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4、薛家破落

　　湘云看宝玉一副糊涂样子，倒真真从未将宝钗放在心上。要不然，就算是个普通朋友，也不能这么不闻不问的，于是她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宝钗和薛姨妈回家后，薛蟠两口子就没有让她们娘两个安生过，三天一大架，两天一小吵，今天看中了一辆车，明天相上一栋楼，尤其夏金桂还迷上了赌博，那钱更是打水漂一样，连个响都听不到就没了。只要手里一紧，二人就向薛姨妈伸手。哪怕略给慢了点，夏金桂都能把屋子砸个稀巴烂，嚷得人鬼不宁。
　　本来生意就艰难，家里还这么不安稳，内外夹攻，宝钗精力不济，也终于病了一场。如此一来，母女两个心灰意冷，宝钗真个把家里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薛蟠打理。薛蟠一味吃喝玩乐，哪里懂得做生意这些事情？薛氏集团便如同雪山崩塌一样，已经衰败地不成样子。
　　裁员，关闭工厂，撤办事处，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薛家的产业，已经散去了十有八九，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幸而宝钗有见识，很早便为母亲和自己设立了信托基金，以后倒也不至于衣食无着。
　　宝玉听了湘云的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万万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光景，薛家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再怎么说，他毕竟和宝钗还是公认有过一段，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说。可妈妈和薛姨妈关系那么好，难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宝玉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正在低头思索，余光里看湘云死死盯着他，恨不能咬他几口，好像他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由一哆嗦，说道：“这事情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问问宝姐姐的。如今她有什么打算？”
　　湘云心里有一种矛盾的幸福感。宝玉对宝钗如此冷漠，让她感动心惊肉跳，好歹也算是前女友了，他竟然如此绝情？看宝钗果然不在宝玉心里，这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窃喜。想到这里，她说道：“我去看看了，那家里实在鸡飞狗跳地不成个样子。我们也没说上几句话，听她那意思，最近应该回来京城一趟。”
　　宝玉若有所思：“那这次可不能怠慢了她。”
　　湘云不自觉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应该的，毕竟你们还那么一段过往。”
　　宝玉见湘云脸色暗淡了下来，却不知何故，笑道：“什么过往，莫要胡说，我倒没关系，没得败坏了宝姐姐的名声——何况我们确实也没什么。对了，你猜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和宝姐姐在一起的那人是谁？”
　　人皆有八卦之心，哪怕是对着自己爱戴的宝姐姐，湘云眼睛一亮，问道：“是谁？难道真是宝姐姐的新男朋友？”
　　宝玉道：“那个人姓李，是宁荣府的常客。他还有个名字叫贾雨村，你该听过吧？”
　　湘云蓦地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贾雨村，就是那个天天在电视上最红的经济学家？”
　　宝玉不知道湘云为何反应如此强烈，点点头道：“正是。”
　　湘云恍然大悟道：“怪道我说那么眼熟呢。啧啧，难怪宝姐姐不要你了，原来有这么一个高人在身边呢。可是不对呀，贾雨村是有老婆的，前两天看新闻报导，他们还秀恩爱呢。”
　　宝玉道：“宝姐姐说那只是她硕士时候的导师。”
　　湘云一向快言快语，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话你也信，看宝姐姐那天的神色，若非有几分情愫，焉能那般温柔如水？”
　　宝玉笑而不语，刮着湘云的鼻子，问道：“且不说别人，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
　　湘云道：“我也想和二哥哥一样，自己搬出来住。在史公馆里也是看看叔叔婶婶的脸色，我不耐烦。而且你知道，史家这两年的情形也不是那么好。婶婶天天对着我说家里如何如何紧张，就好像那钱都让我吃了一样。现在我挣的钱，也够自己花销，谁愿意天天管他们要钱去。”
　　宝玉夸赞道：“就知道云妹妹是个有志气的。如此看来，你写网络小说，竟然收入还不错。”
　　湘云道：“正是呢，虽然不算大富贵，温饱总不成问题。你不是也不想参合家里的事情，要不然跟我一起写小说？我记得以前校报上也没少发你的文章，我们都爱看着呢。”
　　宝玉摆摆手道：“这倒是个法子，总比天天在这里的好，容我好好想想。”
　　自从袭人帮着进行改革，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之后，探春便对她刮目相看，大加赞赏，觉得此人乃可造之材，几次谈话暗示了等一有机会就为她升职。
　　不过蒋玉菡私底下帮她盘算了一番，发觉这就是个空头支票。
　　若说到升职，基本上也就是宝玉这个位置。那前提就是宝玉要腾出地方，可能吗？从眼下来看，不太可能，因为宝玉似乎做这个FOM还挺上瘾的，既没有升职的打算——否则他就不会推荐探春来做DOR了，DOR都不做，更不用说一个ADOR，也没有离职的打算——去哪里他能过得这么优哉游哉，还不被家长念叨？
　　将她调到其他部门？理论上来讲DOR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有，现在酒店里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位置给她。越过宝玉去做ADOR？想都不要想，只要探春没疯，就不会做这么缺心眼的事儿。
　　最后，蒋玉菡又劝道：“你看看，还不是要受制于人？依我说，你过来给我当老板娘是正经，升不升职的，什么要紧！”
　　话至此，袭人觉得心里暖暖的，身上顿时一轻，竟浑不在意那些承诺了。
　　不过探春倒也不是成心欺骗袭人。她真是从心底里看好她。以前在她那小小的工作室里，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给员工升职加薪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哪里想到宁荣府家大业大，凡事都有一定的程序，有时候免不了遭人掣肘。
　　她向王总提起此事的时候，便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
　　原本她觉得，袭人本就是王总的心腹，自己主动提出要给袭人升职，王总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地说道：“她到前厅部时日尚浅，还需要历练。”
　　探春以为这是王总的客气话，便将袭人到前厅部之后所做的事情统统讲了一般，笑道：“您说，这样的人才，难道不该重用吗？”
　　没想到王总愈发不耐烦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停地用手抓捏眉心，说道：“这事情又不着急，容后再议吧。”
　　探春无奈，只得退了出来，心里却在打鼓：这难道就是对待心腹之人的态度？那也太令人心寒了。
　　探春当初之所以答应来宁荣府，一来是为了历练自己，多见识些场面；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与这个后母太过隔阂，起码让人看着这个家庭是和睦的。而且，王总一直以来对她也算照顾，这次帮忙，就算的卖她一个人情了。
　　可如今，眼看着出了这么大力气经营前厅部又为她照顾宝玉的袭人，在她心里竟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冷淡。探春不由地怀疑，这王总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做出来给人看的。
　　这宁荣府还是不要待下去了，自己在工作室里多逍遥自在，何必在这里勾心斗角、看人嘴脸？
　　不过眼下即使她想，王总也不会允许她离职的。要不然房务部又要一团糟了，那么找一个能代替自己的人，才是正经。
　　探春将目光放到了宝玉身上。一则他是王总的亲儿子，心尖子肉，宝玉升职她岂能不愿意？二来宝玉耳根子软，若他不愿意，自己求两句也就可以了。
　　主意拿定，探春亲自到前厅部找宝玉，兄妹两个关在办公室里叽叽咕咕，他人也不敢进去。
　　探春软硬兼施高谈阔论，把宝玉说了个神魂颠倒，差点以为自己是那天上有地上无的财神赵公明兼着文曲星。不过等到一听到“房务总监”这四个字，正如一盆凉水上头，宝玉瞬间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子，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后退，差点撞到墙上：“好妹妹，你可饶了我吧。做这个劳什子的前厅部经理，我就已经很费力了，要靠人帮衬着，才勉强维持的下去，更遑论什么总监了。再说了，你做得好好的，我去插一脚算什么？这事情万万使不得。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了，那我可以让袭人过去帮你。”
　　探春道：“我原本便说好了，只是过来帮帮忙而已。我有自己的工作室，那才是我喜欢的。如今房务部一切也都安排好了，并不用你费一点心。”
　　宝玉笑道：“不瞒妹妹，这里我也待够了，正想着怎么才能走呢，你还给我找枷锁？”
　　探春抿嘴笑道：“你想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老爸那关你怎么过？小心又要敲折你的腿，或者断了你的经济命脉。”
　　宝玉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这个我早有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