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43、说话之道

　　眼看着就要谈崩了，宝玉和袭人慌得连忙站起来，连连挽留二人。薛蟠理都不理，大声嚷道：“我倒要问问宝钗，是多嫌我这个哥哥了么。人大心大，这么着急胳膊肘往外拐了，拿着自己家的热脸来贴人家的冷屁股？”
　　宝玉在背后直乍手，急急说道：“薛大哥何必这般生气，这跟宝姐姐没有关系，你可别错怪了她。”
　　袭人听得直摇头，暗道这宝玉还真是个情种，都到这时间了，担心的居然是佳人受不受连累。她连忙几步跑到夏金桂身边，劝说道：“夏小姐您别生气，原是我们的错，您别往心里去，咱们这茶还没完呢。”
　　夏金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茶，我们可喝不起。”
　　薛蟠拨通了薛宝钗的手机，也不等对方说话，就是一顿发牢骚。先是埋怨她自己一个人逍遥去了，扔下哥哥嫂子不管。接着又说宁荣府这些人不给自己面子，那不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最后赌气说道：“让人给了这么大的没脸，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跟你嫂子家去。”
　　说罢按了手机，拉着夏金桂往电梯走去。宝玉和袭人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后面，眼看着电梯关上了门，只好从另一部电梯赶了上去。
　　薛蟠这次说话倒是一言千金，杂七杂八收拾了两大箱子行李，带着夏金桂扬长而去。
　　看薛蟠要来真的，宝玉彻底傻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也拨打了薛宝钗的电话。
　　那头薛宝钗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笑道：“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哥也打电话，你也打，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还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宝玉着急忙慌地说道：“薛大哥拎着行李要走，我又劝不住，你说可如何是好？”
　　薛宝钗听说薛蟠如此任性，不由皱了眉头，又怕宝玉为难，想起哥哥刚才那些话竟是当着宝玉的面说的，又有些臊得慌，说道：“你别着急，他和你开玩笑呢。他本来也打算这两天走的，跟你没有关系。”
　　宝玉自是不听，站在大门口苦苦挽留。礼宾员看宝玉这样，也不敢给薛蟠拦出租车，气得薛蟠直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眼力劲儿的兔崽子，都是死的啊。”
　　袭人也守在外门，对着夏金桂说尽好话。对方翻了个白眼，傲慢地扭过头去，拿出墨镜带上，对她就秉持一个原则：不理不睬。
　　平儿正好在大堂看到了这一幕，刚才也影影绰绰听到了几人的争吵，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夏金桂笑道：“这位就是夏小姐吧？一直听薛小姐夸奖夏小姐多么漂亮，人又多么好，今儿终于有幸见到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夏金桂听到这番夸赞，脸上的冰霜开始消融，慢慢竟有了些许笑模样，看得袭人目瞪口呆。
　　平儿趁势说道：“我是房务部的副总监。你看这都已经到饭点了，要是两位还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顿饭，谢谢两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夏金桂肚子很配合地叫了起来，也就借着平儿这个坡下了驴，不过高傲的头颅丝毫没有低下来的意思，“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说完自挎着薛蟠的胳膊，向餐厅走去，平儿不紧不慢跟在一边，又向宝玉和袭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回前台去。
　　二人这才吐了口气，放松了下来，灰头土脸地走了。宝玉笑道：“幸好平儿赶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只怕要得罪宝姐姐了。”
　　袭人敷衍地笑笑，却暗暗纳罕，自己说了一车的话，夏金桂连理都不理，怎么平儿两句话就哄得她回心转意。她突然想到麝月宝典里那句“适当地给客人带高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平儿一上来就夸赞了夏金桂，还不动声色地连带称赞了薛宝钗，怎么能叫她不舒坦？其实都知道薛蟠不过就是一时热血冲头而已，根本没有订票，也没有真正做好任何打算，夏金桂也是一样。正好平儿这个台阶就给了，还附送了一根拐杖，让人不下都难。
　　都说平儿会办事，今儿可算见识到了。
　　平儿哄着薛蟠和夏金桂吃完了饭，又亲自将二人送回房间，也不在闹腾了。宝钗也赶了回来，先回房间跟哥哥嫂子说了话，又知道宝玉受了惊吓，亲自到前台来探望。
　　谁知道宝玉因为有事情已经走了，她正觉得有点失望，却听到袭人叫道：“薛小姐。”
　　袭人很是不好意思，满脸堆笑道：“今天这事情，是我们欠考虑了，薛小姐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薛宝钗似乎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反过来安慰袭人道：“你别多心了，你们正常的工作流程，我知道的。也是我哥哥太不细心，不知道照顾别人的感受，我会再说他。”
　　宝钗如此客气，袭人觉得这女子胸怀为人，真非一般人所能比，越发觉得惭愧起来，说道：“难怪贾经理常常背地里夸赞薛小姐，果然是大家风范。无论如何，惊扰了贵客，都是我们的不是。宝玉心里也过意不去，本来是等着您的，无奈家里有事不得不离开，薛小姐还请不要见怪于他。”
　　宝钗听着袭人这些话，暗道别小看了这姑娘，说话竟然滴水不漏，还替宝玉圆了场子，又知道宝玉极其倚重于她，自己当日也得给几分面子，于是笑道：“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这些日子多承你们照顾，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一来二去又聊了一阵，袭人的心里才算踏实下来，对宝钗之为人心服口服。宝钗也告辞而去了。
　　第二天平儿说起此事，王熙凤笑道：“那薛家兄妹，我们也算从小认识。说起来我就不服，偏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这么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薛老大从小就是个不省事的，书不好好读，事不好好做，让他家里费了多少心。倒是这位薛小姐，从小就长得俊俏过人，还安分沉稳。只不过有这么个灾舅子，也不知道谁家会接纳这姑娘。”
　　平儿略带好奇，凑过去问道：“不是说，她是贾家选定的儿媳妇儿么？”
　　王熙凤连连摆手，向外瞧了瞧，轻轻将办公室门掩上，低声问道：“你这是听谁胡说的？”
　　平儿笑道：“十个人倒有八个人这么说，还用谁胡说？你不知道吧，当日薛小姐在大堂吧给宝玉缝衣服，可不止一个人看到，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王熙凤道：“我也影影绰绰听到了些风声。可他们两个的事情，最终不还得家里点头。贾家又不是小门小户，讲究什么自由恋爱。更何况，我看宝玉的心思在不在她身上还两说着呢，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不说别人，那薛老大最终怎么样了？”
　　平儿道：“算是暂时被我安抚住了。薛先生倒还好，他那女朋友可真不是个省事儿的。我跟他们说话，隐约觉得这位夏小姐明着是在酒店胡闹，暗地里就是想给薛小姐找点麻烦。都说婆婆媳妇小姑，这还可是没过门的媳妇儿呢，就想着要压制小姑子了。”
　　王熙凤冷笑道：“这也就是薛蟠，没个刚性，稀里糊涂，活生生被人压制了下去。换个明白点的，能任由她这蛮不讲理？”
　　平儿又暗戳戳地笑道：“我听他俩那口气，似乎这薛先生有什么短处在夏小姐手里。好像是薛先生暗地里出轨夏小姐的闺蜜，被逮个正着。到现在夏小姐还时不时提一提，生怕人忘了，也不顾两人的面子。我都听尴尬了，恨不能躲了去。你说这夏小姐别管怎样，也是个花朵一般的美人。怎么这薛先生还不知道珍惜？”
　　王熙凤道：“天下男人全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个个饿痨似的，不知道个饥饱。”
　　平儿抿嘴笑道：“话可不能这样说。我看姐夫对你，就好得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熙凤听此言，猛然想起了那盒莫名其妙的安全套，还有贾琏那荒诞的解释，心里突突直跳，面上却不肯显露出来，笑道：“谁知道他在外面干点什么，反正我是不知道。”
　　平儿道：“谁不知道姐夫就像你手里的风筝，飞的再高，一拽就回来了。”
　　王熙凤强忍着心里的慌张，勉强说道：“别淘气了，还是好好考虑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薛家兄妹那边你也看着点，我担心宝玉和袭人他们搞不定。再有什么，随时告诉我吧。巧姐在家我不放心，回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平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薛蟠和夏金桂居然真就安安生生在宁荣府又待了两天，决定到邻近的津城去逛逛，就不再回来了。
　　听此消息，宁府的员工和前厅部这些领导们，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贾宝玉倒也慷慨，大手一挥，从酒店车队批了辆奔驰，直接将二人送往火车站。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