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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会友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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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峥,字漓朱。年龄不详;祖籍不详;家世也不详。
然而,剪水阁他进得来,就表明一件事,他并非布衣,也非普通商贾。身为澜榭的主人,闲来无事,便出重金包下剪水阁的二楼雅间,会友斗棋,谈天说地,却对往事绝口不提,真真是玄妙。
谌少渊笑着为他递上了茶盏,俊眉微挑了挑道:“怎么?他又调戏你了?”
杜兰峥气鼓鼓的,小脸怒容满满:“上次说我的脸色好,趁我不查,摸我的脸。这次倒好,又在我脖上摸了一把!说什么肤如凝脂……他为何不摸他的,弄得我浑身都不舒坦。”
程海棠忙抢话道:“他啊,就是喜欢拿别人取乐,你别理他。真是有皇兄纵着,就四处祸害人,谁都不放过。”
丹凤眼角挑起一丝冷冽,杜兰峥蓦地扬起下巴,得意道:“下次他来澜榭,定要给他些苦头吃。”
程海棠忙不迭得连连点头:“嗯嗯!好好揍他一顿!”
杜兰峥笑得诡异:“我再扮成妹妹,捉弄他一回!”
嗯?扮成妹妹?
谌少渊懵了,杨净不明所以地看谌少渊,程海棠满目的疑问……
杜兰峥轻咳一声:“额,其实我没有妹妹。曾有好几次打赌输给昔岸,还被迫穿女装出门,只好自称是我妹妹,幸而无人发现。所以!我才要反其道而行,下次定让他跪地讨饶不可!”
“哦……”三人异口同声,齐齐点头,点得神情茫然。
之后杜兰峥才留意到一个生面孔,经谌少渊引荐,这才知对方是谌少渊平日话不离口的杨净。
杜兰峥嗜棋,这便兴致盎然地拉杨净下棋,下了几盘,两人输赢各半,互相很是和气,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谌少渊啧了啧嘴,他越来越觉得,杨净这个人太容易崭露锋芒。
之后,岳堃,张酉方姗姗来迟,还被谌少渊罚了好一通酒。
岳堃张酉方都是谌少渊在长安城的朋友,未入仕途,好酒好茶,沉迷音律。若非是祖上积德,这二位败家子怕是早晚得饿死。
叶筠当年北上,一举拿下长安,其实只是厚积薄发罢了。各地一些官员,以及埋伏的旧部,里应外合,这才使得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遍插叶旗。
毕竟,卫国腐朽,自内而溃,地方官员过得苦不堪言,故而稍加贿赂,便听命于叶家。而盯着宁国这块肥肉的还有金陵山庄,曾绑走昔岸的姐姐关慕莹,在南北必经之道横生阻挠,当然最后也没有得逞。
于是,卫国的烂摊子,叶筠是整顿了足足一年,才稍有些模样了。当年的大功臣封了爵,但是年事已高的人居多,开国不久便告老回家了。尤其是前宁的旧部,光是这些沾亲带故的,功臣之后的,接替父亲世袭的朝臣相当多,所以这也是宁国年轻官员居多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还有些便是因大力推行科举,应运而生的。也正因此,如今朝堂之上,分庭抗礼,也是热闹非凡。
岳堃与张酉方,都是当年前宁国旧部的后人,家里都是锦衣卫出身,后来这两家都被赏了个闲职,这两人终日都在发愁,哪天便要去接替了。
“说来这奕竹阁的阁主也是神通广大,听说还是个冷美人,你们说她怎么就知道谁是布衣,谁是商贾,谁又是世家子。而且到这儿的人还不许动武,甚至朝廷拿人,也不可大动干戈,不可当场处刑。上次抓人还是半年前吧,那几个当差的本来好好将人带走便是,结果竟动起手来。也不知哪儿来的高手这就给阻挠了,说坏了大家的兴致。啧啧,我还真想见见这阁主,太厉害了。”
说话的是张酉方,常常混迹酒肆,与许多旧部家的公子哥们吃喝玩乐,听来的事自然不少。
正好杨谌二人常年在甘肃,未必事事皆知,两人今日听张酉方一提,还真听了个新鲜。
“我看啊,你们只是对那个大美人儿上心吧。”程海棠撇下话便摸了几颗蜜饯来吃,边吃还不忘道:“如今太平盛世多好啊,哪像那两年兵荒马乱的,若非琅族与戎翟打得不可开交,我看宁国还真是连一丝喘息的时候都没有。”
岳堃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两个边陲小国,看紧了便是,反倒是金陵山庄卷土重来,据说山庄曾和月夜教有过节,也不知如今的庄主到底是敌是友,只盼着和官场上莫要再扯上关系,否则啊,大家的脑袋可就岌岌可危咯。”
朝堂局势,江湖局势,大家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反倒是杨净和杜兰峥,皆是听,不言不语地默着。
“这棋还下不下了?”杜兰峥冷不防飘出一句来,顿时把大家伙的视线都拽了过来。
谁都知道这厢房可是很贵的,杜兰峥花了大价钱最重要的还是斗棋,而不是为了说笑,他们几个人包括程海棠可都是棋中高手,若不来好好切磋一番,定会惹火了这少年,他翻脸起来,可不是闹着耍的。
几人半哄着赶紧陪着下,谌少渊边督棋,边戏谑道:“我说杜美人怎么半晌不言语,原来是生气了。”
杜兰峥哼了一声:“不准妨碍我!本公子可不会心慈手软,就是与你那‘杨家相公’对弈,也不会退让半分。”
杨净眼皮一跳,谌少渊干了音儿,得了,小祖宗可真是开罪不起。
然而最开罪不起的,还不止杜兰峥。来剪水阁的人,非富即贵,一不小心可能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剪水阁,供人玩乐的花样极多。雅室可会友,可吟诗作对,亦可切磋琴技棋艺,并且隔音极好,丝毫不与别间互扰;而楼下众人汇聚,略显嘈杂,但不论吃喝也好,还是想以诗词丹青会友,皆可办到,一应俱全。尤其每日都还有彩头,以一字为头,可令众人随意去想,作诗作对作文章,只要有被剪水阁的主人点中的,便会将佳句摘抄入册,并将复抄的供来客传阅,还有重金奖赏。
如今这盛世,金多不奇怪,但谁有才又多金,若再生得俊朗些,自是美名传扬。
所以前来此地的富家子弟们,从不会少,而被收录入册的佳句并不多,但被收录诗句的这些才子们,大多人之后的仕途,都一路扶摇直上,有人说这册子怕是被皇上看过,否则绝不会如此巧合。
谣言真假是不得而知,但来此地的人,只多不少。故而一楼也从未空荡过,这也是杨净在来时,看到许多人吟诗作对的原因所在。
几人这厢棋下完了,也闹够了,人也该散了。
他们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有些醉意的人,抓着位姑娘恶狠狠道:“你懂什么,少指手画脚的,装什么文人墨客。”
剪水阁是允许带侍从的,但不可多于两个。从背影看过去,那姑娘穿得很朴素,定是被看轻了,这才被人抓住训斥。
“今儿个,你若是陪我们喝几杯,就当做赔罪,本公子便不同你计较。否则,本公子定要你好看!”
那人抓着姑娘的胳膊非常用力,尤其酒气逼人,这作态实在难看。而那姑娘却不冷不热道:“请放手。”
只三个字,便惹火了那个人,他伸手便想去捏那姑娘的下巴,欲提酒壶灌人泄愤,然而这时,却见一枚飞针插中他的虎口,那人手中一麻,顿时松开了。
他转过头,见来人似笑非笑,眸底阴冷,不由得心里一阵凉,一看对方就不像好惹的。
“暮云,你先回去吧,千雪又说不来了。”昔岸噙着邪笑慢悠悠走过去,杨净几人一愣,原来那姑娘是皇上身边的女官,那还真不是寻常人家的人啊……
方才想给暮云灌酒的人是孙卓曜,父亲是詹事府的通事舍人,从九品,官位并不高。
他还不知站在面前的人是皇上的宠臣,挺起腰板便大声道:“管好你的人,莫要多管闲事!”
昔岸上前面对暮云,右手按住暮云的右肩,便转身将其一把护在身后,遂嘲笑道:“我的人向来乖巧,除非碰上四处乱咬的疯狗,才会忍不住教它该如何当一条好狗,又何错之有呢?”
昔岸眉目间的轻蔑,令孙卓曜浑身不适,孙卓曜瞪着昔岸身后的方向,恶狠狠道:“方才指手画脚的时候,怎么不见如此会躲了?这狗主人也是有趣,倒还想学英雄救美,说话这么不当心,走路可一定要仔细点儿,别碰上什么人冷不防挨一棍子,那可就不好看了。”
周围聚集了一些人,毕竟又是剪水阁门口,闹大了面儿上也过不去,孙卓曜已有去意,却被昔岸拦了个当面,他慢条斯理地压声道:“别走啊,着急什么,你还没跟我的人赔礼,怎么这就要走了。”
压迫感倍升,孙卓曜隐隐觉得此人来头不小,但他更不想丢人,于是死撑面子蛮横了起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休要仗着会几句诗便以为了不得了。”孙卓曜恨不得伸长脖子,狠狠凑过去骂暮云,他气冲冲得又对昔岸道:“你家姑娘出言不敬,我凭什么要赔礼,我爹可是詹事府的,别不长眼!”
“自己不学无术,倒还怪别人。嗯……那玉人杨净若同你一样,也去怪罪昌平郡主武艺高,那我看他这辈子也得不到郡主的垂青了。”昔岸有意无意瞟了瞟杨净和程海棠,唇角微勾,惹得程海棠恨不得马上找根鞭子过来抽死他。
“允芳,今晚议事看来要提一提了,欺辱女官,罪名可不小。”杨净淡淡一句话,却得到了杜兰峥的掌声,他拍着手笑道:“不愧是内阁首辅,好好好!”
“杨……杨净,杨大人。”孙卓曜当场便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