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48、扑朔迷离 到底谁是林

　　晴雯不会是林黛玉。
　　湘云这丫头虽说从小没了父母，幸而生的英豪阔大宽宏量，从不为些些事情烦忧。如果真是云儿，完全没有理由掖着瞒着。她也不是个深沉的人，只怕早就忍不住对自己坦白了，宝玉都能想象得到她那沾沾自喜的口吻。而且那天在大堂吧里，她明明白白表示了对林黛玉的鄙视。一个人怎么会看不起自己？所以，定然不会是湘云。
　　那宝钗呢？若说才华，身边的人无出其右者，可是听那声调口气，又断断不是。这林黛玉的文字凄美缠绵，有一种渗入骨髓的悲情愁绪，似是曾经离丧，哀痛至今。而薛宝钗一向以端庄大方著称，文字也是含蓄浑厚的。二人的风格简直是南辕北辙。若真是一个人，岂不是要精神分裂了？若宝姐姐真有这一面，都是见好玩的事情。
　　到底会是谁呢？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文字如此对自己的胃口，还坚持相见不如想念。宝玉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是袭人？
　　因为以前是恋人，所以袭人自然是知晓自己喜好的。也因为是以前的恋人，所以她拒绝再与自己发展亲密关系。
　　杯中酒已经消失不见，宝玉还是没有想出所以然来，干脆不管它了。任你是袭人晴雯宝钗湘云，都爱谁谁吧，大不了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瞌睡也上来了。
　　一夜睡得昏昏沉沉，连个梦都没做。
　　午间例会上，袭人宣布，以后对白励一不能再姑息纵容，以后每次来最多只能给到豪华套房。若是他在前台胡闹，员工处理不了的，可以叫值班经理。值班经理无论想什么法子，必须将问题解决。
　　晴雯冷笑道：“早点这样，也不能惯得他这么嚣张。只不过不早不晚的，怎么偏偏在人家刚写了表扬信，想起来这件事了？也是忒奇怪了。”
　　袭人看了她一眼，并不搭腔，转而说其他的事情。麝月则在一旁，笑而不语。
　　宝玉看着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又想到了昨晚的猜测，顿时放飞了自我。他并没有听清楚袭人晴雯们都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这副场景及其有趣。袭人一本正经，神色严肃；晴雯那张俏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上扬的眉毛生动地展示着这个女孩的高傲；麝月一贯地低调，躲在角落里静静聆听，轻易不肯参与进来，不过她一旦开口，肯定能让人连连点头。四儿春燕儿等人也是神色各异，整幅画面精彩纷呈。
　　宝玉不由自主地想，到底是谁写下了那些摇曳生姿的文字，是谁才不辜负了“林黛玉”这三个字。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晴雯更像一些，于是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就聚焦在了她身上。
　　这时候只听到袭人冲他问道：“宝玉，你说是不是？”
　　宝玉根本没有听到前文是什么，可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走了神，只好装模作样地答道：“袭人说得对，就是这样的。”
　　等宝玉给了回答，袭人便宣布今天例会结束，大家各归各位。
　　宝玉急于想知道袭人到底让自己跳了个什么坑，看着这一大群人又不敢乱问。想着若私下里再问袭人，她定然又要批评自己上班走神，杂七杂八数落自己一顿，没得找那个麻烦。麝月一向和袭人要好，若是问她，袭人也就算知道了，自己还免不了一堂思想教育课。想来想去，还是晴雯最可靠，虽然牙尖嘴利了些，最多不过挨她两句硬话村一村，没什么后遗症。
　　主意拿定，宝玉趁晴雯一个人在大堂的时候，悄悄走过去，满脸赔笑，问道：“今儿袭人最后说了什么，你们都看着我。”
　　晴雯反问道：“你这话怎么反来问我，你当时不是说了袭人说得都对么？怎么现在反悔了？”
　　宝玉讪笑道：“你知道的，我当时在，在想旁的事情，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晴雯笑道：“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一些鼓励大家好好工作的套话，天天也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再就是今天说了白励一的事情，她说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解决，无论如何，都会有贾经理你在后面给大家提供最大的支持。”
　　宝玉诧异地问道：“就这样？没别的了？”
　　晴雯似笑非笑地说道：“自然就是这样了，难道你觉得你家袭人能说什么？不管你们俩有多少悄悄话，大庭广众之中，她也不会说的。”
　　宝玉被晴雯说得不好意思，又怕她误会，连连解释道：“哪有什么悄悄话，都是同事而已。”
　　晴雯不理他，自顾自走了。
　　宝钗和湘云过来，说来约袭人一起出去吃饭逛街，让宝玉赶紧下班，还给他留了个司机的位置。
　　这事情宝玉自然无比乐意，忙不迭答应了，又催着袭人赶紧换衣服收拾去。
　　袭人看到宝钗不自觉有几分心里发紧，不知道这个现女友巴巴地非要约自己这个前女友，到底图了什么。
　　平心而论，她还是很喜欢宝钗的。可以隔着宝玉这么一层关系，又总是觉得有点别扭。而且人家是白富美，身世、容貌、学历无不出众，自己又算的了什么？只怕自己奋斗一辈子，也只有仰望对方的份儿，想想便有些心灰意冷。所以那天湘云打电话过来，她原以为不过是客套之言，便有些敷衍。却不成想对方直接杀到了前台来，看起来倒是诚心实意的。袭人也不好再推三阻四，笑道：“那就叨扰两位女士了。”
　　宝钗笑道：“我们打扰这些日子，还对亏了花小姐和一众同事们的照顾。早就该请你了，谁知道花小姐那么忙，总是空不出时间来。”
　　宝钗如此客气，倒让袭人觉得有几分惭愧，连忙解释道：“那天是真得有事情。而且薛小姐不必这么客气，你是尊贵的客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只要您满意就好。”
　　湘云在一旁听得牙倒，嚷道：“这都已经从酒店出来了，袭人你就别这么假惺惺了。这些酸溜溜的客套话，留到你上班的时候对别人说罢，我们不想听。二哥哥，你们那儿的人都这么说话吗？听着可真难受。”
　　宝玉一边开车，一边笑道：“这叫做专业。袭人她毕竟在服务业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职业病了。袭人，咱们出来玩儿，就都是朋友，你也别这么客气。”
　　袭人自嘲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尽量注意，还请大家多担待。”
　　几人听她还是这么一副客客气气的口吻，不由都笑了，摇头道：“看来真是多年的积习，改不了了。”
　　袭人也笑笑，心里却暗自想道，现在说得好，真放开随便说，万一被拿住什么把柄，自己以后在工作上可就被动了，毕竟自己和宝玉不一样，与对方还是甲方乙方的关系。
　　这话是临走的时候麝月嘱咐的，袭人牢牢记在了心里。
　　只听宝玉又说道：“这也是个人的性子，袭人就是太过小心了。你们看看晴雯，就从来不这样。”
　　袭人抬头看了看宝玉的背影，想起来中午的时候宝玉盯着晴雯的眼神，没由来添了几分别扭。别管什么原因，听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夸奖别人，总是不太开心。不过想想自己作为一个下属和前女友，倒也没有立场去吃醋。
　　这纠结的心理让袭人几乎抓狂。于是，她又微微转头，看看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宝钗，顿时心情平静了许多，竟然觉得有些怜悯她：自己男朋友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示对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欣赏，她竟然无动于衷，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湘云问道：“晴雯又是那个？前两天不口口声声念叨着那位不知道是谁的黛玉姑娘，转头就夸赞别人去了，二哥哥你也太善变了。”
　　宝玉一脸的无奈，回头看了湘云一眼，争辩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晴雯就是天然率真的性子，袭人也知道的。林黛玉也确实才华横溢，你也看过她的文章。怎么这些话还不能说了么？”
　　湘云往前趴到了宝玉的座椅靠背上，挑衅地问道：“你说那林黛玉有才华，我看她不如宝姐姐呢。”
　　宝钗回头嗔怪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又有什么好比的。依我看来，云儿你也很厉害。你写得那些东西我都看了，很不错哦。”
　　湘云现在除了学生，还有个网络小说写手的身份，名字叫做“枕霞旧友”。虽然没有大红大紫，倒也小小有些名气，有一批忠实的拥趸。史家倒也不用她靠着这个挣钱，完全是自己的兴趣。不过有了这份收入，她在家里摇杆也能挺直，毕竟也算是自食其力了。
　　宝玉忍不住看了宝钗一眼，见她不但没有与自己为难，反而不动声色地解了围，心怀感激，笑道：“正是宝姐姐这话呢。你们都比我优秀，又何必非要分个长短高低？”
　　袭人见自己插不上话，闷闷地将头转向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