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9、人心叵测 王总的心思

　　袭人觉得，自己还是喜欢蒋玉菡的吧，但是似乎还没有到爱的程度。既然对方选择的匿名送花，想来也有不确定和试探的意思在里面。那自己也就顺水推舟地装聋作哑，先这样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吧。
　　如果有缘，总能在一起的。
　　想到和宝玉的那段感情，袭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冷入骨髓：王总是否知道她和宝玉曾交往过？
　　之前袭人不知道王总和宝玉的关系，只以为她是宝玉一个关系不错的阿姨，亦或者王总将宝玉看做了少东家，才会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和关心。那么毕竟是宝玉的私事，又是往事，她不知道他大学里的恋爱史倒也正常。可作为宝玉的亲妈，一直将儿子放在掌心视作明珠的王总，难道真不知道自己和宝玉这曲曲折折的关系？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把自己留在身边这么几年，甚至还把她调到宝玉身边？如果她和宝玉真得旧情复燃，王总又会持什么态度？接受她，还是棒打鸳鸯？看得出来，她可是很喜欢薛小姐的。
　　而且明摆着宝钗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要不然也不会那天撺掇着湘云叫她一起出去吃饭，昭示自己的正宫地位了。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防患于未然，让两个人越远越好吗？王总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不介意儿子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只要娶得是他中意的就好，还是觉得可以将她袭人玩弄于掌心、随意摆布？
　　袭人如坐针毡一般，冷汗涔涔而下，心里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来。若是别的事情还能找麝月或者蒋玉菡参谋一下，而这件事只能窝在心里一个人慢慢去想，慢慢消化。
　　一整天，蒋玉菡安静得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发过来只言片语，更不要提花的事情。袭人纳闷，暗道这人还真沉得住气。既然他不提，那自己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
　　第二天，又一束花送到，不过这次接收人是晴雯，也是不知道多少枝各色玫瑰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大的花束，比袭人收到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晴雯傲娇依旧，抱起来直接扔到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登时将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填得满满当当，同时眼神却似有意似无意飘到了袭人身上。麝月恰好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玫瑰，又抬头看了看晴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小蹄子，忒是争强好胜了。”
　　袭人笑而不语，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两束花，左边是蒋玉菡的，右边的宝玉的……
　　自从发现自己琢磨不透王总的心思，袭人便愈发谨慎了起来，秉着多做少说的原则，让人挑不出错来，王总办公室肯定也是要少去了。
　　不过这事情还真由不得她，没几天王总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纵使袭人心里百般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过去。
　　照例先聊了几句闲话，王总又问到宝玉如今的状况。
　　袭人既怕说差了，给宝玉惹祸，又知道说少了王总肯定不满，也不敢随便乱说，以防将来被秋后算账。斟酌了半晌，才慢慢说道：“这么长时间，自然早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过贾经理鸿鹄之志，又岂会将全部心思放在一个小小的前厅部，浪费了他的才智。所以他多数时间留在酒店里，若有其他事情了，也会离开去处理的。”
　　王总点头道：“那孩子就是花花心思多。袭人，你在他身边，劝说着点，别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袭人连忙答应了，又试探道：“这不是薛小姐在这里，宝玉哪里还敢胡来？”
　　一提到宝钗，王总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和蔼地点点头，说道：“是啊，那丫头是个知书达礼的，希望咱们这个混世魔王能多学学。”
　　二人又聊了几句，王总依然是不住口地夸赞宝钗，袭人也套不出什么她想听的东西，悻悻而去。
　　从第一束花之后，袭人和蒋玉菡保持了十足的默契。两人如往常一样逛街吃饭聊天，但是都很谨慎地不提起感情相关的话题。那层窗户纸，还一直都在。
　　不过，蒋玉菡隔三差五便让人送一捧玫瑰过来，袭人也不说什么，一切照单全收。因此袭人桌子上，左侧的玫瑰总是新鲜水灵，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像打了鸡血的孔雀，斗志冲天，不停地向右边的落难小弟——宝玉送的那束sorry 2 u耀武扬威。
　　Sorry 2 u日渐枯萎干涩，花朵一瓣瓣枯萎飘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宝玉的心情也随之日益凋零，如同霜打了一般。他生怕人觉得他要和蒋玉菡争风吃醋，更怕袭人误会；可是又不好去开口解释，因此抓耳挠腮地难受，后悔自己太过孟浪，若因此耽误了袭人和蒋玉菡的好事，自己岂不是罪过大发了？偏偏袭人像是看不见这黑与白一样分明的比对，忘记了这连包装彩纸都已经灰蒙蒙的小可怜。
　　心里越是别扭，宝玉越是忍不住每天都要向袭人的桌子看上一眼，然后像被啄了冠子的公鸡一样灰溜溜离开。
　　这天，晴雯凑巧坐到了袭人的椅子上，看到了这极不协调的景象，忍不住问袭人道：“这么败兴的东西，你不扔掉，还准备留给你儿子？”
　　袭人脸一红，笑道：“天天忙得，都忘了它了。”
　　晴雯冷笑道：“这都能忘，你也不怕阿尔茨海默提前找上门。这不是有越来越大的新鲜玫瑰天天送过来，你还不知足。我今儿就做个坏人，替你扔了这连鸡肋都算不上的旧物，如何？”
　　袭人找不到留下它的理由，勉强点头答应了。晴雯无比嫌弃地捏起那彩纸，一把扔到了垃圾桶里，轻快地笑道：“sorry to you，下辈子记得做永生花哦。”
　　袭人颇为遗憾地朝垃圾桶看了看，干笑一声，走出去了。晴雯哼着歌，走到宝玉地办公室门口，冲他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扬长而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宝玉这才明白自己坐在那里如同泥雕木胎一般，咧着嘴傻笑，暗暗感谢晴雯的善解人意。
　　宝玉这里松了口气的时候，袭人也觉得一身轻松。
　　伴随着晴雯手起花落，袭人的心也一沉到底，像被人揉搓了一样，缩成一团，一番挣扎之后，只觉得眼前乌云散尽，天气晴朗处处好风光。这过程就像武陵人遇桃源那样，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忘记旧爱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时间，一是新欢。时间已经够长，新欢也很不错，那过往还有什么可留恋？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想通了这一切，袭人觉得四肢百骸像吃了人参果一样，无一处不舒适，无一处不畅快。
　　在这之后，袭人和蒋玉菡的关系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拉拉小手什么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过蒋玉菡一直觉得撬朋友的妞（虽然是曾经的妞），不是件多光彩的事，特意请宝玉出去，猛灌一通酒以示负荆请罪，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大着舌头说了许多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话。
　　本来分手了这么多年，宝玉也没有资格干涉袭人的生活和选择，而且他现在心思全部都在林黛玉身上，哪管别人甘酸，说了些祝福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下班的路上，宝玉接到探春的电话，说赵夫人病情加重，她要立刻赶过去，因为父亲也不在家，只恐贾母一个人待着冷清，让他这些日子回家住去。
　　宝玉吓了一跳，忙询问情况如何。
　　探春道：“说是病情突然加重，得到了才知道。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希望这次她还能平安挺过去。你可记住了，别扔下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湘云有时间了，也会过来的。”
　　宝玉说道：“我知道了。这湘云怎么还没有回去上学？”
　　探春道：“她从小就逃学，有什么奇怪的。反正有那点小聪明，误不了她毕业就是了。我快到机场了，你照顾好老太太。”
　　宝玉连忙答应：“你且放心，我这些日子肯定回家住去。那个，要是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打电话过来。”
　　探春倒不是那么紧张，笑道：“她这病这么多年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真是病重了，有时候却不过是想吓唬父亲，本没有什么事情。这次怕也是虚惊一场，等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宝玉愣神了片刻，听到旁边汽车轰鸣，才发现已经是绿灯，连忙踩了一脚油门，又拨通了王总的电话，告诉她赵夫人病重之事。
　　没想到王总无比淡定，波澜不惊地说道：“不只是病重，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这次只怕回天无力了。你父亲也已经赶了过去，想来也是等着办后事了。只是怕探丫头接受不了，没敢和她说实情。”
　　王总又幽幽说道：“这事情，对你我母子来说，倒未必是坏事。”
　　宝玉不解，询问道：“此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