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4、不期之遇 人生之尴尬

　　正在宝玉昏昏沉沉，脑袋里面呈现出一锅浆糊的状态时，湘云敲响了他的房门。听说是要出去吃宵夜，宝玉立刻点头同意了，并且商定一会儿要撸串喝啤酒，所以不开车。
　　贾母知道年轻人精力旺盛，也便没有阻拦，只是交代一定要注意安全，并且再三叮嘱湘云和探春看好了宝玉，别让他喝多了。
　　三人打车到了京城一家著名的串店，在角落里临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街上的灯红酒绿、人来人往，齐齐感叹这派繁华景象哪里分得清是白天黑夜？
　　宝玉倒是不挑食，探春和湘云点什么他吃什么，只是完全忘了贾母的交代，一扎啤酒拿在手里，不多时便喝光了。
　　探春连忙劝道：“你这是吃饭来了喝酒来了？喝酒去找你那些朋友们去，醉了也好把你送回家，我们两个哪里挪得动你？咱们吃吃东西说说话倒不好，你看你这一杯接一杯的，连个话都不说。”
　　湘云笑道：“他现在心里烦着呢，怕是在想宝姐姐，也可能是别人。”
　　探春道：“我会算命的。我猜二哥哥是在关心工作上的事情。”
　　湘云道：“你这算命的没瞎，却比瞎子眼神还差。他要是关心工作，那太阳不得打西边出来了。”
　　探春道：“工作上不止有事情，不也有人？”
　　湘云道“你这话倒是在理儿。你不知道，他有个极漂亮的女下属，而且他的初恋情人也在呢。不过我虽然不会算命，也知道你猜的不对，他是在想某个没见过人。”
　　湘云和探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林黛玉。”
　　宝玉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无奈笑道：“你们两个休要胡说。不是饿了么，有时间想这个？”
　　探春说道：“快问快答，二哥哥不许撒谎，我们刚才说得对么？”
　　宝玉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对。”
　　看宝玉一本正经的样子，湘云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做思索状，追问道：“那你到底想什么呢？”
　　宝玉笑着摇摇头，“没想什么。”又冲探春问道：“我这些日子没回来，不知道妈的身体好些没？”
　　宝玉口里“妈”是指贾政是正室赵夫人。他自从被接了回去，贾政就让他正式认了赵夫人做母亲，以免别人指指点点。时间久了，他便也习惯了。当然，他管王总也叫妈，反正这两个人也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倒也没有什么麻烦。
　　听到宝玉询问，探春一边剥了个盐水煮的花生，一边说道：“还是老样子，怎么也治不好，只能就这么维持着。我还说过了这几天，就去看她呢。”
　　宝玉听了沉默不语，三个人各自拿起爱吃的，慢条斯理地咬着，和别的桌大吃大嚼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湘云是个活泼性子，只觉得太沉闷，一把扔了手里的签子，嚷道：“早知道不跟你们两个出来了。尤其是二哥哥，平时那么多鬼点子，怎么这会子倒安静了？一顿饭吃的能憋死人，算了，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探春笑道：“二哥哥心里有事情，你还怄他？”
　　湘云撇撇嘴道：“这么点感情上的事情还剪不断理还乱的，以后公司里有了大事儿，看你怎么办！”
　　宝玉笑道：“那到不怕，公司里别管什么事情，那都是有一定则例的。也有上上下下的人一起商量，总能拿出个对策来。可是情感上的事情就不一样了，就是包公来了，也断不明白！”
　　湘云道：“依我说，你就是受虐的命，宝姐姐还不好，你诸般挑剔。非要那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不理你，你倒舒服了。”
　　宝玉笑道：“那可不是。但凡是人啊，总是有点犯贱的。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不过这话不适合你宝姐姐……”
　　湘云和探春听得津津有味，想知道为什么宝姐姐例外，宝玉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表情古怪至极。她二人也好奇地回头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宝钗正和一位男士，有说有笑地走出门去，看起来甚是熟悉。透过落地玻璃窗，他们看到二人上了车，一同离去。宝玉看那男人的侧影，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么大晚上一男一女出来吃饭，还一起离去，不由人想入非非。湘云和探春连忙回过头来，只觉得宝玉头上直冒绿光，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又兴奋又尴尬，大气也不敢出，等着宝玉说话。
　　宝玉倒是淡定，脸上带了几分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拿起一片生菜叶子，夹起一片烤五花肉，蘸了椒盐小料和店里的秘制酱料，放到生菜叶子上，又放上蒜片辣椒丝和洋葱，裹得整整齐齐，递给湘云，又同样做了一个递给探春。第三个才放到自己嘴里，细细嚼了嚼，大呼过瘾。
　　湘云和探春面面相觑，还以为宝玉气傻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二哥哥，刚才过去那人，长得可真面熟呢！”
　　宝玉毫不忌讳地笑道：“自然面熟了，那不是宝姐姐么。按说我们该去打个招呼的，可他们去的太匆忙，就没来得及，想来宝姐姐不会见怪的，她不是很大度么。”又指着那盘子烤五花肉，说道：“早知道宝姐姐来，就该告诉她，必须点这道菜熔岩烤五花肉。这是这整个店的精髓所在，不吃就可惜了。”
　　湘云以为宝玉气糊涂了，忙问道：“二哥哥，你怎么了？”
　　宝玉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你当我怎么了？”
　　宝玉现在的心情有点微妙。宝钗找了别人的男人，如果肯主动放弃自己，那岂不是省了许多事情？就算她不放弃，有了这个理由，自己说分手，爹妈无话可说，薛家人也只能乖乖接受。从这一点上讲，宝玉心里快活极了，又拿起啤酒，一仰脖，咕咚咚咽了两口，大呼开怀。
　　可是虽然他口头上不承认，毕竟被众人拉郎配了这么多年，如今眼看到这个别人口中自己的女人被截胡，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介意。
　　大多数时候人总是不知足的。我不要他/她，但他/她是我的，我随时可以扔了，再拾回来，你们谁也不能捡。
　　他/她做我一辈子的备胎才好。这种贪心，你我他都免不了。
　　宝玉对宝钗这样，宝钗对宝玉，又何尝不是如此？
　　感情是当事双方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掺和，因此湘云也不再说话，把头埋到桌子上的串堆里，蒙头大吃。探春则拿出了手机，时不时划拉两下看一看，想起来了便拿根串吃一点。
　　这诡异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宝玉脸色一黑，旋即又笑了，站起身来招手道：“好巧。”
　　湘云暗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吃个宵夜都不得安生，早知道这样，早一点直接回家就是了。一边想着一边回过头去，竟然看到了袭人，她身边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湘云并不认识，她自己小声嘟囔道：“见了鬼了，怎么都成双成对的出现，虐狗节不是过了吗？”
　　不过她微笑着冲袭人挥挥手，亲切地打招呼：“原来是袭人姐姐，真是好巧！”
　　探春也放下了手机，暗道：“不好，今天估计宝玉要受内伤。先是眼睁睁看着现女友跟人走了，正脸上无光，前女友又带着现男友来秀恩爱，算是又被抽了两耳光。今晚上宝玉这脸算是肿了。”她微笑着打过招呼，躲在一边不言语。
　　蒋玉菡看到宝玉突然有点脸红，总觉得自己似乎是抢了朋友的女人，不够仗义，虽然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许多年。所以单独约袭人的事情，他从未和宝玉提起过，如今这么不经意间被“拆穿”，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宝玉。不过想想自己和袭人也只是在发展中，人家还没同意和自己在一起呢，又觉得有点灰心，百般纠结地走过去，笑道：“你也过来吃饭？”
　　宝玉点点头，指着湘云和探春说道：“这不是家里的两个妹妹非要来，我也只能陪着了。”
　　袭人现在对蒋玉菡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自己都不清楚。可有一点很明白，除了麝月之外，她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此事，所以碰到了宝玉和湘云，她一时间措手不及，竟有些慌乱，讪讪地笑道：“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碰见熟人。”
　　湘云一向是个爱凑热闹的，拉着袭人的手，贴过去咬耳朵道：“这是你男朋友，看起来很体贴哦。”
　　袭人红了脸，看看蒋玉菡，又忍不住望了一眼宝玉，低声说道：“别胡说，就是普通朋友。”
　　湘云道：“普通朋友？大半夜折腾这么老远来陪你吃饭？我怎么就没这么普通的朋友呢！”
　　袭人的脸更红更烫了，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得说道：“不是啦，偶尔碰到的。”
　　湘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袭人低下了头，越发显得颜色艳丽，神态妩媚，一时间竟将蒋玉菡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