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5、乃不能也 非不愿也，

　　蒋玉菡看到袭人含羞带笑的模样，心里的感情之火越发炽烈，恨不能立刻就将温香软玉揽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对宝玉的愧疚更多了几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早知道你也来，就打个电话约着一起吃了。”
　　宝玉道：“我们也算临时想的，事先没打算，仓促的很。你们两个，很好，现在是回家去？”说这话的时候，宝钗和那人一起上车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宝玉觉得有点心酸。
　　蒋玉菡笑道：“是，我先送了花小姐回家，她明天还得上班呢，不能休息太晚了，然后我自己再回去。”
　　宝玉道：“你一向想得周到。”
　　又寒暄了几句，蒋玉菡带着袭人告辞而去。
　　宝玉又目睹了之前那一幕，只不过演员换成了袭人和蒋玉菡。他已经完全没了胃口，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地嚷道：“着凉了，胃疼，咱们也早些走吧。”
　　湘云二人知道这一晚上的折腾，宝玉着实受了不少刺激，加上肚子也已经吃了半饱，还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也心满意足，连忙点头答应了。
　　回到家，宝玉一言不发地往自己房间里走。湘云有些担心，跟在他身后想去安慰两句，却被硬生生拍在了门外，于是敲了敲门，说道：“二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说吧。”
　　宝玉在房间里说道：“我困了，你们也去休息吧，不早了。”
　　湘云还待说什么，探春过来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安生些吧，这些事情，安慰何用？让二哥哥自己清静些，许就好了。”
　　湘云依然忧心忡忡，被探春拖着，还忍不住几次回头看着宝玉的房门。
　　探春劝道：“依我说，这未必是坏事，二哥哥晃荡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个正形，说不定经过这次打击，他还好了呢。”
　　湘云叹息道：“兴许吧。”
　　房间里宝玉并不像湘云探春想得那般失落。相反，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悠闲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里发呆。
　　袭人和蒋玉菡走得很近，这事情他影影绰绰听到了些，也知道自己没有干涉的资格。本来嘛，女未嫁男未娶，谈恋爱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何况分手那么久，早就没有爱情了。若是还有几分友情，岂不是更该祝福她找到好人家？
　　至于宝钗嘛，宝玉初始是震惊的，没想到一向端庄严肃的宝姐姐，竟然也有这么活泼热辣的一面。虽然他二人有娃娃亲，自始至终被人视作一对，可宝玉从来都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果然，看看宝姐姐对着那人笑道那么娇媚可人，是那样的放松和自然，可跟在自己跟前不一样。所以说，其实宝姐姐的心思也不在自己身上。只不过她向来听话孝顺，长辈的话从不反驳半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给了大家一种错觉，以为她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可那男人究竟是谁呢？宝玉总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倒是给了宝玉一个绝好的机会，去向宝钗摊牌，祝她幸福，也希望她能放手，让自己去追求幸福。
　　宝玉觉得一身轻松，哼着小曲，慢慢品尝着红酒。可为什么心里总是泛起一股一股的酸涩，还一阵一阵地揪紧？
　　第二天宝玉过来，袭人自然是有些羞涩，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倒是宝玉更坦然，笑道：“听说今天有两个团队要来，我正想问问准备的怎么样了呢。”
　　袭人暗自诧异宝玉怎么会一本正经地关心起工作上的事情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今天是有两个团过来，一个是航空团，他们没周一都要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个是一个公司的年会，ATC（即All to company，公司承担所有费用），只要准备好房间就行，已经和负责人说了，她会把所有证件收上来给我们。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贾经理还有什么要问的？”
　　宝玉道：“你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很好。”
　　袭人点点头，看宝玉无话，便离开了办公室，上楼来找麝月。昨晚上碰到宝玉的事情，袭人早已经通过微信告诉了麝月。
　　因此见袭人上来，麝月低声笑道：“怎么？老情人见面，尴尬都化解了？”
　　袭人摇摇头，说道：“你又胡说，那都是多早晚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何况薛小姐还在呢。说也奇怪，宝玉那么沉不住气的一个人，刚才见了我，竟没有提昨晚的事情，就问了问今天团队，难道他突然转性了？”
　　麝月笑道：“这才对了。要不然，他见了你说什么，聊聊昨天晚上的事情？”
　　袭人想了想，点头道：“这也倒是，说起来多少有些尴尬，可我们实在并没有做什么，吃个饭而已。”
　　麝月道：“你听听，都‘我们’上了，还说没什么？再说了，有没有什么的，也不与他宝玉相关。难不成和他分了手，就一辈子不找别的男人了？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更该想的，难道不是你和那位蒋先生到底准备怎么样，总这么不黑不白的拖下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袭人低头不语，半晌突然抬头说道：“还说我，那你呢？你对我的事情倒是上心，自己怎么不见一点动静？”
　　麝月没想到袭人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愣了片刻，方才狡黠地笑道：“我这不是让你先去探探路，要是结婚果真好，那我就找个人去结。”
　　袭人抢白道：“要是不好呢，你就扔下我不管了——这是拿我投石问路呢，可真是好姐妹！”
　　麝月笑道：“怎么会，看蒋先生那样子，那般温柔体贴，那般善解人意，定然是个好夫君，我怎么敢拿你的幸福开玩笑？我现在只怕他被人抢了你，你哭都来不及呢！”
　　袭人长叹一声，一脸凝重地看着麝月，说道：“我自然知道你的一番好心。只不过，如你一样，我倒是真替你担心呢。你也总不能这么一辈子吧？”
　　麝月道：“我怎么了？自己能养活自己，吃得开心，玩得快活，日子好着呢，你这又操得哪门子心？”
　　袭人眼圈一红，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真如晴雯那蹄子一样，眼高于顶，世上没有能入得了你眼中的男子，也就罢了，我不说你。可是你如今是死命自己撑着，家里的一切都靠你。可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身上的担子就不能找个人给你分担？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由不得人不心疼。”
　　麝月的父母辛苦劳累一生，却终究是时运不济，这辈子除了一屁股的窟窿，什么都没落下。如今二人年迈体衰，又无医疗保险之类的保障，家里的一切大小开销，全指望着她这点工资。麝月又是个要强的女子，不愿意将此责任卸到别人身上半分，宁可一个人苦苦撑着。而且，她从心底里也不相信有谁会愿意替别人分担重担，所以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别看她看起来开朗活泼，说话伶俐，内心里却是封闭和悲观的，从不将实情吐露给任何人听。倒不是怕被人瞧不起，只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又有谁会真心关心你过得好不好？与其听别人针扎似得两声叹息，看别人似有若无的优越感，倒不如骄傲一把，放肆地笑对这挨千刀的世界。
　　所以宁荣府里除了袭人，并无人知道麝月家里的真实情况。
　　听到袭人越说越伤感，麝月故作无所谓之态，笑道：“说真的呢，我这倒是想结婚，奈何没人喜欢我。哪里像你，桃花不断。也是，你看看，我这样汉子一般，男人们谁也不想找个同性，对不对？”
　　袭人知道麝月不愿意提起那些事情，也便接着她的话头说道：“是是是，行了汉子。还没问你呢，昨儿我们走了之后，薛家那边什么动静？到今儿也没看到薛蟠他们两口子呢。我也是粗心了，昨儿没想起这事儿来。”
　　麝月笑道：“这个么，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吵完了架，薛蟠两口子没事人一样出去逛街了，还买了一堆的东西回来。薛小姐给他二人又开了间房，在酒店这边。我看薛小姐也是没奈何，就想尽量让二人离自己远远的，摊上了这么一对哥嫂，无论是谁，都够一梦的了。我早上巡视的时候，正好碰到薛小姐，那么早就出去忙了。再看看这两位，喏，到现在还没看到个人影呢。”
　　袭人道：“昨儿那位薛先生还说要把家里的事情生意上的事情都撑起来呢，如今看来连个空头支票都算不上，就是一条阅后即焚的信息——半分钟的实效而已。”
　　麝月满脸鄙夷地说道：“你还真高看他了，做生意担责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费心费力的。我敢打赌，他们两口子只会接着闹，一直闹到薛小姐忍无可忍了，把一切都交给他们去挥霍，才算是个了局。”
　　袭人点点头，感叹宝钗的可敬可怜。
　　麝月道：“你这可算是打谈的吊眼泪，替古人耽忧了。就算她家再怎么衰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比不了的。有时间，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个儿的事情吧。”
　　袭人看了麝月一眼，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