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61、宝钗心事 互相的备胎

　　袭人问晴雯道：“什么唱戏听戏，你在说什么？”
　　晴雯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那小酒吧里的事情，不就是薛小姐全家人唱的一出戏，你和宝玉不就是看戏的？四个演员两个观众，你们俩好大的派头呢！”
　　袭人大吃一惊，她知道酒店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可没想到消息会传播地这么快，要是王总知道了，还不得埋怨自己？连忙问道：“你这是都听谁说的？”
　　晴雯一脸惊诧地看着袭人，说道：“这还用听谁说？他们一家子在房间里吵得热火朝天，只要耳朵不聋眼睛不瞎，无论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酒店里有一个不知道的吗？”
　　袭人又追问道：“都知道了些什么？”
　　晴雯反问道：“这话奇了，你全程在现场，反倒来问我？不过宝玉倒是说了一句，左不过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婆婆媳妇小姑嘛，哪儿有个安生的？”
　　袭人连忙借坡下驴，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话呢，原来并没有。我倒好奇，你这爆炭脾气，以后可如何跟婆婆小姑相处？”
　　晴雯呸了一声，骂道：“要你管！有工夫你不歇会去，还在这里嚼蛆！”说完转身推了办公室门走出去。
　　袭人无心在意晴雯的说了什么，而是在琢磨自己心里刚刚萌芽的主意。
　　这事情既然已经人尽皆知，王总所谓的“到此为止”怕要落空了。不过诚如晴雯所说，薛家人在房间里吵闹了许久，还能瞒住什么人？凤总知道该高兴了。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让王总知道，这事情的传开与自己无关。
　　至于凤总的吩咐，也只是让和大家分享该如何处理此类事件，那就说一说“如何就客户的内部矛盾做出反应”，不提及薛家这档子事儿就是了。提高员工工作技能，本来就是她的职责，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袭人忍不住轻轻叹息。
　　再回过来说宝钗回到房间里，也来不及的难过，一直安慰伤心欲绝的妈妈，轻声细语说道地：“事已至此，妈妈就不要再多想了。左不过是那么一个薛家，由着他们折腾也就是了。无论如何，我还能饿着妈妈？也许当了家，知道身上有了担子，哥哥就好了呢。”
　　薛姨妈摇摇头，苦笑道：“你不用宽我的心，他什么样子，从小看到大我会不知道？都怪我当初太宠他，反而害了他。何况现在身边又多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媳妇！要是当时和香菱在一起了该有多好，那丫头人好啊！”
　　宝钗勉强笑道：“也只怪咱们薛家没福分吧。”
　　母女正在沙发上默默垂泪，薛蟠和夏金桂也回来了。薛蟠看着妈妈和妹妹的样子，忽然就心软了，毕竟是血浓于水，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我这是在干嘛？逼的妈妈伤心妹妹落泪的，我还是个人吗？”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夏金桂便黑了脸，推了薛蟠一把，说道：“看你说得什么话。分明是妈妈和妹妹看你终于成长了，喜极而泣。大姑娘为这个家辛苦了这么多年，也终于可以卸下担子了。像普通女孩一样，买买逛逛吃吃喝喝倒不好？别强撑着做什么女强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办事情宜早不宜迟，我最不喜拖拖拉拉，刚才在酒吧里说的话，咱们可还算数？”
　　薛姨妈看夏金桂颠倒黑白又步步紧逼，气不打一起来，站起来冲着薛蟠骂道：“你这是非要气死我不可？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杂种出来！家里的事情，现在还是我做主，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离了我这里！”
　　薛蟠往后缩了缩，夏金桂却还不畏惧，张口道：“您老人家别在这里指桑骂槐。他是杂种，您又是谁？‘以后不管薛家的事儿了’，那也是妹妹亲口说得，谁还能逼她不成？要是不想承认了就趁早说，我们就当听了阵风。只是听说薛大姑娘一言九鼎，如今看来，就是个传言。不过也没关系，咱们一家人嘛，我们也不会在外面乱说的。要不然，丢得也是自己的脸。”
　　宝钗忍无可忍，咬牙说道：“哥哥嫂子说得倒也没错，薛家一草一木也都是他们的，就算败了，别人也管不着。我既然说把一切都交给哥哥，就肯定不会食言，嫂子大可放心。明天有笔生意要谈，还有个酒会需要人参加，要不就哥哥和嫂子去吧，我也好有时间整理一下相关的文件资料，都转交给你们。”
　　一听宝钗动了真格，薛蟠顿时就慌了，摇头摆手向后退，缩着脖子说道：“妹妹可别说笑了，谈生意我哪里会？你们那种酒会，能把人闷出鸟来，我才不去。”
　　宝钗道：“这可奇了，说我把持着家里生意不交出来的是你们，如今说不会做生意的还是你们？我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称心如意？”
　　夏金桂狠狠地瞪着薛蟠，说道：“谈个生意有什么不会的？看你那脓包怂的样子！你不敢去，我去！我就不信谁还能吃了我。大姑娘你只管告诉我们时间地点，我们明天去，绝对一切办妥了！”
　　宝钗笑道：“好，资料随后发给你们。”
　　夏金桂欢天喜地地挽着薛蟠的胳膊，说道：“那就辛苦大姑娘了。我们也去开一间房，就不打扰妈妈和大姑娘了。”
　　宝钗点点头，看二人到电梯间转了弯，方才重重关上门，对母亲说道：“这下也清净了，妈妈不用跟他们置气。”
　　薛姨妈抹着眼泪，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本来在娘家就是该享福的，谁知道碰到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哥哥，受了这几年辛苦，却连一点好都没落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想哭就哭吧，别因为我，自己强撑着。”
　　听到母亲暖心之语，宝钗眼眶里的泪珠打了几个转，终究没有流下来，依旧笑着安慰母亲道：“都是为了薛家，有什么委屈的，妈妈多心了。这样也好，以后让哥哥养家，我也轻松了，旅旅游，购购物，多轻松。”
　　薛姨妈叹了口气，突然说道：“那天你王阿姨说起你和宝玉的事情，希望你们俩尽快定下来。”
　　宝钗面色一红，低下了头，靠在母亲身上，说道：“女儿还想陪在妈妈身边，多待几年呢。”
　　薛姨妈抚摸着她的后背，笑道：“空长岁数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可怎么了呢！薛家和贾家是世交，知根知底的。宝玉又是个好孩子，你们将来肯定会你敬我爱的，不会像你这哥哥跟嫂子——提起来他们我就伤心。所以妈妈的意思也想让你们早点把事儿办了。可虽然我们大人都觉得这样很好，也知道这年代不时兴包办了，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纪也不小了，也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你怎么想的，也跟妈透过实底，让我心里有数。”
　　宝钗不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宝玉不是没有感情，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太过熟稔，却也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不过两边家长要好，自小就开他们俩的玩笑。慢慢说着说着，所有人都竟当了真。不过两个人性子却是截然相反的，宝玉热而宝钗冷，宝玉出世而宝钗入世，所以在相处的过程中，总是有一点驴唇对马嘴，互相感觉对方是牛而自己是弹琴的，她甚至有时候有些看不上这个小弟弟。
　　这期间，宝玉花边新闻没断过，宝钗也都知道，却并不在意。而宝钗自己，虽然看起来从未对谁动过情，端庄严肃至极的一个人。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这都是因为命运蹉跎，太爱捉弄人。她动心的，人家对她毫不动心；对她动心的，却不是别有用心，就是打动不了她的心。
　　曾经宝钗爱上过某个人。他风度翩翩，笑容迷人，加之出身显赫，是全校女人的白马王子，宝钗也不能免俗地沉迷其中。为了对方，她努力改变自己清冷的性子，参加诗社参加演讲参加学校球队的拉拉队，用尽了心思让对方注意到自己，那人虽然也对她表示了些许的好感，可最后牵手了一个相貌平平家世与自己同样出众的女子。这让宝钗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
　　也有很多人拼命地追求她——毕竟是一个顶级的美女，身边怎么会缺了追求者？可最后那些人不是被薛蟠这个灾舅子的所作所为吓跑，就是被证明别有所图。某个男生曾为了她写情诗唱情歌送早餐点心形蜡烛，做了所有又俗又浪漫的事，可最后证明他不过是看上了薛家的钱，想未来有口软饭吃。至于娶薛蟠还是宝钗，他根本不在意。宝钗知道后立刻就让对方圆润地离开了。
　　反正有着种种原因，那些人都没有在她身边留下来。宝钗曾感叹，为何别人的感情顺利成章，而我却需要历经千山万水？湘云说，那是因为宝姐姐你太高不可攀了，一个人要拥有多大的力气，才能跟得上你的脚步？
　　不过，在家长的眼中看来，她这是对宝玉痴情一片，从而无法接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