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6、醍醐灌顶 都是借口

　　宝玉开了会回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愣，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空落落地难受。思来想去，竟发现自己忘了昨晚的事情告诉他的林妹妹了，连忙抓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卖关子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与你分享，不知道你肯否听上一听，哪怕当做消遣？”
　　毫无意外地，对方并没有理睬他。
　　宝玉终是沉不住气，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底掉儿，只隐去了姓名，又感慨道：“原来只担心会伤了对方，拖到现在。如今看来，大家早就各有打算。她在那人身边的笑容，是那么甜蜜醉人。我打算尽快找个机会说清楚，不要耽误了她的幸福。传了这么多年莫名其妙的‘绯闻’，我们终于算是有了个完满的结局。”
　　许久，那边才回过来一条：“那，恭喜了。”
　　宝玉又试探道：“为了庆祝我得到解放，请你吃大餐，肯不肯赏个脸？”
　　又是一阵沉默，那边说道：“你，真得被这段关系束缚过吗？”
　　此话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地宝玉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还从未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既然被人提起，由不得他不细细回味，细细思想，自己真得曾经被束缚过吗？
　　从幼时被开玩笑时害羞和不知所措，到少年叛逆时极力反驳撇清，再到成年后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承让却也不断然否认，这段关系，对他始终就是茶余饭后的点心，闲时打发时间，忙时扔在一边，从未入过心。反倒是宝钗，看起来认认真真，努力想要做个好女朋友，合格的结婚对象，贤良淑德，四字占全。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如同影子一般看不到摸不着却能感受得到的林黛玉的出现，自己还会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的。
　　也许就这么凑合着凑合着，自然而然就有了结局。至于那结局是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另一个问题倏然出现在宝玉的脑子里，到底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说清楚？应该说打心底他也没那么想去说清楚，为什么？
　　宝玉身边没有蒋玉菡，只能自己闷头苦想。
　　首先来说，他并不讨厌宝钗，甚至有那么一点喜欢。毕竟面对这么一个姿色绝俗、端庄聪慧的女子，谁能像另一块玉（宋玉）那样丝毫不解风情？而且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在身边，自己脸上总是有光彩的，所以在犹豫之间，他也就默许了宝钗在自己身边。
　　其次一点，宝玉很明白自己不爱宝钗，所以她哭了笑了，疼了痒了，并不在他心上。就算某一天宝钗主动抽身离开了，他也只会觉得有些遗憾而已。所以她是留是走，并未在他心上。
　　最后，宝钗算是他的一个借口。告诉家里同时也告诉他自己，你们看，我在谈恋爱处女朋友，只是时候未到，所以才没结婚的。既躲避了家里的再三催促，又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东游西逛徘徊彷徨的理由，岂不是美哉？若不是碰到了林黛玉，只怕这情况还会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宝钗，当时便说清楚了，也许人家早就走上幸福美满的康庄大道了。再想到宝钗家里这两天乱如麻的境况和她憔悴的泪眼，他决定晚几天再去坦白，以免宝钗接连受两次打击。
　　怎么说也不能辣手摧折这么一朵娇艳名贵的花朵，那可不是宝玉的作风。
　　宝玉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黛玉的问题，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直到听到一声娇俏清脆的笑声，伴随着一句：“哟，这是吃了午饭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你怎么跟什么一样，吃了睡，睡了长。”
　　是上中班的晴雯来了。宝玉忙看看手表，已经快两点了，不知不觉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笑道：“我连饭都没吃呢，还睡什么睡长什么长。”
　　晴雯不相信，反问道：“那袭人麝月两个小蹄子都没有叫你？她们俩干什么吃的？”
　　宝玉连忙替二人辩解道：“你可别冤枉了她们，是我自己走神了，不知道竟然错过了午饭。不过我倒也不饿，赶晚上一起吃吧。”
　　晴雯还未答话，就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袭人和麝月各自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进来了，塑料袋上写着硕大的某外卖网站的名字，晴雯纳闷，问道：“你们两个也没吃饭？我记得今天不该这么忙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脑去查看。
　　袭人笑道：“不忙，就是突然想吃炸鸡和河粉了，就叫了外卖，这不是等到现在。那外卖小哥太忙，一时送晚了些。”
　　麝月道：“刚才袭人那个小哥还在前台又是淌眼抹泪又是道歉的，搞得我们俩觉得自己是资本家地主老财。袭人又一向心软你们也知道，连忙答应不投诉，这才把人给哄走了。”
　　袭人道：“他们也不容易，天天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跑。咱们就是晚几分钟吃，也碍不着什么事儿。再说了，前台还有客人呢，看着跟我们欺负了人似得。”
　　晴雯道：“那些外卖的网站才是吸血鬼呢，这么剥削员工。”
　　宝玉走出来道：“也不能这么说，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现在竞争这么大。你们都叫了什么？”
　　晴雯指着宝玉，对二人说道：“刚才还说呢，这一位也没吃午饭。合着你们只叫了自己的，把他给忘了？得，现在食堂只怕连残羹剩饭都没有了。”
　　麝月摊手道：“谁知道他这么大个人了，连饭都不惦记着吃，那现在怎么办？”
　　宝玉连忙插嘴道：“没关系，我不饿的。”
　　袭人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反正我们点的也多，吃不完，分你些也尽够了。”
　　袭人麝月连忙打开了袋子，将炸鸡排、盐酥鸡、甘薯条、鱼豆腐，又有两大餐盒米线，摆满了一桌子。
　　晴雯看得呆了，说道：“你们这是两个人的饭？没发现什么时候变成俩大胃王了，你俩开个直播吧，美女吃播，有卖点呢。”
　　袭人道：“别胡说，这不是预备着大家都能尝一点呢。这又赶上了个忘了吃饭的，也不算多了。”
　　麝月道：“袭人想吃米线，我想吃炸鸡，说好了分开点一起吃，这不是就这样了，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多。那正好，你也吃点，宝玉也饿不着了，岂不是很好？也幸好我这鸡排先到，要是米线来的早，只怕现在早已经糟烂了。哎呀，可怎么办呢，咱们又没有碗，怎么给宝玉分米线？”
　　经她提起，另外三人也才想起来，连忙四处去找。宝玉道：“我随便吃点就好，你们别麻烦了。”
　　袭人道：“那怎么行？总不能一点汤水都没有。可是谁又会在办公室里准备碗呢？”
　　麝月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我们家今天太忙了，领导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对，就是我们贾经理嘛。……不用送餐过来，我们自己买了，麻烦你们给提供一个碗就行了。……一个就行，好嘞，多谢啦，等用完了，我让人送回去。”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晴雯。
　　麝月耸耸肩膀，说道：“拜托，在酒店里，几个人还能让个碗给难住了？动动脑子。Room service说了，再给你们带点水果过来，慰劳功臣。”
　　晴雯嗤笑道：“还功臣，灵魂出窍了一上午的功臣，也许是在另一个世界战斗？”
　　麝月道：“那我怎么说？说我们家经理梦游太虚，错过了饭点，好容易要蹭员工点吃的，还没有碗，就差用手捧着喝汤了。”
　　一席话说得几人都笑了，宝玉道：“早知道你们也没吃饭，咱们一起去西餐厅，或者直接叫Room service送过来多好，又近做的又好，为什么还在外面点？那么浪费时间！”
　　晴雯笑道：“你们看看，又公子哥做派了吧。在酒店吃一顿多少钱，在外面点多少钱，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呢，我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宝玉道：“那我请你们就好了。”
　　麝月忍不住摇摇头，袭人说道：“赶紧吃饭吧，哪里就那么多话了。一会儿都来开会了，桌子上乱糟糟的堆着这么多吃的，算怎么回事儿。”
　　送餐部除了碗，果真还带了一个果盘来。晴雯道：“我最近减肥，就不和你们抢鸡排了，这果盘归我。”
　　说着便要端到自己跟前，却没想到麝月啪地一筷子，正好打到晴雯的手上。
　　晴雯委屈地缩回了手，说道：“小气，一盘水果都舍不得。”
　　麝月道：“我们吃炸鸡长肉，看着你吃水果减肥？想得美，要么就炸鸡水果一起吃，要么什么都别吃。”
　　看晴雯揉手嘟嘴，一脸委屈，宝玉笑笑，一把将果盘放到晴雯面前：“吃吧吃吧，都是你的。”突然又见麝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连忙说道：“你要是也想吃，我让他们再送来。”
　　麝月撇过头去，权当没听到，理也不理。
　　袭人细心地将两盒米线各自拨出来一点，给宝玉凑了一碗，端到他前面：“好了，吃吧，吃饱了还有那么多活儿呢。”
　　宝玉连声道谢。他刚吃了没几口，便听到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