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93、背后真相 往往没那么

　　宝钗的话每一句每一字都正确，可到宝玉的耳朵里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薛蟠夫妻大闹宁荣府，将他的身世吵得人尽皆知，接着贾琏凤姐儿离婚，爽朗泼辣的凤姐带着巧姐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宝钗又莫名其妙怀了孩子，如今连林妹妹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变成了这个不怎么讨喜的宝姐姐，自己孩子的妈。
　　宝玉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的转变，满怀沮丧，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宝钗过来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如今既然你我结为夫妻，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就是你合法的妻子。别管我是爱诗词里的林黛玉，还是现实中的薛宝钗，要是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柴米油盐，风花雪月。”
　　宝玉只觉脑海中豁然一亮，竟然想通透了：别管如何，自己只当她是林黛玉就好了，她也本就是林黛玉，管他什么宝姑娘、贝姑娘呢！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居然在一瞬间就成了自己的妻子，这是无上的幸事！人生得其所愿，何其畅快！
　　宝玉想通了这一切，表情也没有那般僵硬了。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宝钗那双锐利的眼睛，她笑道：“天色已晚，明天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早些休息吧。”
　　宝玉努力将这张娇艳欲滴的脸庞和林黛玉三个字画上等号，瞪大眼睛点头道：“好。”
　　震惊于薛宝钗等于林黛玉这件事情的，还有三位伴娘之一的花袭人。当初知道贾宝玉沉迷于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时，她还小小地吃了一段飞醋。后来看着宝玉和宝钗磕磕绊绊地相处，宝钗还把自己想成过假想敌和得力助手这么一个矛盾综合体，几番敲打又屡次拉拢。
　　她除了折服于宝钗的优异，更是心里有几分暗戳戳地窃喜，任你再出众，不还是跟我一样被嫌弃？这么一想，对她又有些同情。毕竟自己是过去完成时，而宝钗这个现在进行时，才真正的男朋友不忠的受害者。
　　这时候她觉得两个人是同仇敌忾的，有个共同的“情敌”叫林黛玉。
　　同时深受打击的，还有湘云。
　　湘云对宝玉有情，这事情其实没能瞒住任何人。当年的袭人知道，如今的宝钗也肯定知道。贾母看在眼里，一直有心撮合他二人；王总不说话，那是因为自家是儿子总不吃亏。
　　及至宝玉婚礼前二人碰巧同游印度，更是各种流言满天飞，以至于人们都在等着上演伴娘变新娘的戏码。不过，这个直爽的姑娘都没有多少心机，和宝钗的关系出奇地好，也曾经为了林黛玉和宝玉怄气，为闺蜜打抱不平。
　　到如今却发现，真相竟如此可笑。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宝钗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编剧导演女一号女二号集于一身。这等才华，实在让她这个凡人拍马都赶不上。所以她才敢让自己的一号情敌和二号情敌（湘云）来做伴娘，这份气度，实在让人不得不服。
　　婚礼之后袭人甩下蒋玉菡，和湘云一同找了个咖啡厅小坐。
　　湘云一边笑着一边落泪：“原来以为宝姐姐是真的好。我还说要是能有她这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我也不至于如此孤寂了。可谁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想起自己怒气冲冲地和二哥哥理论，让他好好对宝姐姐，我就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袭人轻叹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湘云又说道：“天天以为是亲姊热妹情深，谁知道人家只是在演戏，演的还是自己编的戏。你说，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当初我还以为你会抢走二哥哥，谁知道你不过是那个万恶的前女友。哈，人生真是有趣。”
　　袭人笑道：“薛小姐这样做，想来有她的道理。你醉了，咱们回去吧。”
　　自离婚后，贾琏开始无比怀念前妻王熙凤。以前总觉得王熙凤管得太多又爱拈酸吃醋，动不动就给自己脸子看，一点自由都没有。所以在外面偷个腥寻个欢，充满了刺激感，让他欲罢不能。可现在恢复了单身，当初这看起来色彩斑斓充满了诱惑力的一切，都变成了斑斑锈迹，令人厌烦。再也没有人嘱咐自己天凉加衣服，再也没人催促他常回家看看，再也没有人担心他应酬多，要准备点解酒的茶。
　　有时候耳边清净，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爱你的人。
　　尤其酒醉的时候，贾琏会极其怀念王熙凤。只可惜，丢了就是丢了，不是你想捡，对方就会回来的。
　　贾琏曾经试过各种途径和王熙凤联系，电话，微信，□□，亲朋故友，等等，可惜对方不是电话已停机，就是不在线。那些对二人事情的有所知晓的人，一个个也都守口如瓶，顺便还将他教训一顿。时间久了，他也不敢再去询问。
　　至于女儿巧姐，也已经许久未见，贾琏抱着她们母女的照片，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
　　不久之后，尤二姐生了女儿，贾琏再次当爹。不过结婚的事情，尤二姐暗示了又暗示，贾琏只当听不见。尤二姐无奈，只能暂时将此想法搁置，再做计较。
　　新婚里宝玉和宝钗倒也甜蜜。宝钗以她女性特有的温柔和包容笑纳宝玉所有的幼稚。而宝玉努力找寻林黛玉的气息，也乐意和宝钗黏在一起。
　　不过一出了蜜月期，二人的矛盾逐渐显露。
　　“赌书消得泼茶香”听起来美丽，可终究不是过日子的做法。红尘人世便是吃喝拉撒，宝钗肚子一天天打大了起来，自然要为自己孩子的未来考虑。宝玉在宁荣酒店这么混下去没个结果，她便提出让宝玉及早到进入贾氏集团去。
　　宝玉还没有从和林黛玉营造的烂漫氛围里走出来，听了此话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不耐烦地说道：“太太也说这事情，如今你也说。到集团和在宁荣府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为贾家出力？何况有琏二哥哥帮衬着父亲就够了，何必非让我去插上一脚？”
　　宝钗自动忽略了宝玉的后一段话，而是直指要害道：“既然太太也认为你该进集团，那自然是和父亲商量过了。这事情自然就是板上钉钉了。再说，我们大家都是你最亲的人，谁还会害你？酒店那么小的天地，哪里是你该呆的地方？”
　　宝玉嘟囔道：“我本来就不过是个没志气的小男人，你今天刚知道？”
　　宝钗当什么都没听到，不理他。
　　果然没几天贾政就找他谈了话，宝玉无可奈何，只能去集团报道了。
　　不过宝钗也算体贴，知道他到那里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也不好开展工作，建议道：“要不从宁荣府给你调一两个熟悉的人过去，反正你也免不了要培养自己的左右手。”
　　这事情贾母很早之前就考虑到了。她选择的是自己老姐妹的孙女晴雯，只可惜这丫头锋芒太盛，早早便被人干掉了。
　　宝玉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过出于客气，还是问道：“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宝钗倒也不客气，直接说道：“这人选也不是我定了。都是太太冷眼旁观，觉得好的，你听听：一个是麝月，一个是茗烟。”
　　宝玉脱口而出：“为什么没有袭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让你的旧情人过去？宝钗眼皮都没抬，说道：“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如今她和蒋玉菡在一起，怕是快结婚了吧？蒋玉菡自己便有一个酒店，只怕袭人早晚是要过去帮忙的，你又何必为难人家？不过你要真想要她，只管开口去求。袭人一向温柔敦厚，不会拒绝的。”
　　这话在情在理，宝玉脸色暗淡了下来：“我怎么能强人所难？”
　　宝钗笑道：“你细细想去，麝月和茗烟是最适合的人选。先说麝月，听说她家境艰难，去集团的待遇比酒店好上不少，对她算是雪中送炭。而且麝月在宁荣府这么久，踏踏实实一步一步从员工做到经理，成长大家都看得见。而且她为人可靠，心思细腻又知进退，岂不是最适合在你身边的人？茗烟我就不说了，你比我了解他。有这么两个人在你身边，也就够了。”
　　没有了袭人，麝月也是好的，宝玉点点头，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