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3、话里话外 听话听音

　　宝玉咬了一半的红豆饼握在手里，低着头温吞吞地说道：“什么怎样啊。”
　　探春在一旁抿嘴笑，湘云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贾母似笑非笑，端起查来慢慢喝了一口，说道：“我听见说，宝丫头在咱们那儿住着呢，你怎么也不带她到家里来坐坐？”
　　宝玉如芒刺在背，老大不自在，赶苍蝇一样晃了晃肩，说道：“她到这里来是有生意要谈，来我们家做什么？只怕又是云儿多嘴，和老祖宗说的。”
　　贾母点头道：“这话倒是。那吵架又是怎么回事儿？”
　　宝玉瞪了湘云一眼，嫌她多话，湘云捂嘴偷乐，根本不理会他。宝玉只得又回贾母道：“还不是他们家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他越说心里越气，要替宝钗打抱不平，语速也快了起来，忿忿不平道：“要说也是够了，宝姐姐在家里辛苦那么多年，如今薛大哥在老婆的挑拨下，不但不领情，还故意说一些不讲理的话，成心气她，这是个人做的事情么？”
　　探春打趣道：“既这么着，你把她接到咱们家来住着岂不好？二哥哥这么知冷知热又体贴，定然不会惹宝姐姐生气的。”
　　湘云睁大了眼睛，看宝玉如何应答。贾母温和地笑着，看三个小孙儿叽叽喳喳承欢膝下。
　　宝玉看探春又拿自己和宝钗开玩笑，不由涨红了脸，说道：“这是什么话？接到咱家里来做什么，她又不是咱家的人！再说了，宝姐姐那么能干的一个人，哪里需要别人保护。”
　　湘云忍不住噗嗤笑道：“说着说着又急了，二哥哥最近火气忒大，动不动就暴躁，该吃点黄连败败火了——探姐姐其实也没说什么。”
　　宝玉细想了一下，的确这样，反倒是自己反应过激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道：“是我的错，给妹妹赔不是了，还请不要怪罪吧。”
　　探春歪着脑袋不说话。
　　贾母看几人嬉戏，心里高兴，又眼看着要闹起来，连忙调解道：“探丫头从来都是大方懂事儿的，别与你哥哥一般见识。不过说回来，宝玉也老大不小了，还天天这么漫天不着地的怎么行。也是时候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探丫头你说是不是？”
　　探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的纠结。
　　贾母不解，于是探春笑道：“我自然想让哥哥早点带个嫂子回来。可是，一来如果哥哥娶了嫂子就不疼我了。二来呢，现在老祖宗和父亲只管着哥哥，不怎么理会我。一旦哥哥尘埃落定，你们还不得天天盯紧了我。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呢呢。”
　　此一番话将贾母逗得哈哈大笑，说道：“只说凤丫头爱说嘴，我看探丫头比她还强！这话说得在理，那今天就不说你了。那咱们说说云丫头？”
　　湘云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我就知道探丫头促狭，这是要捉弄我呢。”
　　贾母笑道：“这怕什么，女大不中留。你刚才还不是说嫁给宝玉？我看行！”
　　湘云竟然红了脸，说道：“人家就是开玩笑，随口说说而已，老祖宗竟然还提。要是让宝姐姐听见了，可是要怪我了。”
　　贾母扭过头去问宝玉：“你怕不怕？”
　　宝玉被她们搅得无比焦躁，又不敢生气，勉强陪笑道：“宝姐姐她从来不冲着外人生气的。老祖宗，酒店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我去房间回邮件了，您先忙着。云儿，要是天晚了，就留在这儿，不用回去了。今儿在酒店冷落了你，明天我带你和探丫头找好吃的去。”
　　湘云点点头，宝玉又向贾母赔了不是，才慢慢退了出去。
　　湘云一向率真，觉得哪里氛围不对，想了想，问贾母道：“老祖宗，您是不是不喜欢宝姐姐？”
　　贾母依旧笑道温和，问道：“云丫头怎么这么说？”
　　湘云又摇了摇头，说道：“说不出来，就是这么觉得。”
　　贾母的笑容未动丝毫，说道：“宝丫头为人稳重，依我说你们几个总不如她。”
　　探春扯了扯湘云的衣袖，站起来说道：“说了这半日的话，老祖宗也该乏了。我带着云儿先下去，您歇着吧。”
　　贾母点了点头，探春拉着湘云走了。
　　湘云懵懵懂懂地看着探春，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探春无奈地说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没心没肺。也不想想，怎么能当面问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何况还是问长辈！也不知道你的书是怎么写出来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一提到自己的长处，湘云顿时兴奋了起来，笑道：“我写的都是言情小说，知道吗？灰姑娘碰到霸道总裁，各种虐各种宠，灰姑娘越作大家越爱看，才不需要懂人情世故呢。”
　　探春笑道：“这可是胡扯了，大家不喜欢懂事的知礼的，反而喜欢那爱胡闹不讲理的，我不信。”
　　这话题让湘云兴奋了起来，拉着探春长篇大论起来：“你知道什么？你还没有发现，无论一个女孩子又多么蛮横不讲理，都有宠她的男人；反而是若太过乖巧，别人觉得好打发，反倒别忽视了。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怎么说呢，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算是每个女生心里都有公主情结吧，总希望无时无地不被呵护着，宠溺着，无论是父母兄弟，还亲朋好友。可是现实中哪里有那么多的公主？就是有，那也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不是？”
　　“所以我们写言情小说，就是为了满足女孩子的这种心理，让她们把自己代入到种种浪漫的情景当中。比如说我就写过，霸道总裁谁都不理，就爱她一个，开着私人飞机带她意大利吃烛光晚餐，大家的评论都说，哎呀，某某某太贴心了，我男朋友怎么就那么不浪漫？”
　　“我想着吧，这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坏事，起码说明了一点，咱们今天女性的地位提高了。所以才会有人关心我们的感受，投其所爱写一些很浪漫很不实际的爱情故事。你还别不信，你想想古代都是什么爱情故事？七仙女和董永，织女和牛郎，白娘子和许仙，田螺姑娘，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当然司马相如还算是个有才的，还有整部的聊斋，都是讲白富美倒贴屌丝，白富美就那么傻？还不是因为那时候女性没地位，人们关注的也都是男人想要什么，这些故事也不过满足了他们那点子龌蹉心理，你说对不对？现在算是掉了个个儿，变成霸道总裁倒贴小娇妻了，嘿嘿。”
　　探春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我可是听说了，这东西越看智商越低——看看你就知道了，你可小心着点，别哪天真变傻子了，本来智商余额就不足。”
　　湘云笑道：“我是写的，又不是看得，不会变傻。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以后该在我的小说前面都加上这几个字：适可而止，过度有害。提醒大家，你说好不好？”
　　探春笑道：“很好，没见过你这么自断财路的。”
　　两人说笑了一阵，湘云道：“突然有点饿了呢，咱们去吃宵夜？”
　　探春道：“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就是了。”
　　湘云摇摇头：“家里吃有什么意思，咱们叫上二哥哥，外面撸串去。”
　　宝钗打了个哈欠，说道：“这都多早晚了，明天吧，二哥哥只怕也睡了。”
　　湘云生拉硬拽将探春站了起来，说道：“撸串可不就是要这个时间，白天有什么意思？只要说聚会，就是睡了，二哥哥也能起来的。”
　　探春被她缠得没法，只得说道：“那好，你自己去叫二哥哥。要是他去，我就陪你们一起。”
　　湘云得了应允，连忙点点头，转手走出了房间。
　　刚才和贾母湘云说完话，宝玉躲回自己房间里，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满腹郁闷无处倾诉。
　　自己的亲妈几次三番让自己赶紧定下和宝钗的亲事，父亲一向很看重宝钗，想来也不会反对，而如今老祖宗竟然又提了起来，看来真拖不了多久了。而林黛玉那边依旧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一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心思，还是就拿自己当个普通的粉丝？想到这里宝玉有些灰心，拿起手机来看了又看。林黛玉已经很任性地几天没有更新她的公众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手机屏幕亮了黑，黑了亮，宝玉的心思却是一沉到底，他在纠结一个问题：要不要和宝钗说清楚，自己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
　　原本他是打算了这次宝钗一来就摊牌，也省的彼此浪费时间和感情，可谁知道薛蟠夏金桂又闹了这么一出，宝钗现在处境如此可怜，自己再去火上浇油，岂不是太没有人性了？
　　可如果继续拖下去，耽误女孩子的青春时光，那可是比杀人放火都重的罪行，何况宝钗比他还大两岁。
　　怎么办？怎么办？
　　宝玉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