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9、最后挣扎 就算不得不

　　直到被订了婚，宝玉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一扣环一扣，紧密相连，就是为了请他入瓮。
　　先是打着为贾母祝寿的名义，提前两个月来到京城。宝钗再也不劝诫和说教，净捡些自己爱听的聊，算是投其所好。她去吃路边摊也是一样，一个那么讲究的人，怎么可能爱上脏兮兮的路边摊？难怪自己看那豆腐脑，基本上就没动过，只是做戏给自己看罢了。
　　再接下来，就是那顿精致用心的晚餐，终于在天时地利之下，他没有把持住自己，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宝钗事后没有追究，没有吵闹，并不是真不在意此事，更不是忘了此事，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公布出来，那就是贾母寿宴，最是人多热闹。
　　而自己的亲妈，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可能还参与了整个过程的设计。
　　宝玉不由自嘲道：“我，一事无成，蹉跎半生，哪里就值得你们费那么大心思了？”
　　他突然有点恨那林黛玉，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还是在这个时候宣告天下？
　　要不是为了和她较劲，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入人彀中。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母凭子贵，王总如是，尤二姐如是，她薛宝钗自诩山中高士，超凡脱俗，却也还是逃不过这个俗套。
　　听说宝钗肚子里有了贾家的种，贾母纵然再不满意，也只能答应了这亲事。为了赶在宝钗显怀之前办理婚事，寿宴过后，他俩的婚事便被提上了日程。
　　贾母看着宝钗的肚子，也只能怪自己这孙儿见了女人就嘴歪眼斜骨头软，跟他爹一模一样。既然已经过了明路，宝钗也便不再回家去，只留在京城养胎，只等着三个月后胎儿稳定了，再商量结婚的事情。
　　可是在酒店里住着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王总意欲让宝钗搬到贾公馆。贾母却不愿意，说道：“那宝丫头终究是没有过门，就这么住到咱们家里来，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她毕竟也是大家子的姑娘，脸面上如何过得去？依我说，在咱们酒店里住着就很好，薛太太也能在身边照顾着。实在不愿意住在酒店，那不是有许多月子中心，都是极好的，还有专人照顾，也是可以的。既然怀的是咱们家的孩子，那么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王总在贾家根基尚浅，无法和贾母抗衡，也就不愿意为了一个没过门的儿媳妇得罪自家婆婆，也便应允了：“老太太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薛姨妈听了这消息大为气愤，直拉着宝钗要回家：“我好好的一个闺女，怎么就成了硬贴呢？既然这样，那我直接带宝丫头回去，这孩子，不留也罢！”
　　王总一听便急了，一手拉住薛姨妈，一手又按住宝钗，解释道：“好不容易他们两个订婚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心思，你们娘两个怎么能意气用事？老太太死脑筋，喜欢史家那姑娘，可她还能活几年？就算活上个一百岁，还有几年？等到老太太归了西这贾家可不是就我和宝丫头我们娘两个的。原本我还担心琏儿那媳妇伶牙俐齿的，是个威胁，谁知道也离婚了。这个什么尤二，不过就是个撒娇卖乖靠男人吃饭的，没什么本事。你现在竟然要打了孩子，带宝丫头走，你是图了什么？”
　　王总说话从来没这么干脆利落过，这也是被薛家母女逼急了。
　　薛姨妈听了这些话，又犹豫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宝钗连忙笑道：“妈妈可真是糊涂，不就是住月子中心嘛，老太太也是为了我好，知道人家专业。赶明儿咱们就找一个好得去。”
　　薛姨妈瞪了女儿一眼，只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就这样吧。”
　　酒店里闲言碎语太多，她们母女便真听了贾母的话，找了个会所修生养息去了，也不去烦他。

　　宝玉那里正处于一团乱麻的状态，没有丝毫头绪。他还没有做好结婚为人夫为人父的准备；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即将成为自己老婆的女人算计了，更可悲的是其中还有他亲妈的功劳；他还没有见过那注定不属于他的女神，人生就要从此抱憾吗？宝玉突然有了削去三千烦恼丝，出家为僧的打算，孑然一身，青灯古佛，我看你们还逼谁去！
　　所以，所有人忙忙碌碌喜气洋洋不同，他这个新郎官，越发连家都不回，整天在那小公寓里躲着。
　　他发觉众人看他也与往常不一样了，关心中总带着几分戏谑和鄙视，刺的他之后难受。因此先是短短地请了几天假，接着假期无限延长，他竟再也没出现在宁荣府。
　　如此一来，袭人慌了，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宝玉都没有接。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王总。
　　王总似乎早知道此事，亦或者是对自己这不靠谱的儿子做出什么来都不会吃惊，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来就不来吧。前厅有你在，我也放心。再者说了，不就宝玉就要结婚了，之后更没有时间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是得靠你。你们得习惯他不在。”
　　这话说得袭人很是郁闷：我们也没习惯过他在呀。只不过，他终究顶着个FOM的头衔，一天天地不露面，难道我们就不管不问？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如果宝玉真得撂挑子不干了，那么王总会怎么安排她？继续跟着宝玉去到贾氏集团，自然是最好的。可从眼下看来，丝毫没有这个迹象。那退一步说，这个FOM总该给她吧？可也没看出来王总有这个意思。袭人心里便有点打鼓：不会到最后，自己落个白辛苦一场吧？也是时候好好为自己打算一番了。
　　可是这些话也没办法直接问王总。她只好先闷闷地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离开王总办公室，袭人看到彩霞正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整理资料，过去笑道：“还忙活呢？要不要我帮你分一些。”
　　彩霞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微笑，可眼神里却有几丝防备：“哦，不用了。知道袭人姐姐做得好，可我还应付的来，王总也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情。再说了，姐姐那么忙，我怎么敢劳驾？”
　　袭人哑然，心却止不住地抽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几年，现在竟然成了外人！可毕竟彩霞也没说错什么。她只能尴尬一笑，转身离开。
　　回到前台，袭人便有点懒懒地，混到下班时间，找蒋玉菡约会去了。
　　再说宝玉这几天憋得难受，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肯出去，拒绝见任何人，就连做家政的阿姨他都给放了假，也不管宝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去管贾母为此事有多闹心，更不用提湘云那点子小伤心。
　　吃了几天外卖，筷子盒子袋子扔得满地都是，屋里散发着炒菜炖肉米饭混合的气味，说不清是香还是馊。宝玉自小何曾这么邋遢过，终于自己也受不了，主动打电话叫了家政阿姨过来。
　　阿姨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发生了什么事情。宝玉苦笑道：“我要结婚了。”
　　阿姨惊讶的回道：“结婚？这么大喜的事情，你怎么这么闷闷不乐？是新娘子不够漂亮？那不也是你选的！”
　　这阿姨一向口齿伶俐，宝玉也爱与她了，因此说道：“你还真说对了，这媳妇儿是我妈选的。大喜的事情，什么喜？找个人给自己套了枷锁，还能有什么？哪里比得上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
　　阿姨毕竟多吃了几年饭，对世间事看得通透，听到宝玉如此说，便知道这是一桩利益婚姻，味同嚼蜡。她也不忍心在给这孩子添心理负担，想了想笑道：“这话不对，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多一个人在跟前问寒问暖，那又是另外一种感受。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心里面有个疙瘩解不开。带着这疙瘩去结婚，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依我说，你这天天窝在家里，倒不如出去转转，哪怕就近旅游一圈。那眼界和心情也会大不同的，说不定就会发现，哎，和这个女生结婚真好。”
　　有气无力的宝玉听了这话，噗嗤笑了：“就是去火星转一圈，也就如此了。不过，到真是可以出去转转，反正也无趣。”
　　阿姨碎碎念道：“嗯，去转转吧，也是你们现在的孩子讲究多，我们那会儿，可不都是家长给定了就定了，哪里敢有这么多话？哎，你们证什么时候领的？”
　　宝玉有点晕：“什么证？”
　　阿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补充道：“结婚证啊。”
　　宝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想起来，因为宝钗怀孕这事情发生的突然又随机，她们现在只忙着照顾孕妇了，还没有人想起来让他们俩去吧结婚证领了。等到她们都回过味来，这民政局是跑不了要走一趟了。
　　想到此，宝玉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行动起来。他闭着眼睛在地图上随手指了一下，看到两个字：印度。他随机接着打开电脑定了机票，胡乱拾掇了几件衣服，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