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2、贾家公馆 宝玉回家

　　而最近，宝钗发现了自己心中一些异样的情绪：那个在自己看来很不起眼的小弟弟，居然慢慢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又温柔体贴的男人。看着宝玉和身边的女孩子说说笑笑，尤其是和晴雯袭人如此和谐，她竟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尤其是得知袭人曾和宝玉谈恋爱，还被宝玉视作初恋情人，更是让她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了上来。一直清淡镇定的自己，竟然做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说大张旗鼓地来到宁荣府，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大堂吧给宝玉缝扣子。比如说几次去前台找宝玉聊天，一直到对方想方设法的离开。比如说和袭人套近乎，又约了人家一起出去吃饭，明里暗里向对方示意自己正牌女友的身份，就连湘云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都看出来了。天天这样慌里慌张又疑神疑鬼，让宝钗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难道自己真爱上宝玉了？
　　宝钗无数次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薛姨妈看宝钗半天不言语，笑道：“你倒是说呀，跟妈妈还需要掖着瞒着？”
　　宝钗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心里乱的很，以后再说这个吧。”
　　这时候门铃叮咚作响，宝钗忙过去打开了门，却看到送餐员推着餐车，礼貌而友好地说道：“薛小姐，您的餐到了。”
　　宝钗一愣，说道：“我并没有订餐，许是你们搞错了？”
　　送餐员看了看手里的点餐单，又看了看门牌号，坚定地说道：“没错的薛小姐，确实是您的。应该是前厅部贾经理为您点的。”
　　宝钗点点头，侧过身子，请送餐员将餐车推了进来。送餐员将餐品摆好，祝客人用餐愉快后便离去了。宝钗一一看去，发现这饭菜点的极其杂乱，有一份三明治，一份蔬菜沙拉，一碗鲜虾云吞面，一碗白粥配咸菜，还有一碗扬州炒饭，还配了一荤一素两个炒菜。
　　薛姨妈笑道：“宝玉这是要撑死咱们娘两个儿，哪里吃的了这么多。”
　　宝钗心里高兴，知道宝玉还惦记着自己，笑道：“一看这乱七八糟的样子，就知道是宝玉做的。他知道咱们饿了一天了，该多吃点，所以点了这么多菜。又怕大家没胃口，所以还点了粥和面。考虑倒是周到，就是太婆婆妈妈了。”
　　薛姨妈打趣道：“看起来倒是个知冷知热的孩子，就是你还得再调教调教。”
　　宝钗娇嗔道：“妈妈，你又胡说了！”
　　薛姨妈道：“我吃一碗面吧。你多吃点，年轻人，哪里经得起饿这么一天。也不知道你哥哥嫂子吃饭了没有？”
　　说完自己又叹了口气，骂自己道：“我真没出息！他们都这个对我了，我还惦记着他们。”
　　宝钗也没什么胃口，将白粥端到自己面前，轻轻搅了搅，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吧。要不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吃？”
　　薛姨妈摇摇头，又点点头，无比纠结。宝钗伸手拿过母亲电话，拨通了哥哥的电话，按下免提，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薛蟠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呀，我们在外面吃饭呢，京城的著名狗食馆小吃店，你嫂子非要来，乱着呢，环境一点都不好。”
　　宝钗说道：“知道了，你们吃吧。”直接挂断电话，还给了母亲，一言不发。
　　薛姨妈气得将碗推到一边，唉声叹气道：“我还怕他们饿着！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宝玉被戳穿了身份，心情极度郁闷，这是个他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结。虽然已经认祖归宗，虽然老祖宗很疼他，比对堂兄贾琏都亲，可是自己的母亲还流落在外，自己说到底还是个私生子，别人背地里的窃窃私语他可以装作没听见，可今天薛蟠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了，还当着袭人的面。宝玉现在的心情就如同坠进了冰窟之中，从头到脚瑟瑟发抖。
　　回到前台他便将自己关到了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别人怕触了霉头，都不来理他。唯独晴雯不信这个邪，直接推开门，东问西问的一堆事情，最后又问薛家到底为什么吵架。
　　宝玉皱了皱眉，说不过是婆婆媳妇的家务事，才算打发了她。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袭人端了一碗面给他，说饿了一天了，让他吃点饭。宝玉感激不尽，这才觉得腹中隆隆。看他吃东西了，袭人才放下心来，还提醒他给宝钗母女叫了餐。
　　吃了面宝玉终于觉得恢复了一点力气，又想起自己已经在外面住了很久，老祖宗几次三番打电话催，便决定贾公馆去看看。
　　他刚开着车从地库出来，突然接到了湘云的电话，问他薛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宝玉问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直接问你宝姐姐？”
　　湘云道：“我又不傻，这会子去触霉头？可还是不放心，平时都是宝姐姐照顾我，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却帮不上忙。所以问问你喽。”
　　宝玉道：“已经没事儿了，你可以放心了。今儿也没时间招呼你，明儿有时间补上。”
　　湘云笑道：“好，我记住了。你也该下班了吧，自己别忘了吃饭。今儿晚上什么安排？”
　　宝玉道：“刚吃了点面条，不饿了。好久没回家了，我去看看奶奶。”
　　湘云又问道：“哦，那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宝玉道：“你肯定在家里埋头码字呢，还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头响起来笑声，除了湘云，竟然还有贾母和探春。宝玉顿时愣住了，问道：“你这是在我家？”
　　湘云道：“我从宁荣府离开，想着好久没来看老祖宗和探春，就直接过来了了。老祖宗刚刚还抱怨说你总不回家呢。”
　　宝玉倒也不遮掩，笑道：“我这不是懒嘛。你们等着，一会儿就到了。”
　　贾母说道：“你这个孩子，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探丫头说你忙，你忙，比你父亲还忙？他也不敢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幸好有探丫头陪着我，云丫头也经常来，要不然我还不得黑天白夜地睡觉，有什么趣儿？”
　　一提到父亲，宝玉便头皮发麻，忙问道：“父亲他在家？”
　　贾母说道：“还这么早，你爸且回不来呢。就算在家又怎么样，有我呢，你怕什么？”
　　宝玉这才放松了下来，嘿嘿笑道：“知道了，我给您买您爱吃的红豆饼回去。”
　　贾母心满意足，笑道：“那我和探丫头云丫头可等你了。”
　　宝玉连忙应了，疾驰电掣而去。
　　虽然知道宝玉吃了饭，贾母还是忙忙碌碌准备了一番，让厨房做了宝玉爱吃的饭菜，又准备了许多点心，惹得探春直抱怨，撒娇说奶奶太偏心宝玉了。
　　贾政的正室夫人姓赵，先生了一个儿子，养到十几岁便因病去世了，后来就只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探春，所以对贾政将宝玉接回来的事情，丝毫无能为力。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从宝玉进门那天起，她就保持着一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不去管宝玉的任何事情，从穿衣吃饭到上学工作，不听不闻不看，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她一直想再生个儿子，取代宝玉的地位，所以生下探春来，看是个女孩子，便不大热心，因此母女感情甚是冷淡。可奈何她命中无子，眼看自己也五十岁的人了，才不得不放弃，慢慢对探春好了一些。只可惜，从小被冷落的女儿，不是很买她的账，反倒跟贾母更亲近。这两年她又查出来身体不好，一直病歪歪的，跟贾政商量后，去了国外修养，很少回来。
　　妹妹探春倒是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当时两个人都小，不知道什么利益之争，单纯觉得有个人陪着自己玩儿挺好，宝玉天天带着她上树捉蚂蚁，下地采野花，就这么建立了深厚而单纯的感情。
　　宝玉进门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是湘云，于是笑道：“一进门就听到云妹妹的笑声，还是假小子一样，可如何嫁的出去？”
　　湘云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红豆饼，笑道：“二哥哥嫌弃我喽？”
　　宝玉道：“胡说，我怎么会嫌弃你？”
　　湘云开玩笑道：“既然二哥哥不嫌弃我，我又嫁不出去了，那你娶了我吧。”
　　宝玉听此言吓了一跳，没想到如今的女孩子已经口没遮拦到这种地步，一时间呆呆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贾母、探春和湘云一齐笑了，说道：“宝玉果然被吓到了，开个玩笑而已。”
　　湘云又说道：“知道二哥哥心里面只有一个宝姐姐。你别害怕，就是嫁不出去，我也不缠着你。”
　　宝玉笑道：“胡说。云儿快把那红豆饼打开给老祖宗，要趁热吃才香甜呢。”
　　贾母接过湘云递过来的饼咬了一口，笑道：“还是宝玉孝顺，总惦记这我。探丫头也孝顺，天天守在我身边，比你们爹妈要强。”
　　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宝玉，那宝姑娘，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