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10、怦然心动

　　宝玉当年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贾政看一次成绩单打他一次。可就算这样也没什么效用，只要一说到写作业，他就上厕所，在里面一呆两个小时，贾董事长在外面多么风虎云龙的一个人，被他气得一蹦三丈高。
　　最绝的是有一次期末考试，宝玉直接在考场里睡着了。等一睁开眼，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越着急越慌张，越是一道题都做不出来，只好胡乱把选择题都填满，其他听天由命吧。这事情老师自然是如实汇报了家长的。贾政气了个倒仰，可无奈隔辈亲，老祖母一直护着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最终贾政无奈，当着贾母的面，将家长通知书摔在宝玉跟前：“小畜生，这意见你自己填，拿过来我签字。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是就这么一个学渣，文笔却相当得好，尤其是对诗词非常着迷。所以在所有人看到他直摇头的时候，贾宝玉递交了几篇自己写的文章和诗词，愣是通过“菁采计划”，提前被那国内一流高校A大的中文系录取，一下子从老大难变成了人人羡慕的优等生。
　　贾政听到这一消息，先是不相信，接着是狂喜，这个儿子总算没给自己丢面子！于是大笔一挥，批了一笔钱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在别人苦哈哈准备高考的时候，贾宝玉已经坐上飞机满世界玩儿去了。
　　尝到了甜头之后，宝玉对文学更加痴迷，其他科基本上能混就混。也算是运气不错，居然顺利毕业了。
　　最近他发现了一个公众号，叫做“爱诗词”，很对自己的胃口。这订阅号一看就是单个人做的，也没多少人看，可是持有者兼作者倒是很认真在写。每天都会推送一两篇文章过来，虽然时间总是那么随心所欲。有时候是自己的胡乱涂鸦，一首小诗词，一篇小书评等等，更多的时候则是诗词分享，注释、翻译，加上自己的心得，也许是几个字，也许是一段话，都是作者的原创感悟，甚合贾宝玉的心意。
　　比如刚看到的那一篇，《国风·邶风·式微》，作者在后面写了一句“又是一个上班族”，让刚开始工作生涯的贾宝玉心有戚戚焉，会心一笑。
　　还有那篇《惜黄花慢·孤雁》，作者在分享中写道：“村花和才女，各有自己不同的生长环境。一旦错了，便是悲剧。”多么明确又警醒的关心，这作者倒是利落，从不含糊其辞。
　　《长命女·春日宴》，作者打趣那些望子成龙的妈妈们，改写了诗词，“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孩儿聪慧，二愿孩儿康健，三愿孩儿学习好，再挣好多钱。”想起自己的家人，贾宝玉一口水喷了出来，简直太贴切了。
　　除了这些小聪明，作者也会发一些自己的文章。文字倒没有多优美，难得的是观点锐利，言之有物，不会去熬一些无病呻吟的鸡汤。
　　像她写了一篇关于战国时候卫国的文章，结尾处如此评价孔夫子“孔卫多君子，其国无患”这句话：“之所以秦国没有第一时间灭掉它，是因为那个时候卫国已经很衰弱了，根本就是囊中之物，碗里的肉还着什么急？当然是先抢锅里的了。所以这阴差阳错，卫国竟然真成了最后灭亡的诸侯国。不过在分久必合的天下大势之下，多活两年少活两年又有什么不一样？”
　　《三体：人类的傲慢和愚蠢以及其他》，这名字便已经火药味十足了，更何况里面的内容？作者果然没让人失望。
　　“而她（程心）能成为圣母的最重要原因是云天明送了她一颗星星。云天明送她星星的原因是，这姑娘很漂亮，美若天仙沉鱼落雁。美女冲谁笑那都是友善博爱的象征。我不厚道地想，如果程心长得跟凤姐似得，就是她把嘴笑豁了，云天明会那么念念不忘吗？所以这个姑娘有傲慢的资本，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愚蠢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首先你要漂亮，然后才有人送你星星，才能成为富婆。才能让一堆人看见你就喜欢你。其次，要很柔弱，强悍的女人再漂亮，再能干也就是个好闺蜜或反面女二号。再次，有个好闺蜜在身边帮你打理一切，你才有多余时间去顾影自怜。虽然她的光芒早就压过了你，但她还是乐于为你奉献。然后，你要博爱，你要装作自己很伟大很聪明，虽然实际上可能又自私又蠢笨。最最重要的一点，跟作者搞好关系，这样你才能怎么作都不死。”
　　贾宝玉看得哈哈大笑，直言：“此文字可当得二两酒。”
　　自从发现了这个公众号，他连游戏都玩儿得少了。作者每天发送的东西满足不了自己的胃口，贾宝玉就马不停蹄地翻看历史记录。
　　今天推送的是作者自己的诗，一首《咏白海棠》。
　　作者说是“好友赠白海棠一盆，以诗记，谨谢之。”文字写得千回百转，动人心肠，贾宝玉毫不犹豫地给了打赏。
　　他不禁有些嫉妒这位“好友”。他还能送她东西，她还特意为此写诗。如果对方愿意写上只字半言，让他送一个花园都没问题。
　　再看看上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林黛玉，贾宝玉心里泛起异样的感受，这该是多么一个兰心蕙质心窍玲珑的女子！
　　可惜未逢佳人面，徒惹相思藏心中。
　　宝玉有时候也会在微信上和那位林姑娘聊天，只可惜对方却没太大的热情，总是有一搭无一搭，高兴了回他两句，不高兴了理都不理。他怕唐突了佳人，也不敢提出见面吃饭送东西的要求。小心翼翼想探寻一点对方的私人讯息，奈何总是被一眼看透，被怼了几次之后，他也学乖了，就老老实实发信息等回复，一点多余的想法也不敢有。
　　如果说别人的女神是可望不可及，他的女神连望都望不到，只能脑补一番。自从见到晴雯之后，他总是不自觉地将晴雯的容貌带入林黛玉身上。想一想，这么一张妖媚又清纯、饱含着诱惑却又让人不敢亵玩的脸，那么高挑纤细、曲线恰到好处的身材，更妙的是这么一个人，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头脑，这简直就是女人中女人，极品中的极品嘛。
　　只可惜他几番旁敲侧击，发现晴雯对诗词写作这事儿是完全没有兴趣，所以林黛玉不可能是她。他只能暗暗希望这女子又不逊于晴雯的美貌，才配得上那些缠绵的文字。
　　想到这里，他发过去一条信息：鲥鱼有刺，海棠无香。
　　这一次对方回的倒很快，依旧简洁无比：“如何？”
　　贾宝玉：“此乃人生两大憾事。林小姐今日对着海棠花，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
　　林黛玉：“干卿底事？”
　　又被呛了，贾宝玉摇摇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的，手忙脚乱地回过去：“不干我的事，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为什么没有完美的事物？”
　　林黛玉：“鲫鱼不是为了让你吃，海棠也不是为了取悦你，你有何立场说人家不完美？”
　　贾宝玉吐吐舌头，还真是个小辣椒，真像是晴雯的口吻，不过他也不敢辩驳，蔫了吧唧地回答：“这不是讨论吗。”
　　林黛玉发过来两个字：“好吧。”
　　贾宝玉：“除了海棠，你觉得端庄的牡丹，清贵的荷花哪个更美？”
　　几分钟后，林黛玉没有答话。
　　贾宝玉：“我更喜欢荷花，牡丹总觉得脂粉气重了一些。”
　　林黛玉还是没有答话。
　　贾宝玉：“天下万物总是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优缺点。我虽然喜欢荷花，也不得不承认，她在秀气和妩媚上差了点。”
　　一直等了许久，林黛玉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贾宝玉终于死心，知道对方是不准备在搭理自己了。不过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话，也该知足了。
　　他坐在那里傻笑，把来办公室接水的袭人吓了一跳，连忙问：“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被魇住了，眼睛都直了。”
　　贾宝玉回过神来，连忙掩饰，干咳了两声，将茶杯端了起来，“袭人，你说我在办公室准备一套功夫茶具怎么样？”
　　袭人愣了片刻，显然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又抽了什么风。
　　贾宝玉和袭人同时四下里环顾他的办公室，一个办公桌，上面是电脑和各式文件夹，一把椅子，上面坐着自己。靠墙一个简单的铁皮衣柜，衣柜后面是一张单人床。
　　袭人问：“你要那个有什么用？”
　　贾宝玉悠悠然道：“有时间大家一起喝个茶什么的，不挺好。”
　　袭人丢过来一个白眼：“天天忙的什么似的，谁有时间陪你喝茶？你这儿又没个客人，哪里用得着？再说了，酒店也不会批这笔钱的，王总那儿都没有呢。”
　　贾宝玉觉得有些扫兴，小声嘟囔：“算了，算了，我就是说说，你就排揎这么一大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什么都要管的性子。”
　　袭人仰头喝水，没听到耳朵里去。不过这位宝二爷心血来潮，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背后的故事，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