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42、请勿打扰

　　薛蟠和夏金桂来了没几天，便在宁荣府里出了名。
　　宝钗是个自律又知礼的，有事情也尽量不去麻烦别人，因此在酒店里极受员工喜爱。本来大家觉得一母同胞的两个人，脾性相差应该不大，因此对薛蟠夏金桂二人的到来，也表示了极热烈地欢迎，除了送了一份精美的巧克力杯和水果盘，还将房间包含的早餐从一份加成了三份，以示诚意。
　　谁知道没出几天，事情的发展便跌破了众人的眼镜，这兄妹二人除了都姓薛之外，竟全无相似之处。
　　宝钗性子稳重，又爱清净，每天除了那两下开关门的声音，屋子里就像空的一样，安安静静。她偶尔自己做个饭，也会将厨房收拾的整整齐齐，连客房服务员都感慨赞叹不已，说这位女士简直是天生的贤妻良母，谁娶了她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薛蟠不同。他天生是个好动的，不疯癫不能活，和夏金桂又在热恋之中，两个人变着法地闹腾。他们时不时就打开音响调高乐声，跳个舞或者吼两嗓子，中间还伴随着或低沉或尖锐的大笑声；吃个饭都能碗碰杯子碟撞筷，跟交响乐一样热闹。若是哪天他二人没出去玩儿，在屋子里呆上一整天，四邻八家就跟经历了一场浩劫一样，全然无法安生。因此大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前台电话，一次又一次投诉。
　　宝钗也被吵得不堪忍受，背着夏金桂和自己哥哥说了好几次，让他们消停些，别闹得忒不像了。奈何薛蟠自己就是个不着调的，如今又被女朋友辖治，哪里还能说出一句硬话来？妹妹算什么，只怕老子娘如今都不在他心里。没有办法，宝钗找了个理由，自己找了个旁的酒店出去住了，只偶尔回来，拿两件衣服，跟薛蟠夏金桂吃个饭什么的。
　　夏金桂挤走了宝钗，自有几分洋洋得意，可嘴上仍旧不饶人，拉着薛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埋怨：“你看看你这妹妹，也忒不把你这哥哥放眼里了，连带着连我都看不起。这才住在一起几日，她就这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要是以后进了你家门，还不知道她怎么欺负我呢。都说你这妹妹善良娴淑，最会为人，怎么这好心都使在外人身上了，就不肯给咱们分一杯呢？”
　　薛蟠被迷了心窍一样，觉得自己女朋友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唉声叹气道：“谁知道她到了京城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在家的时候可不这样。你等着，等她再回来，我好好说说她。真不像话！”
　　说完两个人打开音响，开了瓶红酒，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声聊天。
　　隔壁房间的程先生不胜其扰，再次打电话到前台投诉。
　　前台与薛蟠沟通未果，反而又被骂了一通，只得打电话向值班经理求助。这位程先生是某公司的总监，工作压力本来就大，一直神经衰弱。自从这一对活宝来了，他黑天白夜地都没办法好好休息。今天忍无可忍地放话，如果这问题解决不了，他们直接搬出宁荣府去。
　　早班是秋纹当班。她知道自己去沟通也得不到满意的结果，直接将此事汇报给了宝玉和袭人。
　　袭人先感慨道：“你说薛小姐那么冰雪聪明兰心蕙质又爱为别人着想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嫂子。”
　　宝玉将鼠标推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薛蟠是家里独子，从小被宠坏了。薛伯伯去世后，王阿姨对他百般溺爱，更是没了约束，书不读学不上，整天斗鸡走马游山玩水，再就是不停地换女朋友，现在身边这夏小姐，不知道排多少号呢。”
　　袭人和秋纹齐齐看着宝玉，无语地相视一笑。
　　秋纹追问道：“那现在这事情怎么办，程先生在咱们宁荣府已经住了两年了，总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开。而且不光程先生一家，其他客人也备受其苦，天天投诉不断，我们Log都快写不过来了。”
　　袭人问道：“薛小姐知道这事情吗？”
　　秋纹撇撇嘴，冷笑道：“怎么不知道？可是她也没办法，每次只能不停地跟我们道歉。我看她也挺可怜的，本来自己住的好好的，现在来了这么一对哥嫂，连带着她都住不下去，还要被人嫌弃。我们想过给他们换个房间，可是咱们公寓的入住率现在也挺高的，根本找不到周围没住户的房间。而且薛小姐倒好说，薛先生和夏小姐早就说了，坚决不搬，谁觉得吵谁搬去，跟他们没关系。”
　　袭人知道这位薛先生搞不好就是宝玉未来的大舅子，也算集团的客人，闹得太不过了大家都不好看，于是问道：“宝玉，你跟他也算朋友了，能不能出面去劝劝他？”
　　宝玉一激灵，缩了缩脖子，说道：“我们也就是认识，算不上熟。再说，他也未必能听我的。”
　　袭人道：“那总也得试一试。要不，你说怎么办呐？咱们俩现在就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
　　宝玉看袭人眼神坚定，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心一横，说道：“去就去。可是，你，你得想好了怎么说。我，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袭人被怄得哭笑不得，转身就走，宝玉悻悻地跟在后面。
　　公寓一楼有个不大的餐厅，是公寓客人吃早餐的地方。如今里面空无一人，甚是清净。袭人打电话到Room Service，让送了一壶茶两碟子点心过来。宝玉打电话约薛蟠下来一叙。
　　等了好半天，薛蟠和夏金桂才姗姗来迟。夏金桂满脸上写着不屑，睥睨一切的眼神从宝玉身上飘过，尖刀一般锋利，停留了片刻之后，转到袭人身上，却是翻了翻白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倒是薛蟠一脸的歉意，拍了拍夏金桂的手，笑道：“让你们久等了，女人就是麻烦，下个楼还得化妆，半天折腾不完。”
　　夏金桂瞪了薛蟠一眼，撒娇道：“人家还不是怕你丢了面子，你还不领情，责怪人家。”这软萌的口气让人无法相信和刚才那傲视群雄的目光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出来的。这自如灵活的转换，让袭人不由叹了口气，暗自惭愧拍马也赶不上。
　　果然，这话语让薛蟠直接酥倒了半边身子，连忙道歉：“我知道我知道，这哪里是怪你？没有怪你。来宝贝儿，快坐下，我给你倒杯茶赔罪。”
　　宝玉和袭人尴尬地坐在一边，看二人秀恩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薛蟠哄了半天，夏金桂的怒气方才平息，一脸甜笑地接过薛蟠手里的点心吃了，又拈了一块儿喂到薛蟠嘴里。
　　袭人趁机撞了宝玉一下，示意他快说话。宝玉掩口干咳一声，说道：“薛哥，今儿请你来，是有事情想说……”
　　薛蟠眼神未从夏金桂身上偏离片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宝玉又干咳了一声，问道：“你们二位这也来了不短的时间了，我一直没能好好招待，不知道你们住的可还好？”
　　薛蟠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宁荣府就是宁荣府，这房间也好，餐厅也好，就连前台小姑娘都一个比一个漂——态度很好。”薛蟠自知失言，连忙拈起一颗杏仁讨好般地放到夏金桂嘴里。
　　袭人低下头不忍直视。宝玉又勉强问道：“你们觉得好我就放心了。只不过，今天有点事儿想和两位商量一下。”
　　不出袭人意料，宝玉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她只得接了上去，说道：“薛先生和夏小姐喜欢宁荣府，是我们的荣幸，深表感谢。只是酒店毕竟是一个公共场合，需要大家一起维护，您才能住的更加舒心、舒服，二位说是不是？”
　　夏金桂原本水一样含情脉脉的眼神登时便冷了下来，目光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锐利，在袭人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将她剥皮剔骨，头一仰，说道：“这位小姐的话什么意思？怎么听着跟给我们上课似的。对不起，从小就不爱读书，最讨厌的当老师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说完气咻咻往薛蟠身上一靠。薛蟠也如临大敌一脸强硬，梗着脖子看着宝玉和袭人。
　　袭人并不意外，微微一笑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言语上若有冒犯，还请两位原谅。只不过，您知道的，在家里大家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您不想听到隔壁房间的音乐声，您谈话的内容也不想被旁人听到，对不对？所以，能否两位稍微注意一点，在房间的时候电视和音响不要开太大的声音？”
　　夏金桂冷冷一笑，对薛蟠说道：“还说是你的好兄弟，你看看你多么自作多情，人家嫌你烦，要赶你走了。可我怎么听着，这都是你那个好妹妹的主意呢。这还没嫁人，就胳膊肘朝外拐，看不起你这个当哥哥的了。看你这个好哥哥，还天天夸她呢。”
　　薛蟠被这么一激，顿时怒发冲冠热血上头，噌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将宝玉和袭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