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34、又起冲突 他们不是冤

　　晴雯中班，例会后和麝月简单交接了一番，便准备催due out（预期离店客户）。在酒店里面，这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官方名称叫做“预期离店处理程序”。
　　具体来说就是打印出的due out list，致电每间房间询问客人是否当天离店以及离店具体日期和时间；如果续住，在房间允许的情况下，按要求为客人延房，并提醒客人来更新门卡和补交押金；如果客人当天离店，提醒客人离店的最迟时间。
　　晴雯如往常一样将表格打了出来，先大概过了一遍，心里便有些犯嘀咕了，因为白励一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可真要与白励一打交道，她还真是挺发憷的。毕竟对方是客人，轻不得重不得，给两句她也只能忍着。
　　可是工作就是工作，没法打折扣。
　　她询问了客房部，对方说这间房已经空无一物。如此说来，白励一离店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没得到这祖宗的亲口同意，也没人敢直接将他Check out。直接延房，若他真得走了，只是忘了到前台办理退房，那这一晚的房费谁来负担？房费出问题，可是前台最头疼的事情。若说等他回来，不定几点呢，到晚上看不见人也是很可能的，这房间又不能一直撂着。
　　想来想去，晴雯决定硬着头皮给他打个电话。她心想，别管发生什么，我都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他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不成？
　　主意拿定，晴雯鼓足勇气拨通了白励一的手机。
　　电话响了，对方说话的声音倒还正常，“喂。”
　　晴雯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柔软而甜美，细着嗓子压低了音调，说道：“你好白先生，这里是宁荣大酒店。我想跟您确定一下，今天您是否需要续住？”
　　白励一不知道在想什么，在那头一言不发，约莫半分钟后突然爆发道：“我特么续不续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晴雯被骂得蒙了头，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尽力压抑住自己的雷霆之怒，用最平和的语调继续沟通：“是这样的白先生，因为您原本是订到今天的，而且我们发现您的行李也不在了，但是没看到您来拿账单。所以想确认一下，您今天是要退房还延住？”
　　白励一像漏风了一般，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继续说道：“呵呵，我有没有行李，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也太宽了。难道我是你老公？等我回去找你算账！你们宁荣府服务越来越差了，居然赶客人走，你等着我跟你们老总投诉你去。”
　　白励一说完径自挂了电话，剩下晴雯在这边拿着话筒哭笑不得，不过总算确定了这哥们不退房，也算功德圆满了。可是心里总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和难受，阴着脸不说话。
　　春燕看晴雯脸色古怪，便询问发生了什么。
　　晴雯正色反问道：“春燕，你说刚才我的态度和语气有问题吗？”
　　春燕摇摇头道：“没问题啊。很少见晴雯姐这么温柔和客气呢，我还当是跟谁说话，听了听才知道是白励一那货。”
　　晴雯也摸不清状况，将刚才的白励一的话大致讲了一遍，尤其是“难道我是你老公”这句让她耿耿于怀，郁闷地说道：“我也觉得呀，可是那贱人居然又跟我呛了一顿。我这是到了八辈子霉了碰到他。要是杀人不犯法，我这就去踢死他。”
　　春燕捂着嘴笑，打趣道：“还不是晴雯姐你太漂亮了，要不他怎么老想着做你老公呢。就是这人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臭钱有两个，格调品质可是一点都没有。姐你别理他，气坏自己不值当的。听说，他特别爱找小姐呢，你说多恶心？”
　　话虽如此，可晴雯还是觉得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又吐不出来。于是推开眼前的清单，走到酒店外长舒一口气。
　　多云凉爽的天气，微风徐来，吹着碎发在耳边厮磨，有一丝丝的痒，晴雯长舒一口气，心情也开阔了许多。抬头却见宝玉从一辆车上走了下去，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晴雯又惊又喜，忙问道：“都这个点了，你来做什么？”脚下却纹丝未动。宝玉并不在意，快步走到她跟前，关切地说道：“这眼看就起风了，你穿的这么单薄，小心冻着了。我这几日没来酒店，今日好了些，就想着来看看你们，都有谁在？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晴雯朝宝玉举起的右手望过去，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想来不过是些零食，她觉得应该是给袭人的，因此并没有多少兴趣，而是不冷不热地说道：“还嫌你抽屉里吃的不够多？袭人在楼下呢，你去找她吧。”说完转身进了旋转门，向前台走去。
　　宝玉依然乐呵呵，几步追上晴雯，说道：“你别走那么快，我这里拎着东西怪沉的，跟不上，我跟你说，上次你不是说旁边那家鸡翅好吃，我买了好几对带给你。还有薯条、意面，都是你爱吃的。红豆奶茶是你喜欢的，没有放糖；酒酿芋头是袭人的最爱，其他的分给小孩子们，你说这样安排可好？”
　　茗烟眼疾手快，看到宝玉大包小包压得喘不过气来，晴雯又不肯施以援手，连忙跑了过来，将所有东西都接过来，遵照指示，放到小办公室的桌子上。
　　晴雯看宝玉还惦记着自己的喜好，心情更舒坦了一些，捧起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加上红豆的醇厚，不凉不热，让人欲罢不能。她转身给袭人打了电话，让她快点上来，说她的老情人来了，可不能怠慢了。
　　袭人不明所以，笑骂道：“你这蹄子，满口胡吣，我不理你。”
　　晴雯道：“别呀，没开玩笑。真在上面等着你的。哦，对了，他说是你的初恋呢，还带来一堆吃的讨好我们大家，就为了见你一面。吃人家嘴短，我都答应人家要说服你一定和好如初了，你可不能让我食言而肥。”
　　袭人道：“你等着，我上去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宝玉在一旁鼓掌，说道：“晴雯你这张嘴呀，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我竟要笑倒了。”
　　袭人正好走了上来，看到这一幕，指着宝玉说道：“你就惯着她吧，任由她瞎说八道也不知道管一管，让别人听见了算怎么样呢。”
　　晴雯故作一本正经，瞪着袭人说：“怎么就是瞎说八道了，明明是大实话。”说着走了出去，又转身回头，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少瞒神弄鬼的，谁不知道。”
　　宝玉倒不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开玩笑了。可是袭人却犯起了嘀咕，不知道到底自己曾经和宝玉恋爱的事情被晴雯知道了，还是说她信口开河乱扯。可就算她知道，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年少轻狂的岁月，谁还没有点过往？怕他作甚！
　　见袭人捧起酒酿芋头，宝玉连忙过来，殷勤地解开塑料袋，将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先是两份炸薯条，配着小包的番茄酱；接着是四五盒的鸡翅，余温尚存，锡纸的盒子依旧热热的；两份意大利面，满满的奶酪泛着金黄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最下面是一个超大的披萨，丰足的馅料让人食欲陡增。宝玉看着这一大桌子的美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就当是下午茶了，多吃点。”
　　袭人问道：“这是你专门买了给我们送过来的？值得这么费事！”
　　宝玉笑道：“我从家里过来，顺便的。再说歇了这几天，骨头都散了，我就当是遛弯了。你们辛辛苦苦忙碌的这几日，我没别的好谢，一口吃的不算什么。”
　　袭人盯着这满桌的食物，摇头道：“你知道我从不爱吃这些。这披萨对我来说，还不如一个韭菜盒子熨帖。你留着给他们吧。我有这酒酿就很好。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费心了。”
　　晴雯在外面忙碌，让员工换着都进来分享美食。
　　茗烟最是滑头，泥鳅一般向办公室溜过去，嘴上抹了蜜一般，“谢谢晴雯姐，就知道晴雯姐最疼我们了。”谁知道在门口正好碰到袭人推门出来，差点撞到鼻子，又连忙点头哈腰道歉：“袭人姐，是我莽撞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吧。来，我开门，您慢走。”
　　袭人也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小崽子，油嘴滑舌，快进去吧。”又走到晴雯身边，说道：“你也去吧，披萨鸡翅什么的，都是你的最爱。我没那个胃口，这里有我，你们都进去吧。”
　　晴雯笑道：“真的？那我不客气了。咱们都去，这里有花经理呢，一个顶八个。”
　　先是一对鸡翅下肚，晴雯又切了块披萨，一口下去，奶酪拉出长长的丝，她的火气便全消了。宝玉看她吃得香甜，自己也开心，转而想到袭人不喜欢，心里又有了几分别扭，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叹息道：“可惜袭人不爱吃这些个。”
　　晴雯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切，什么不爱吃。她就是装模作样，天天嚷着要减肥呢，这不吃那不碰，不知道瞎折腾什么，也不嫌累得慌。我可不管那些个，才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胃呢。”一边说一边大快朵颐，好不酣畅淋漓。
　　此时众人已经陆续出去，袭人正好听到这话，笑道：“你这小蹄子疯了，净会编排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才瞎折腾呢。”
　　晴雯调皮一笑，回道：“你不瞎折腾，谁说了以后不吃米饭的？”
　　袭人不理她，问宝玉道：“看气色不错，按时吃药没，都好了？”
　　宝玉点点头，说道：“好了，多谢关心。”
　　晴雯不屑地撇撇嘴道：“她可不是关心你，她就是怕你传染了她。”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说道：“晴雯姐，有客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