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82、是真是幻 探春的分析

　　宝玉听探春说她并不知道有关林黛玉的线索，顿时觉得索然无趣，恹恹地说道：“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线索来。只要她不是你，我觉得任何结果都可以接受。”
　　探春蹙眉道：“休要胡说！我只是想，你只见其文字，不见其人，甚至未闻其声，哪里就能断言一个人是是非曲直？嫫母虽丑，不妨碍她才德过人；严嵩一笔的好字，依然是个奸臣。”
　　宝玉抬头看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笑道：“怎么可能？我们都是平凡人，哪里有资格称得上忠奸？文字是一个人心灵的写照。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人，不可能是心灵污秽之人。只要心思纯澈，就算是嫫母又如何？她还不是中华民族的始祖？”
　　探春道：“我只是想，也许我们在现实里有太多顾虑和束缚，因此也许有人会选择在虚拟中放飞自我。向林黛玉那样的女孩子谁能不爱？她聪敏，美好，天真，可爱。她看了透一切，却不屑于与这个世界同流合污。她有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肆意骄纵任性，却不伤害到别人。这真是普天下女孩子都向往的人生，可我真得怀疑，这世界上真能有人能活的这般自我？所以我一直觉得，林黛玉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也许她只是某个人灵性的化身。如”
　　探春之分析合情合理，让宝玉惊出了一身冷汗，颓然而坐。
　　探春又说道：“果她真得不存在，你又要等谁？”
　　宝玉悠悠然站了起来，神情依然凝重：“那，就等一个回答吧。”
　　探春无比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位痴情种的哥哥慢慢踱了出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开始查看当初凤姐儿留下的文档。
　　宝玉晕晕沉沉地拿出手机，却意外地发现爱诗词居然有更新。
　　却是一首曹植的《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宝玉不由一怔，脑子里映出“兄弟阋墙”四个字，这首诗说得是曹丕与曹植两兄弟之间的恩怨。可是现代社会兄弟姊妹之间都是平等的，不似古代，所以兄弟姐妹都讲得通。
　　最后分享部分，林黛玉写道：“兄弟姐妹也好，亲朋故友也好，说到底都是利益关系。兄友弟恭，其利断金，只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君不见有多少人为了几亩薄田、几两碎银，不顾数十年的情分，大打出手，恶语相向，挠花了对方的脸，撞破了自己的头，想尽一切毒辣的语言来相互攻击。举凡这大千世间，谁和谁之间又纯粹到只有缥缈虚无的感情呢？有情饮水饱，终究是一句酸话。”
　　这话说得实在扎心，可细想想，也倒是这么回事儿。她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可宝玉更关心的是，一向不问尘俗的林姑娘，怎么会写出这么凄凉悲伤的语句？
　　有人比宝玉更早想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留言处提了出来。林黛玉也作了回答，说是新看了一遍老片《洛神》，有感而发罢了，让大家不要太在意。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一遍那犀利的言辞，忍不住留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份不知足，真是社会进步的阶梯。若非这些普世小民们为了利益勤勤恳恳，只怕这世间也早就不存在了。”
　　林黛玉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许是吧。”
　　宝玉细细琢磨这三个字，总觉得林黛玉还有什么意犹未尽之言。可是，对方又再次消失了。
　　宝玉断定她遇到了什么困难，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袭人整理将会议内容整理好了，准备将邮件发给探春，请她过目。麝月神秘兮兮地走过来，俯在她耳边说道：“大家都在传言，说要让宝玉做ADOR，就是平儿那个位置。然后FOM应该就是你啦。”
　　袭人手一哆嗦，差点误把邮件给删了，低声问道：“这是哪里听说的？谁又胡说八道了？”
　　麝月道：“这酒店天天的传言那么多，谁知道这个又是谁先说的。我只是觉得有趣，才学来给你听。”
　　袭人问道：“那你信吗？”
　　麝月神秘地摇摇头：“我一个字也不信。”
　　袭人来了兴趣，问道：“这下我倒好奇了，为什么不信？”
　　麝月笑道：“宝玉作为太子爷，本来就是体察民情的，难道还真在宁荣府常驻了？要真如此，这DOR就是他的，还说什么ADOR，难道真去给他妹妹打下手？所以我是不信的。要是说宝玉很快就要走了，反倒有几分靠谱。依我说，贾家公主这DOR也是做着玩儿的，不管这妹子看起来腼腆斯文，说话行事，雷厉果断，还真有几分当初凤总的样子。哎，我怎么听说凤总也是贾家的儿媳妇，现在跟着去当全职太太了？”
　　袭人老老实实答道：“凤总是宝玉的堂嫂，这事情是真的。具体离开宁荣府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了。至于ADOR这事情，只怕宝玉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是真是假，也不与我们相干。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了。”
　　麝月看袭人躲躲闪闪，也不再追问，抿嘴一笑，说道：“他们兄妹两个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宝玉痴痴呆呆好一会了，在上面办公室里坐着唉声叹气的。问他也不理人，你去看看吧。”
　　袭人不以为意，将邮件发送了出去，说道：“不是游戏玩输了，就是林姑娘不理他，还能怎样？”一边说着站了起来：“我去问问他，这费用减□□程的培训工作。”
　　宝玉忧心林黛玉遇到了什么坎儿，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在办公室里长吁短叹。
　　袭人上来，笑道：“显见得是贾总监怎么说你了，情绪这般低落。左右都是为了你好，别那么小心眼。”
　　宝玉道：“你想得哪里去了，我没什么事情的。”
　　袭人也不理他，继续说道：“中午开会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发给贾总监了，也抄送给了你。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讨论。还有，等到流程通过了，如何对员工进行培训，咱们俩也得碰一下，你说说你的意见。”
　　宝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上面有贾总监，下面有花经理，我听你们的吩咐就是了。”
　　袭人嗔怪道：“你又来了，这都一年多了，还是这么懒散不长进的口气，岂不是辜负了王总的一番苦心？”
　　宝玉道：“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说过，不喜欢这些你管我我管你，勾心斗角的活计。可是他们非让我接什么班做什么官，牛不喝水强按头，能有什么好来？”
　　袭人冷笑道：“看起来，到今天你还不忘了你那个作家梦。这倒和湘云一样了。不过她现在虽不算有名气，总也能养活自己了。你呢？”
　　宝玉哑然。
　　袭人又说道：“就是你喜欢的那位林黛玉姑娘。别管是为了梦想，还是纯属爱好，不也一直坚持不懈地更新她的公众号。你呢？”
　　袭人两问，宝玉汗下如浆，连连后退。他一直抱怨命运弄人，不肯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可听了袭人之言，直如醍醐灌顶：梦想，是要努力的；空口白话，那叫幻想。
　　袭人自去忙了。
　　宝玉的面前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豁然开朗。
　　探春回了邮件，提出了几个小小的改动。定稿之后，袭人便安排了培训，从从之后，前台的为客户减免费用的金额果然减少了许多，外国李雷和王总等一众高层领导对此反感均十分认同。王总更是得意至极。
　　探春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依旧勤勤恳恳，立志注重没一个细节，要让房务部脱胎换骨。
　　功夫不负苦心人，果然，没过多久，她又发现了前台一个极大的漏洞：押金单和退款单。
　　宁荣府的规矩，客户交现金做押金，员工会开一个手写的押金单给客户。等到结账的时候，退还剩余费用的时候，收回押金单，再手写一张退款单，请客户签字确认，退还现金，当场账款两清。前台再将押金单、退款单以及账单让值班经理审查，最后统一递交到财务部。
　　这程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漏洞就在于，手写的单据，很容易作假。
　　探春道：“倒不是说不相信大家。可是制度若有漏洞，那是引诱大家犯错。我们要防患于未然，曲突徙薪才是上策。这押金单用了这么久，难道就真没出过什么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发一言。探春扫视了一遍，问道：“袭人，麝月，你们两个是老人了，说说看。”
　　袭人到前台的时间有限，一下子想不出什么来，于是麝月答道：“还真有。曾经有关员工偷改退款单上的数据，盗窃酒店大量钱财，后来被发现，开除了。这事情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上一个FOM的辞职，也和这件事有关。”
　　探春满意地笑笑，说道：“所以，这收退款的程序，我们也要重新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