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7、火气都大 嗯，所以吵

　　宝玉吃了几口米线，刚拿起来一根甘薯条放入口中，突然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宝玉心里纳闷，为了避嫌，他们母子向来在酒店很少联系的。至多不过是宝玉到副总办公室去，还打着汇报工作的名义。
　　可电话也不能不接，宝玉放心筷子，接起手机走了出去。
　　王总先问了他在做什么。
　　宝玉不敢说自己到这个点还没吃饭，含混说道：“在办公呢。有什么事情？”
　　王总道：“你也知道，蟠儿犯浑，和他媳妇儿一起，与薛姨妈宝丫头闹了这么一通，现在母女俩着实可怜。我想着今儿晚上再叫上她们一起去吃个饭，再逛一逛，权做散心了。你必须要来，上次去吃饭你就有事情走了，冷落了宝丫头。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得来。晚上六点，你直接开车到公寓这边的门口等我们。”
　　宝玉一听此言不妙，只怕王总和薛姨妈要将他和宝钗的事情提上程了，顿时有些慌张，找了个空寂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薛大哥大嫂怎么办？只叫她们母女不好吧，将来人家和好了还是一家人，反倒联合起来说咱们有偏有向的，再闹个里外不是人。依我说，在这个褃节儿上，咱们还是别找事儿了。等宝姐姐她们走得时候，吃顿送行饭也就得了。”
　　王总听此言不悦，责备道：“看你这孩子说的，薛家也不是外人，哪里有那么多事儿的？而且你薛姨妈打电话了，蟠儿两口子订得下午的火车票，今儿就家去了，赶不上晚上吃饭。对了，你给安排辆车，送他们两口子去火车站。再说一次，今儿晚上你可别迟到了，否则我跟你老子说！”
　　宝玉那点小心思被自己妈无情戳穿，一时间想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又怕她真给自己老子打电话，再挨一顿训斥，只得耷拉了脑袋，敷衍着答应了。
　　他也没了胃口，又看中班的员工已经陆续到了，乌压压一屋子人，更不想再吃下去。又看麝月和袭人已经吃完，正收拾桌子，连忙笑道：“浪费了两位的好意，我也不吃了，辛苦你们一起收了吧。”
　　袭人笑道：“不吃也好，反正你柜子里多得是点心，垫一点，晚上再补上去也就是了。”
　　袭人本是就事论事的无心之言，可在满腹心事的宝玉耳朵里听来，却是讽刺他晚上要和宝钗去吃饭，顿时恼怒了起来，蹙眉瞪眼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浪费了？我都吃了就是了！”说着也不管众人目瞪口呆，端起来碗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又将碗重重放回到桌子上，气冲冲走出门去。
　　袭人哭笑不得，一边收拾了宝玉的碗筷，又拿纸巾擦干净桌子，一边对众人笑道：“估计是吃凉了拉肚子，急着上厕所呢。咱们不管他，现在开会。”
　　宝玉自己在外面转了一圈，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这无名邪火不该冲着同事们发，别管是袭人还是别人，都不合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开着车回家闷头睡觉去了。一觉醒来五点半，慌忙换了衣服，急匆匆开车到了宁府门口。看看手表，还差五分钟六点，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庆幸没有迟到。
　　又等了许久，王总三人才姗姗来迟。
　　宝玉看宝钗一身盛装，先自打了个寒颤。一路上也不说话，默默琢磨一会怎么应付。宝钗娇羞温柔如一朵水莲花，看宝玉心不在焉，自然也不肯多说话。倒是王总和薛姨妈二人忆苦思甜，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到餐厅点了菜，王总和薛姨妈依旧手挽手说个不停。不过慢慢宝玉觉得不对了，薛姨妈瞟过来的眼神，明白就是丈母娘相女婿，越看越欢喜。而王总看着宝钗，也是说不出的满意。
　　宝玉似乎听到王总对薛姨妈说：“以后宝玉就交给宝丫头了，可得看好了，别让他再胡闹。”
　　薛姨妈又对王总说道：“以后就真是一家人了。宝丫头若有哪里做得不好的，你一定要说她。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咱们才能放心。”
　　王总又说道：“宝丫头这孩子那么懂事，我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说吧。就是有了问题，那也肯定是宝玉的错。”
　　宝玉只觉得这包厢了空气停止了流动，吸到肺里的都是二氧化碳，憋得人心慌气短，头晕恶心。他腾地站了起来，一副怒发冲冠的表情，眼睛里冒出火来，好似庙里的哼哈二将一般。
　　届时王总和薛姨妈在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宝钗在一边听着。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吓了一跳。王总问道：“宝玉，你怎么了？脸涨得通红的。”
　　宝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抓住水杯，灌了一大口茶水下肚，方才说道：“我要去洗手间，你们先聊着。”
　　王总和薛姨妈点点头，没放在心上，继续说话。反倒是宝钗，不无担忧地看着宝玉走了出去。
　　等宝玉再回来，神态平和了许多，挑了些饭菜吃了，安静地坐着。王总和薛姨妈觉得时机合适了，才终于开口问道：“今儿把你们两个都叫过来，是想问问你们两个的想法，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不过现在也不兴以前包办的那一套了，所以一切还要看你们自己个儿的意思。只不过，我们作为长辈就想着吧，你们俩在一起也这么多年，现在年纪也都这么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是该考虑成家的时候了，你父亲也为你们的事儿操心呢。你们俩的意见如何？”
　　这明着听起来是你的青春你做主，可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还是两个字：结婚。
　　宝钗终究是姑娘家，羞涩地低着头不说话。
　　宝玉忍不住想把昨晚看到事情和盘托出，又怕当着家长的面，宝姐姐面子上难堪，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
　　薛姨妈又说道：“我那蟠儿不争气，宝丫头在家里待着也没个安生日子。依我说，你们早点结婚。宝丫头有了依靠，就是死，我也可以放心了。”
　　听此言，宝钗忍不住红了眼眶，拉着薛姨妈，哽咽地叫了道：“妈妈。”
　　王总也心疼薛家母女二人，说道：“宝玉，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宝丫头，孝顺你姨妈。妹妹，你也别伤心了，蟠儿那孩子就是年轻不懂事，以后就好了。”
　　宝玉此时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淡淡地笑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福分。妈妈和姨妈也别伤心了。这菜都凉了，咱们再多点些？”
　　王总和薛姨妈自顾自表达了两人的意思，就觉得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已经近在眼前了，心情也舒坦起来，二人眉开眼笑，也不用再多吃饭，说道：“我们岁数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你们两个多吃些。对了，一会儿我们自己回去，宝玉带着宝丫头去看看电影，逛一逛。年轻人嘛，总是爱玩的。”
　　宝钗早看出了宝玉心不在焉，说道：“这一天我也累了，一会儿还是和姨妈、妈妈一起回去。”
　　宝玉感激地看了宝钗一眼，点头称谢。
　　宝钗会心一笑，又扭过头去听薛姨妈和王总说话。
　　这两天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宝玉送完了人，回到家里，心情都无法平静下来。
　　宝玉一丝睡意也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是袭人委屈无辜的眼神，一会是宝钗善解人意的笑容，一会儿又是林黛玉的质问之言。
　　一直到了清晨，他才朦朦胧胧睡过去片刻，很快又被闹钟吵醒。刷牙洗脸时又想到不能平白得罪了袭人，得想个法子赔礼道歉。
　　口头道歉又不够诚恳，想来想去，他决定袭人给一个惊喜。又想起来看如今情势，向宝钗摊牌这事儿只怕也拖不了多久了，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这样胡思乱想着，他已经到了前台。员工们还没从他昨天的暴怒中恢复过来，都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晴雯胆子大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
　　宝玉想缓和气氛，故意不与她计较，反而凑上去问道：“晴姑娘这是怎么了，也不怕闪了脖子，变做个丑女就惨了。”
　　晴雯往旁边躲了两步，说道：“哎哟，最近二爷可是心情不好，行动就给脸子瞧，一不小心还不知道被什么火星子烧到呢。昨儿连袭人都骂了，何况我们。有什么火气一次发出来也好，打也好骂也好，别这么零碎抻着，让人天天提醒吊胆的。”
　　宝玉顿时黑了脸，质问道：“大清早的，这是要做什么？”
　　偏偏晴雯这个不省事的，又喊道：“也不知道谁想做什么。难道昨儿是我发脾气了？”
　　袭人听到前台嚷嚷，连忙走了出来，笑道：“这又怎么了？你们就没个让人省心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两个人这么快小孩子一般吵上了，真是让家长操心。”
　　晴雯听此言更是火上心头，收不住自己的脾气，越发不管不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