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8、两捧玫瑰 咦~~~~

　　晴雯冷笑道：“既然如此，花经理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贾二爷，也省了他冲我们生气。只是我不知道了，你既然这么懂他的心思，怎么昨天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骂的狗血淋头，这位还赌气喝了一碗凉汤呢。”
　　袭人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前台员工，又看了看纷纷侧目的众多客人，心想再吵下去，只怕明天就要上头条了，标题就是“五星级酒店员工不顾形象在前台互殴，伤及客人若干名，我们的社会怎么了”，长叹一声，说道：“都先进来吧。”
　　宝玉阴沉着脸，乖乖地跟在袭人后面进了办公室。晴雯看到这乌泱泱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太任性，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争吵也有违职业道德，想进到办公室去又觉得不好意思，咬着嘴唇思索了许久，决定将情绪调整好，继续工作。于是她低头缓了一缓自己的心情，迅速换上一脸甜美的笑容，有条不紊地开始接待客户。
　　这么一吵闹，本来就头大的宝玉心情彻底降落到谷底，无比颓唐地斜拉着坐在椅子上。
　　袭人劝道：“她一向那么个脾气，你多担待些吧。再说了，这还不都是你惯的，如今自己也吃亏了。”
　　宝玉纳闷道：“她句句顶你，你倒替她说上话了，算来算去就我一个坏人，你们都是好的，行了吧？”
　　袭人笑道：“你怎么这样糊涂了？那么大厅广众之下，就是和她争个高低又有什么意思，让员工怎么想，让客户又怎么想，王总凤总她们知道了又如何想？所以就算有百般气闷，也得忍下！你要还气不过，拉她进来骂两句也就是了。”
　　前台最忌讳混乱争吵，稳定局面乃第一要事，也也是麝月老师告诉她的。不过即便她不提，袭人也知道。
　　宝玉本就是个心宽的，又听此言句句在理，于是笑道：“哪里有那么多精神与她计较！”
　　话音刚落，就看到春燕推开门进来，又神秘又好奇地对袭人说道：“袭人姐，有人找你哦。”
　　袭人站了起来，指着自己问道：“找我？谁呀？”
　　春燕道：“我不认识，我只认识他手里的东西。”
　　此话说得袭人一头雾水，匆匆向外走去，倒是宝玉一脸镇定，也不知为何。
　　很快就听到外面大家纷纷问道：“袭人姐，这是谁送的？”
　　“我看看，我看看，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香槟玫瑰，我去，这是要组成彩虹啊，而且到底多少朵，数不清啊。”
　　“难怪袭人姐姐最近气色这么好，原来是有爱情滋润啊。”
　　“哎呀，看来咱们快有喜糖吃了。”
　　袭人红着脸呵斥了众人，捧着这一大束花不知所措，经再三和对方确认，又亲自看了卡片，这才将花收下了。她抱着这一大捧的玫瑰头皮发麻：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只怕又要被开上几天的玩笑了。
　　不过出于女孩子惯有的小虚荣心理，她又觉得有几分得意。反正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于是转身推门，将花抱到办公室里去了。
　　宝玉先是站了起来，看到袭人手里这五颜六色的花朵，失声问道：“怎么是这么多玫瑰？”
　　袭人不解地看着宝玉：“怎么？”
　　宝玉醒过神来，解释道：“我是想问，谁送了你这么些个玫瑰？”
　　袭人羞涩地回道：“不知道呢，卡片上没有落款，我也想知道谁这么无聊。”话虽如此说，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宝玉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啊，谁知道呢。”
　　袭人下楼去，将花放到自己座位上，看了又看，心里越发生出几分欢喜。
　　她这里刚刚坐下，又接到前台的电话：“袭人姐姐，你这桃花运也太旺了，又来了一个送花的，赶紧上来吧。”
　　这次袭人彻底蒙了：这玫瑰定然是蒋玉菡送过来的，可怎么还有一束？
　　这个倒是没那么大捧，小小一束，自有好事者盘点一番：黄玫瑰八朵，冰菊两枝，山茶两枝，然后惊呼道：“这是说对不起，我错了。谁那么浪漫，道个歉还这么花心思？袭人姐，刚才那个是一号，这个是二号，你喜欢哪个？”
　　袭人嗔怪道：“别胡说，普通朋友而已。”说罢急匆匆拿着花回到办公室，心里的那点小窃喜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苦恼郁闷：这让别人怎么想自己呀，脚踩两只船？那可真冤枉了，明明自己一条船都没有，还得挽着裙子赤着脚淌水过河呢。
　　宝玉连忙跟下楼去，一脸尴尬地解释道：“这个黄玫瑰是我送的。说起来，昨儿是我的不是，特意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能多担待。可谁知道……”
　　袭人也哭笑不得，说道：“你呀，何必呢？咱们天天见面，哪里用这些虚的。”
　　宝玉道：“你也知道，我从不爱生气，从小到大，昨儿那是头一遭，偏偏就让你赶上了。我实在过意不去，想着怎么能表达一下我诚挚的歉意，想来想去才想到这么一个主意——如今看来是馊主意了。”
　　袭人将两束花一左一右放在自己桌子两边，笑道：“没关系，天天只见别人收花了，还不许我偶尔也收一次？”
　　宝玉笑道：“这也是，之前倒是经常看到有人给晴雯送花了，只可惜，她从来不知道珍惜。”
　　袭人道：“那小蹄子多大脾气，凡是收到的鲜花，至多看一眼卡片，就直接扔到垃圾桶了，一束都没留过呢。”
　　宝玉叹道：“你说那好好的花也是遭殃了，就算放到办公室里做装饰，不也是很好，何必那么决绝呢。我记得有一次是一个硕大的花篮，还是请了礼宾部两个男孩子才抬走的。”
　　袭人不无醋意地说道：“晴雯生得好，身边追求的人一排一排的，我们哪里比得了？说不起来，她收到的花，大多数可是有署名的，就是那个大花篮没有……”
　　袭人一个小时之内，连收两束花的事情，在酒店掀起不小的波澜，她去厕所，或者去吃饭，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皆带着几分暧昧和戏谑。这让她如芒刺在背，极其别扭，不免有了几声抱怨。
　　晴雯不以为意，冷笑道：“你理他们做什么？别人的嘴还堵得住？再说了，你要是喜欢，该答应就答应嘛，老玩暧昧会闷死人的。你要是真不喜欢，觉得他扰了你的清净，直接把花扔掉，并且严厉警告他。如果对方再坚持，你就拉黑他，再也不见他，见了面扭头就走，不要理他。总之，不要让对方觉得有一点可趁之机。我就不信还拒绝不了了。自己黏黏糊糊的，就别怪苍蝇蚊子围着你嗡嗡。不过话说回来，这话到底是谁送的？瞒得可够严的，我们一点风声不知道呢。麝月这个小蹄子，嘴也那么严，我就不信她不知道！”
　　袭人本来在很认真地听，却见她话锋一转，又叽叽歪歪八卦上了，脸一红，呸了一声，说道：“我把你这个多事的！算了，不跟你说了，好多事儿呢。你回前台去吧，我要去”
　　晴雯笑嘻嘻地走了，回到前台的小办公，刚欲出去，却见宝玉推门走了进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忍不住“哎哟”一声。
　　两个人都呆住了，还是宝玉先笑道：“说我也就罢了，袭人好心来劝。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我早起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就说上那些话。说我也罢了，袭人好意来劝，你又拉杂上她，自己想想，该不该？”
　　晴雯无言以对，噗嗤笑了，说道：“你闪开些，要不就进来，要不就出去，别堵着门口，我还要去前台呢。”
　　宝玉坐到椅子上，说道：“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出去，外面没有事情，她们也都闲着呢。你坐下。”
　　晴雯道：“哎呀，我哪里配坐在这里，人又笨，嘴又不甜，还不赶紧干活去，只求领导不要记仇。”
　　说完扮个鬼脸，溜了出去。宝玉笑笑，无奈她何。
　　经晴雯这么一提醒，袭人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宝玉刚来的时候，又是以往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再加上天遂人意自己被顺利调到了前厅部，一度袭人以为两个人可以破镜重圆、分钗合钿，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她也因此没有少被碧痕挤兑和陷害，结果是碧痕走了。紧接着就是宝钗的出现，一来便上演了一出缝衣扣的戏码，向全天下宣誓了她对宝玉的主权。在这位一等一的白富美面前，袭人觉得自己彻底被打回了丑小鸭的原形，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不敢再有幻想。
　　恰在这时，蒋玉菡出现了。这个男子就这么若即若离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如春风一般轻柔温和。他不会靠的太近，可是一旦自己碰上了什么难题，又如同及时雨一般出现。又暖又苏，简直就是言情剧里永恒悲摧的男二号嘛！
　　想到这里，袭人下意识地笑了，忍不住伸手去抽了朵红玫瑰出来，放到鼻子下闻了又闻。
　　那么，自己到底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