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调班风波 原以为是馅

　　第二天看到晴雯，袭人记着碧痕的嘱托，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问那加班的事情。
　　晴雯听了一笑，盯着袭人看，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袭人，花经理，你是不是连前台的排班表还不会看？来来来，我教你，A是早班，B是中班，N是夜班，C就是你上这个卡班，俗称领导班，朝九晚五的。你看看，周日我这可是下了夜班休息，碧痕她是早班，来接替我的。难不成你让我来个夜班连早班，咱们宁荣府不会这么刻薄员工吧？再者说了，已经排好的班次，如果碧痕她想换，也应该直接找我商量，直接把领导搬出来压人是什么意思？没见过哪里的前台还有这个规矩。袭人呀，我也劝你一句，你是领导不假，可有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就别往自己身上揽了。你回头问问碧痕，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提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
　　听了这一番话，袭人只觉得无地自容，明白自己又一次被算计了，暗暗咬牙切齿，连忙向晴雯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那到时候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切，夜班还能不累？熬一晚上黑眼圈能耷拉到地上，脸色蜡黄蜡黄，跟腹泻了似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有几个人能有你这般好命？”
　　花袭人知道自己没理，也不说话。
　　晴雯此言不假，算起来袭人的命还真不能算差，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经济紧张，偏偏碰上了一个土豪男朋友贾宝玉。毕业后，家里条件慢慢好转，工作上也还算顺利。后来碰见王总，待她如亲闺女。如今直接调到前厅部，别人熬多少年的职位，一下子就到她手里了，说不幸运那是假的。
　　不过，这幸运还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晴雯离开后，袭人独自坐在办公室发呆。王总打电话过来，询问贾宝玉经理最近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明动向。袭人想了想，除了碧痕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可是当事二人都没有露出什么，她也不敢这么快就八卦给领导，谁知道双方到底是什么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连忙回道：“贾经理最近还是在忙着熟悉业务，相信过一段时间一切就都理顺了。贾经理很刻苦，前厅部运转很好，王总您放心。”
　　撂了电话，她看到麝月Excel形式的“前厅部注意事项”通过微信发了过来。打开一看，袭人泪流满面，里面第一条写得就是“员工之间若有需要协调之处，自己内部沟通，再汇报给你。千万别越俎代庖，两头不落好。”
　　刚刚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往外倒，于是迅速拨通了麝月的电话。
　　“你这表格怎么不早一点发过来。我刚刚就干了件傻事儿。”袭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略略讲了一遍，“你看，我是不是掉坑里了？”
　　麝月先是大笑，然后问：“你怎么昨天不跟我说呢？我肯定会阻止你的。这事儿人家晴雯没错，这妮子虽然嘴头子厉害不饶人，还真是没啥坏心眼。要不然她去宝玉那儿哭诉一通，你也没好果子吃。袭人啊，你现在不是副总秘书，所有部门大小总监经理都天天讨好你，说话也客气。现在是前厅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多着呢，你别还跟以前似得总想当老好人，行不通了。”
　　袭人无奈，眉毛都攒成了八字：“得了，得了，本来被晴雯抢白，想在你这儿讨点安慰，结果反倒又被说了一顿。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这精心准备的宝典我一定认真拜读，一个字一个字研究，多谢了姐们儿。”
　　被涮了两次，袭人决定敲打一下碧痕，还真当自己这AFOM是个摆设了！
　　不过究竟是明天见了她再说，还是现在打电话呢？袭人想了又想，觉得硬碰硬面对面只怕自己这嘴头子拼不过碧痕，又得给憋哑火了。可打铁要趁热，不能干等着，于是她精心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碧痕，我看周六晴雯是下夜班，怎么能替你的班呢？那样她夜连早，肯定撑不过去的。”
　　过了半天，对方的黎明静悄悄，碧痕一点反应也没有。袭人倒有几分沉不住气，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叮”一声，碧痕直截了当地回信息：“哦，知道了，谢谢。”
　　这反应跟袭人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她原本以为碧痕会像昨天一样撒娇卖痴非要求换不可，那样自己就能义正言辞警告她，不要耍那些小心眼，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别拿豆包不当干粮，AFOM官不大，可正好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县官不如现管，还反了她了！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hello kitty猫？另外，身为同事，要懂得替别人考虑，别光打自己那点小算盘，没什么大出息。
　　可如今人家这简短而客气的回应，让袭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木木地将手机放在一边，愣住了神。
　　原来人家不出现也能给自己憋哑火，袭人直想抽自己耳光！
　　这事情似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碧痕可没那么容易放弃，转天就拉着袭人的胳膊，娇滴滴地预定下周末歇班。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袭人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同意。
　　不多时，碧痕又背着袭人凑到晴雯身边，低眉顺眼地道歉，“我有点急事，所以打电话让花经理帮忙调个班，没想到她不懂咱们的班表，竟然去找你，你说可笑不可笑？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别放在心上。”
　　晴雯诡异地笑了一声，不阴不阳地反问：“这么说全是花经理的错，你倒反而是个清白无辜的人了？”
　　这话说得尖利，碧痕脸色变了几变，又不好反驳，眼看着晴雯离开她，向春燕走过去。碧痕看到有客人站在春燕面前，正没好气，冲口而出：“春燕你什么情况，客户在面前，只管低着头数柜子。不知道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吗？都老员工了，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回头看我让宝玉收拾你。”
　　晴雯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让宝玉收拾你”，看来那些传言不假。只不过碧痕你这么扯虎皮拉大旗，贾宝玉他同意吗？
　　那客人没有怪罪春燕的意思，反倒向碧痕看过去，一脸的惊诧，又安慰春燕道：“没事。”
　　晴雯微微摇了摇头，走过去问道：“先生这是要换钱吧？想必是有急用。四儿，你慢慢数，千万别给先生弄错了。”
　　春燕无缘无故被训斥了一顿，脸涨得通红，小声说：“谢谢晴雯姐提醒，我知道了。”
　　其实，刚才跟碧痕对话的期间，晴雯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觉得事有蹊跷，赶紧走了过来。
　　眼看着那人要求越提越多，春燕手忙脚乱，满头大汗，一沓钱在手里倒了几个来回，晴雯拍了拍春燕的肩膀，按住她手里那几张红票子，热情地招呼：“四儿，先去给先生倒杯茶来。先生，您看您有什么要求，不妨先告诉我们，也免得耽误了你的事情。”
　　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没有接晴雯的话，继续对春燕说：“小姐算了，你把钱还给我吧，不换了，你们效率也太低了。”
　　春燕一慌张，抓了一把钞票就要递给那人，晴雯伸手拦住，微启朱唇，露贝齿，巧笑嫣然，“先生稍等，我来帮你吧。春燕，先生给了你多少钱？”
　　春燕说：“一千九。”
　　晴雯又问：“我看你刚才给了先生几张钱，那是多少？”
　　春燕答：“我按先生的要求，给了他十八张崭新的一百，又将另外一百换成了零钱，也是一共九百。”
　　“之后呢？”
　　“之后先生说有几张不够新，他想换一下。”
　　“几张？”
　　“十二张。”
　　“然后呢？”
　　“然后我又找了十二张新的给了他。”
　　……
　　任是那人不停地絮絮叨叨，春燕满头是汗，碧痕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提醒要注意“服务态度”，晴雯依旧不急不慌，一点点和春燕捋了个清清楚楚。
　　最后发现，那一千九其实已经一分不差地给那人了。
　　事情已经清楚，晴雯也懒得再敷衍，冷冷地说：“既然帐已经清了，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算是下了逐客令。那人见眼看就要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心里自然不忿，横眉怒目，双拳紧握，“你们堂堂一个五星级酒店，居然会赖客户的钱！我要投诉，我要报警。”
　　晴雯将手机举起来，作势要按下去，鼻子里哼出一声，“好，110，您打还是我打？”
　　说话间，保安已经走了过来，那人见事情不好，转身就走，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娘的，这么大个酒店，居然骗人钱……”
　　春燕摸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满脸感激地望着晴雯，“这次多亏晴雯姐了，要不然我一个月工资就没了，吓死宝宝了，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晴雯摆摆手，对前台所有人说道：“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你们也白在前台待了这么就了。以后可都长点心眼，钱的事，马虎不得。”
　　花袭人刚好从M层上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听到晴雯的话，还是会心一笑。
　　“钱的事，一等一重要。”
　　这也是麝月药方其中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