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9、再接再厉 碧痕的小心

　　春燕看到花袭人，连忙跑过去将事情汇报了一遍，末了又讨好地说道，“要不是晴雯姐过来帮忙，我可真就被算计了。所以我一定要请晴雯姐吃饭，你可不能拒绝，袭人姐你也一起啊。”
　　晴雯自然明白春燕那点小心思，摇头拒绝，又指着小红，难得地居然夸赞了她几句：“这不值什么，倒是小红这个小丫头够机警，看形势不对，赶紧去把保安部的人找来了。要不然，那人也没那么容易就走，肯定会大闹一通。纵然没什么，我也不怕他，可是多少也会影响大堂秩序和其他客人的。”
　　春燕刚才吃了一惊，现在心里还忿忿不平，“要不行就报警，他一个骗子还反了天了。”
　　小红没忍住噗嗤笑了，“要不然说春燕单纯呢。这事情报警是没有用的。到时候人家只说自己记错了，根本没有赖钱的意思，警察又能有什么法子？或者反过来咬一口，说咱们仗着人多欺负他，咱不还得花时间陪着他理这官司去。他一个无赖自然什么都不怕，可咱们的时间值钱着呢。谁有心思和他闹去？”
　　午间例会上，贾宝玉将这一件事件大说特说，把晴雯夸得跟长成牡丹花的黑猫警长福尔摩斯一样，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却偏偏靠本事。眉宇间流露出来的偏爱，丝毫不加掩饰，眼睛里能滴出蜜来。花袭人看着贾宝玉在那边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再看看晴雯那张光彩流转的俏脸，心往下沉了又沉。人家只要浅浅一笑，就可以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谁见了不夸一句“好一个美人胚子”，偏生还这么机警聪慧。
　　袭人当日那点担忧又涌了上来，脸上却不露出分毫，只迎合着贾宝玉的心思，笑意盈盈，“贾经理所言极是。他刚才说的话，你们都要听到心里去。在给客户提供优质服务的同时，也要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今天晴雯做了很好的示范，聪敏机警，不急不躁，据理力争，不卑不亢，为酒店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大家要向她学习。”
　　说完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稀稀拉拉拍手。晴雯轻轻哼了一声，低头不语，似是害羞，又似是不当回事儿。倒是碧痕眼里的不屑，挡都挡不住地流出来，如同洪水一般，袭人，晴雯，小红，办公室里的女士人全军覆灭。她咬碎了银牙默不作声，只在心里暗暗较劲：“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你们都等着。”
　　早中班交接完毕，前台换了一拨人。袭人依然兢兢业业站在前台，晴雯也挺拔地站在一边，前凸后翘的曲线让男客人忍不住总要多瞧几眼。
　　春燕临走前又打电话过来，再次提起请吃饭的事情。晴雯没好气，直接拒绝：“你有这个心思，多钻研钻研工作多好，弄这些虚的干嘛？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稀罕你那一顿饭！工作中少犯点错，少给我们添麻烦，我就谢谢你了，我还反过来请你吃饭呢。”
　　袭人听得只打哆嗦，晴雯这个爆炭脾气，明明做了好事，几句话就把人得罪了，好心劝道：“你呀，少说两句吧。小孩子们，哪里经得住你这么重的话。她这不也是好心好意要感谢你。”
　　晴雯对此嗤之以鼻，撇撇嘴：“没有一副钢筋铁骨还想在前台混？这两句话就受不了，以后难听的多着呢。趁早赶紧走人，还没听说过前厅部还能把谁当奶奶供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晴雯不过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可到袭人耳朵里，却觉得味道却不太对，总觉得这是含沙射影，拐弯抹角地骂自己没本事还占着位置。
　　袭人纵然涵养再好，脸色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怼晴雯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怕真开了火让人看笑话，影响不好，于是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转身走了。
　　晴雯莫名其妙，看着袭人的背影自言自语：“什么意思，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简直是莫名其妙。”
　　前台的气压立刻就低了下来，小红等人只当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专心致志地接待客人。
　　碧痕洗完澡换了衣服，没有离开酒店，反而回到了M层，看到只有贾宝玉在，心里暗喜，咳嗽了一声。
　　贾宝玉不知道在忙什么，迷迷瞪瞪抬起头，看到头发依旧湿漉漉的碧痕，立刻换上了笑脸，“是你呀，你不是应该下班了吗？头发也不吹干了，小心感冒。”
　　碧痕这次没有听见电脑里打打杀杀的声音，却看到宝玉的目光全集中在手机上，满心好奇地凑了过去，“什么东西看得那么入迷？”
　　贾宝玉没想到碧痕已经不见外到这种程度，反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掩住了手机，不过他对女孩子一向心软，终究不忍发脾气，尴尬地笑笑，“没什么，你有什么事情？”
　　碧痕忽然娇羞起来，一朵红云飞上脸颊，倒平添了三分姿色。但实在难以入得了贾宝玉的眼，晴雯这个天天站在面前的大美女就不说了，他那个神秘的正牌女友，据说天人下凡一般。
　　不过没几个女生是有自知之明的，五官不够的可以安慰自己身材好，身材不够的可以夸赞自己气质好，气质不够的也可以宣扬自己性格好，反正总能总结出自己身上有某个点，是其他人万万比不了的。
　　比如碧痕，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是拍马都追不上晴雯，论性格自己又远不如袭人讨喜，说话办事也不较麝月那样条理清晰。可是论聪明，前厅部估计没人能比得上自己。
　　所以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温柔可人有什么用？这个时代是要靠脑子吃饭的，因此碧痕对自己信心十足，盯着贾宝玉问道：“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可是这周日花经理说错不开班，不愿意帮忙。所以我来问问你下周有时间吗？咱们改成下周。”
　　贾宝玉头枕双手向椅背靠过去，使劲伸了个懒腰，“下周？这不是还有好多天呢，谁知道啊。”
　　碧痕立刻急了，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委屈，“这怎么行？我说了一车的好话，袭人才勉强答应下周末给我排休的。你要是不答应，下次我还得低三下四地求人，你怎么忍心！”
　　贾宝玉完全没听明白，好奇地问：“为什么调班排休还要去求袭人，你们商量着来不就好了？”
　　碧痕一脸委屈，眼圈都红了，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同时嘴里也没闲着，“你是领导，天天不食人间烟火的，哪里知道下边人的苦处？麝月和袭人好，自然不会被为难；晴雯嘴巴厉害，袭人也不敢惹；秋纹会来事儿，也招人喜欢。就我，没有人家长得好看，也不会说话，就知道苦兮兮地傻干活，从来也不想着去拉帮结派讨好领导这些事儿，自然就吃亏了。不过就让我就是这么个直性子呢，活该吃亏。”
　　贾宝玉不禁皱起了眉头，自从来了宁荣酒店，所到之处，所听所闻，都是一派莺歌燕舞，春风和煦，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到有人抱怨委屈，还是个姑娘家。他英雄救美的气概，像吃了芥末一样，立刻就冲到了头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好，那就定下周末。你不要委屈了，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
　　碧痕即刻破涕为笑，接过贾宝玉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那可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贾宝玉点点头。碧痕喜孜孜地起身告辞，临走了又嘱咐他：“刚才那些话你可别跟袭人他们说去。要是被他们知道，我更没好日子过了。”
　　他连忙打包票，说这些话自己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碧痕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着碧痕的身影消失，贾宝玉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心中，没有谁比袭人更贤良淑德，堪称思想品德课代表了，难道在王总身边待了几年，也变娇贵了，狐假虎威作威作福起来？这样可不对，都是同事，厚此薄彼不好。晴雯那小妮子嘴巴厉害，连自己都被她呛了好几次，估计对碧痕这些人就更不客气了，有合适的机会也得劝劝她，不能由着性子来，得罪了人不好。
　　算了，就当自己为这俩姑奶奶赎罪了，请碧痕吃顿饭，解解气吧。
　　想到这些事情，他脑袋直疼，无比怀念起当年和那些狐朋狗友吟风赏月游山玩水的日子。他怀疑那位天天板着脸的贾董事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让自己到这儿来受罪。若不是老头子放话，不来上班就断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他才不要上什么班工什么作呢。
　　这家里又不是养不起自己，干嘛非弄得这么小门小气，自己那些同学朋友天天开着豪车泡妞喝酒玩耍，不都挺好的，也没见把家里吃穷了。
　　不过抱怨这些没有用，老头子盯得紧，自己也不能太丢人。真惹恼了老头子，也没自己的好日子过。
　　贾宝玉重又拿起手机，将那篇看了一半的文章看完，会心一笑，轻轻点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