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7、一夜风流 一失足成千

　　说要邀请袭人和史湘云聚聚的宝钗，似乎一直也没有抽出时间来。为表示歉意，她送过来些小吃过来，并和袭人聊了许久。
　　不过她倒是和宝玉一起出去了几次。而宝玉对宝姐姐的印象也有了极大的好转。
　　有时候他暗地里将活生生水灵灵的宝姐姐和虚无缥缈宛在银河那一端的林黛玉相比较，恍惚间觉得这宝姐姐也是娇媚可爱的，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无趣。反正他也清闲，有如此佳人相伴清风明月，倒也惬怀。
　　宝玉看到林黛玉分享了一首叶芝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林黛玉说道：“此时陪我风花雪月，彼时伴你细水长流。有这般美好的爱情，又何惧年老或年轻。”
　　霎时间如同五雷轰顶，宝玉僵在了那里：这意思是说，林姑娘找到自己的爱情了。那幸运儿却不是自己？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坏的消息了，宝玉抱着手机欲哭无泪，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这一天宝玉吃不下也睡不香，第二天顶着双熊猫眼来单位，晨会时又屡屡走神，被王总批评了无数次。回到前厅部袭人等也都在忙，没时间管他。宝玉恹恹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趴在桌子上发呆，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只小虫子在爬，在啮咬他的心肝肺。
　　王总都看出自己儿子太反常，打了几个电话给袭人，问发生了什么。袭人一头雾水，连忙下楼去询问。
　　宝玉一脸不耐烦，却什么也不肯说。袭人看看宝玉，又看看桌上被甩在一旁的手机，再想到林黛玉昨儿更新的内容，就一切都明白了，于是先悄悄回了王总，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打包票自己一定治好他这病。
　　得到王总首肯，袭人走过来，对宝玉笑道：“你这算是什么？”
　　宝玉一怔，反问道：“什么算是什么？”
　　袭人笑道：“你这伤心算是什么？”
　　宝玉竟哑然，这次发现自己竟然连伤心的资格地没有，于是遮掩道：“谁伤心了？我是昨儿打游戏熬夜了，今儿略略有点精神不济。”
　　袭人又说道：“如此甚好。我前儿听了个句子，你给评评？能使所爱的人快乐，便是得了报酬。”
　　宝玉似有所悟，低头不语。
　　袭人又说道：“还有一句：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好像林黛玉也发过，你讲解讲解。”
　　宝玉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东西，现在居然出口成章，蒋玉菡的功劳？”
　　袭人想说这是那天和宝钗聊天，对方凑巧提到的两句，她觉得应景，就拿来用了，又怕宝玉误会，只摇摇头道：“这个与他倒没有关系，我胡诌而已。你若是想通了，就到前台来，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呢，哪里还有时间伤春悲秋？”
　　宝玉苦笑道：“行了，知道了，一刻也不让人清闲。”
　　在这忙忙碌碌之中，宝玉果然没有时间再想林黛玉的事情，心情也好了许多。王总特意到前台探查，对袭人的办事效率深感满意。
　　眼看着又到了下班了时候，给别人越帮越忙的宝玉觉得腹中隆隆，竟有几分饿意，正想着一会去吃点什么，便接到宝钗的电话，说她在家里做好了饭，可是薛姨妈和王总突然商量了要出去，这饭就没人吃了，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帮助将这些菜给消灭了。同时，她也给湘云打了电话，让她也赶过来。
　　宝玉想着在酒店里面，倒也方便，再叫上了湘云，也算一次小聚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宝钗穿了件简单的家居服，却也透出玲珑的曲线，开门笑道：“倒是你先来了，云儿还没到呢，估计路上堵车。你先坐下，喝杯水。哦，对了，我这里刚开了一瓶葡萄酒，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木桐庄园） 1982，你试试？”
　　宝玉吃了一惊，笑道：“不过一顿便饭，开一瓶木桐庄园的酒，是不是奢侈了点？”
　　宝钗笑道：“不过就是一瓶酒，有什么能不能喝的。你也知道我那哥哥，总捡着贵的买，却是一点都不懂。这还是他上次过来的时候买的，我当时给了王阿姨。谁知道她竟然不喝酒，就又给了我。正好手里也没有旁的酒了，今天我就给它开了，快尝尝。”
　　宝玉只好接了过来，宝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二人边品酒边等着湘云到来，眼看着天色已经暗沉沉，湘云却还没有出现。
　　宝玉早已经饥肠辘辘，便要打电话催促湘云。宝钗道：“还是我来吧，你这一着急要发脾气的，没得得罪了云儿。”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道：“云儿说她突然有点事情，不来了。都怪我忘了看手机，她这信息已经发了许久。饿着你了吧？”
　　宝玉皱眉道：“云儿也忒倒三不着两了，就不能打个电话过来。”
　　宝钗道：“许是她那里事情太着急，忘了吧。算了，咱们俩个人吃吧，你还能多吃些。以后可别为了此事去和云儿掰扯，没得伤了感情。”
　　宝玉也并非真要与湘云计较，笑道：“知道，我哪里真那么小心眼了。”
　　宝钗重新去热了饭菜，又将灯光调暗了，二人方才入座。宝钗从小就学些一手好厨艺，这一餐又做得费尽了心思，宝玉吃得高兴，再加上红酒的作用，竟然有些飘飘然起来。宝钗却是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小口慢酌，还时不时给宝玉夹菜。
　　看对面的宝姐姐，居然美丽得不像样，宝玉不由痴了，暗想：就算是林黛玉，也不过就这般了吧——那个狠心的，居然不理自己，和别人谈恋爱去了。想到这里，他又有几分伤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头就更晕了起来。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主动，或者谁做了什么，那一夜宝玉没有离开，留宿在了宝钗的闺房里。幸喜薛姨妈一晚上没有回来，也无人撞见他们。
　　第二天宝玉醒来，宝钗已经起床做了早餐。宝玉努力不让自己想起昨晚的事情，佯装镇定和宝钗一起吃早饭，告别。打开房门便到了单位，宝玉四处看看，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才重重舒了口气，赶忙溜到自己的办公室。
　　麝月等人无比诧异，问道：“宝玉，你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早？不会是谁迷了吧？”
　　秋纹道：“那怎么可能，你看看这梳洗的齐齐整整的。”
　　麝月又道：“哎，宝玉你传的竟然还是昨天的衣服，没回家吗？”
　　宝玉愣住了，还真是没回家，可如何能对他人说，于是搜肠刮肚地说道：“我回家了。可是发现家里的衣服都没办法穿，都还没有洗。送干洗的也还没送回来，只好接着穿这个了。”
　　好在麝月等也都没有纠结这件事情，交完班便各自去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宝玉闭上眼睛沉思。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要娶了宝钗去？自己明明不喜欢她，怎么就一时猪油蒙了心窍，一时冲动做出此等事情，既违了自己心意，又亵渎了宝姐姐？只怕接下来王总和薛姨妈就该逼婚了，发展到这一步，自己还能有什么借口？不过既然林黛玉已经有了归宿，自己娶谁不都一样，不过是给家里个交代罢了。可是自己能承担起婚姻家庭的重担吗？明明是不想结婚的啊，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宝玉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一样，闪过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却无法进行思考。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袭人昨天说的这句诗猛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难道宝钗注定了是他的眼前人？也许注定这辈子与林黛玉只是陌生人？
　　想到这些，宝玉心如刀绞。
　　他魂不守舍了整整一天，饭也不吃，别人说话也不理，呆呆傻傻的。袭人等被吓到了，轮番进来和他说话，宝玉先还三五个字地应付着，后来干脆关了门，反锁了起来，只说自己累了，想安静会儿。
　　袭人不知所措，又怕他真出了什么问题，连忙给王总打电话，汇报了情况。电话打不通，袭人只好发了信息过去，王总只回了“知道了”三个字。
　　袭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好好看着宝玉，保证他不出什么大事儿。她又去买了宝玉爱吃的饭菜送过来，可一直搁了一个下午，宝玉也没动一口。
　　到临下班的时候，王总电话打了过来。宝玉头皮只发麻：看来已经东窗事发，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