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5、情诗分享 诗如心情

　　转眼快到贾母生日，薛姨妈果然早早带着宝钗赶了过来，再次入住宁荣府。宝玉因为已经分手，又见到宝钗反而轻松。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宝钗这次来的目的，却不单单是为老太太祝寿。
　　王总毫无意外地再次安排了饭局，宝玉想着湘云说得事情，知道宝钗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生出几分怜惜之情，因此也就没有推托。吃完了饭，王总和薛姨妈去做美容，又安排宝玉先将宝钗给送回去。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恍惚之间，宝玉竟然觉得宝钗也不是他以前想得那般世俗世故，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尤其是谈到诗词歌赋，宝钗说道：“以前喜欢的是李玉溪，风恨云愁，百般缠绵，端得写尽了小儿女的心思。可如今年龄大了，反倒更看中李青莲和苏东坡。”
　　宝玉来了兴趣，问道：“这话怎么讲？”
　　宝钗道：“以前看书，总喜欢将文字转了又转，精雕细琢，明明是一句好好的话，非要说得七零八落，什么青春的疼痛，明媚的忧伤，端得令人肉麻。后来才知道，把话说清楚、让人听得懂才是文章的第一要义。也不是说李玉溪不好，只是他那格局，现在看来，其实是小了。再看李白和苏轼。谪仙人之汪洋博大洒脱瑰丽该有，似非人间，嬉笑怒骂尽是盛唐气象。老苏也不遑多让，宽容豁达温柔敦厚，谈笑间便是一篇好文章。明明普普通通几个字，到了他们两个笔下，便能惊艳了众生。”
　　宝玉笑道：“宝姐姐言之甚是。李青莲是天上的仙人到了人间，只为游历一番，自然不同。苏轼是从人硬生生修炼成了仙，所以越到后来越清淡超脱。不过李义山也算是人中龙凤了，自有他的好处。比如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尽天下有情人心思。我几乎忘了，宝姐姐当初也是文艺女神，多少人为你疯狂。”
　　宝钗道：“什么女神，你休要胡说。不过是偶尔一感慨罢了。想想那个时候，哪里有这么多的烦恼？唉，时光已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
　　宝钗忍不住小声哼起了这首《往事只能回味》，宝玉也跟着唱了起来。
　　首句倒是应景，可唱到“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是时候，车里气氛骤降。宝玉和宝钗分手，可不就应了这句话么？
　　二人同时闭了嘴，宝玉没话找话，尴尬地说道：“等老太太过了生日，你和姨妈再多住几日。既然现在无事一身轻，就好好在京城逛逛。你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急匆匆的，天天忙不完的事，以后可好了，落得清闲自在。”
　　宝钗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宝玉会心一笑：“看来宝姐姐大彻大悟了，我还得多加修炼。”
　　宝钗打开房门，却看到薛姨妈正在屋子里。她被吓了一跳，问道：“妈妈不是和王阿姨去做SPA了，怎么反倒比我回来的早？”
　　薛姨妈道：“本来是想去的，可我们两个心里焦躁，哪里有那个心情？于是等你们走了，就急匆匆回来了。”
　　宝钗道：“原来是这样。也奇了，明明我们两个先出来的，怎么你们反倒先到了？”
　　薛姨妈笑道：“还不是王阿姨，今天突然玩性大发，非要让我试试京城的地铁，没想到还真比你们快——你们在路上，堵车了吧？不说这个，快告诉我，今天情况如何？”
　　宝钗笑道：“无非是说说话，哪里有这么快的？宝玉现在对我还有戒心。但是他知道了咱家的事儿，又抱了十二分的同情心。我今天没说太多，单单和他谈了几句诗词歌赋，这事情急不得。不过妈妈放心，宝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清楚，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王总和薛姨妈存心让宝玉和宝钗复合，而宝钗一向听话惯了，也不愿意悖逆母亲的意思。何况带着薛家这个累赘，她也确实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因此也就答应下来，放手一搏，定然不让宝玉逃出她的手心。
　　今天这一次，不过是个开端。
　　薛姨妈叹道：“你向来聪慧懂事，该知道一个女人再精明强干，再争强好胜，终究还是得回归家庭。没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就算是事业上有点成绩，又有什么用？你看看那凤丫头，多么厉害的一个人，琏二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听说现在自己养活自己和孩子，可是苦着呢。宝玉你们从小长大的，知根知底，又有你王阿姨在，你到了贾家，我放心。儿啊，你那哥哥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只能咱们娘两个儿相依为命了。”
　　宝钗低头，轻声说道：“我都知道，妈妈放心。”
　　宝玉心思单纯，哪里想得多这许多？只觉得这次回来，宝钗像换了个人，不讲经世济国的大道理，也不啰嗦个没完了，心下纳罕。忽而又觉得明白了，自己现在跟人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何必在自己身上费这份心思？自然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过，要论才情心思，怕是这世间没有几个女子真能及得上宝钗。当然，他心心念念的林黛玉例外。
　　想到此，宝玉得意一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今日林黛玉分享的诗词《思帝乡春日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林黛玉点评道：“入秋，没有了满头杏花，可也不妨碍少女们想要谈一场甜蜜蜜恋爱的春心。只是谁有恁大福分，配得上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宝玉特别想留言，说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陪你谈这场甜蜜蜜的恋爱。
　　可终究怕唐突了佳人，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简单说道：“虽无杏花，菊花正浓。若君有心，处处有情。”
　　下面好几个人给他这条评论点了赞，让宝玉好不得意了一番。
　　突然间，宝玉心里一激灵，直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林姑娘不会有意中人了吧？不然为何最近这么小粉红？
　　前两天发了“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还有诗经里的“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满满的春心荡漾呀。以自己这一年多来得出的经验，林黛玉分享诗词总是和自己当时的心情有关。那么这样说来，她是碰到喜欢的人了？
　　这怎么可以？她连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就要与别人恋爱了？宝玉欲哭无泪，她居然连个机会都不给自己！
　　自觉得失恋了的宝玉躺喝了几杯酒，眼角挂着泪痕，昏昏睡去。第二天醒来便没敢开车，走路到酒店去。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居然碰到宝钗正在就这一碗豆腐脑咸菜吃小笼包。
　　宝玉不由笑了，宝钗虽然从不挑剔吃喝之物，可毕竟也是大家千金，什么时候如此亲民了？
　　宝钗也看到了他，招了招手，笑道：“时间还早，你也来吃点？”
　　宝玉看了看手表，说道：“承宝姐姐好意，我还得赶过去开晨会呢，今儿怕是又要晚了。”
　　宝钗拍了拍手，要了个塑料袋过来，笑道：“反正我也吃完了，咱们一起回去。这剩下的包子，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拿走吃了吧，早饭可不能不吃，我再给你要个豆浆一块带走，如何？”
　　宝玉看看那没吃几口的豆腐脑，有些纳闷，可也不愿多问，于是笑道：“那劳烦姐姐破费了。怎么没在酒店里吃，不合胃口？”
　　宝钗摇头道：“怎么会？你别多想。只是天天的吃也都腻了，出来清粥小菜的，换个口味。可别告诉我妈妈，她又有唠叨了。老人家嘛，总觉得外面不干净，怕吃坏了肚子。其实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悄悄跟你说，我现在只爱路边摊，什么麻辣串，豆腐脑，牛筋面，都好吃着呢。”
　　宝玉似是不信，笑问道：“宝姐姐什么时候换了口味？我记得你向来不屑于这些的。还记得那次你看到我带着云妹妹在路边吃烤串，当时就将我们拎了回去，好一顿教训。”
　　宝钗淡然地笑笑：“人总是会变得嘛。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美食，这么热闹的生活。”
　　宝玉忍不住卖弄道：“正是呢。我和云妹妹商量好了，过几天要去找一家很有名的米线店去尝尝，据说在某个巷子里，生意好的不得了。虽然是个小馆子，倒也还干净。要是宝姐姐愿意，不妨和我们一起去尝尝。”
　　宝钗点头道：“好，反正我也无事，就等你们了。”
　　到了酒店，宝玉和宝钗道了别，转向办公室方向。
　　宝钗也自回了房间，看到薛姨妈已经起床，准备好了牛奶面包煎蛋，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