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16、小事化了 碧痕自作聪

　　王熙凤再恼怒，这个分寸还是有的，既要让白励一尝点苦头，还不能搞僵了酒店和JM公司的关系。
　　拿定主意后，她先问袭人道：“那茶水桶和玻璃架子都餐椅部的，在前台损坏了，这个责任我们得付。袭人你去问问到底值多少钱，出了账单，拿过去让白励一签字付费。”
　　袭人连忙点头，记在笔记本上，等着王熙凤接下来的吩咐。没想到对方言尽于此，挥挥手，“行了，你们去忙吧。”
　　袭人一头雾水，却没敢开口多问。贾宝玉可没那么多忌讳，愣愣地问：“要是他不付钱该怎么办呢？”
　　王熙凤心里好笑，却也不想说太直白，平儿会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道：“傻子，他自然会问的，你们去办吧。”
　　袭人似乎醒悟了过来些什么，道了谢转身离去。贾宝玉还是稀里糊涂，在袭人身后追问这三个女人究竟打的什么哑谜。
　　袭人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回到前台，袭人听说前台员工说白励一又出去了，估计还得到大半夜才能回来，不由有些遗憾，抱怨道：“本来我还说解决了这事儿再走，也好给晴雯一个交代。现在这样，只怕我等不到他回来了。秋纹，一会儿让人去把他的房间block上，你晚上一定交代碧痕，让她务必和白励一碰一面，把账单给签了。晚上人少，也方便些。要不然等他退房的时候大吵大闹，大堂里那么多人，影响秩序，也不好看。”
　　秋纹心里没个算计，以为袭人是不了解情况，连忙解释道：“白励一一般直接走人，我们做预授权完成就行，不用怕他闹的。”
　　袭人皱了邹眉，反驳道：“话不是那么说。这毕竟是一笔额外的费用，必须要先告诉客人知道，你千万别忘了。”
　　秋纹只得应下来，袭人方才放心离开。
　　碧痕晚上听到这道旨意，一下子就明白了袭人的用意，冷笑一声，咬牙说道：“我看她是搞不定，故意往我身上推，巴巴地非让夜班处理这些杂乱纠纷，她安得什么好心？”
　　下午很忙，再加上这并不干自己的事儿，秋纹也没多想，听到碧痕的抱怨，笑着劝解道：“袭人也是好心为酒店着想，怕白天闹大了不好看。她又没上过夜班，自然不知道熬夜的辛苦，想当然就那么说了。不过兴许白励一这一晚上都不回来了，总不能让你去把人家薅回来，所以你也别太担心。”
　　碧痕一脸鄙夷，“我有什么担心的，一个白励一而已，我怕他不成。就是不是那回事儿，她这定然是对我的报复！”
　　这话激起了秋纹的好奇心，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闪着精亮的光，所有的困倦一扫而光，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碧痕猛然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转了话题：“晴雯怎么样了？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也该着她受点磋磨，煞煞性子。长得好又怎么了，长得好拿着一百块钱也当不了两百用，我看她就是被惯坏了。”
　　秋纹听碧痕说得口沫横飞，心里觉得痛快，忍不住附和道：“虽然是这么个意思，可是你也别在人跟前说去，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僵了不好。白励一这个，能抓住他你就提一嗓子，没抓住明儿直接交接下去就行。明儿早上还是我接你的班，困得我不行，先走了。”
　　碧痕勉强一笑，送走秋纹，自己在小办公室里敲桌子踹椅子，觉得袭人要算计自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外面墨雨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跑到台子另一端，生怕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秋纹在更衣间一边洗漱，一边想思索碧痕口中的“报复”是因为什么，颠来倒去也没找出个头绪，心里竟然升起来一股挫败感。
　　不出意外，碧痕果然没有拿到白励一的签字。她也不惧，翻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故作柔弱，娇嗔道：“哎呀，这一晚上忙死了，没见到白励一。我先回去睡觉了，袭人要是不依，我今儿住宿舍不回去，晚点亲自来讨饶。”
　　秋纹原封不动转述了此话，留神看去，袭人却没事人似的，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打了一封客信出来，让客服中心放到了白励一的房里。
　　晴雯是中班。原本以为这事情自己占了十成十的理儿，到了酒店应该会有个好消息的，可没想到贾宝玉没提，袭人也没提，她有些沉不住气，找了个时机，询问处理结果。
　　袭人将晴雯拽到了大办公室，看看除了宝玉没有其他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她将平儿好意转达了过来，又进一步劝道：“这事情，我们正想办法处理着，你先别急。不过，咱们自己人，我才劝你两句，这件事情你也别计较太多了，气着自己，没什么好处。毕竟白励一是客人，还真能把他怎么样？你也没有真吃什么亏！”
　　晴雯听此言，登时眉立，“谢谢你这好意，我这么平白被人吃豆腐，还叫做没吃什么亏？回头要是你被人占了便宜，也这么想得开就好。”
　　袭人也不恼怒，将在心里排列组合了两天的话说了出来：“你想想那晚的事儿，就算告上法庭去，又能叛他什么罪？就算你赢了，那各种闲言碎语也会满天飞，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躲这些是非都来不及，怎么还上赶着去沾惹？你且心平气和，好好估量一番再说。”
　　晴雯虽知道袭人一番好意，终究心里堵得难受，反问道：“明明我是受害者，能有什么闲言碎语？我身子站得正，怕什么！”
　　袭人也懒得再和她争论，冷笑道：“你身子站的正，要不你就去试试？我什么都不管了。”
　　晴雯气鼓鼓地转身离开，没看到宝玉在她身后伸出的无力挽留的手。
　　宝玉低声责怪袭人，“你这样说太重了，怕她受不了，本来她就是个高傲的性子。”
　　袭人似笑非笑，撇了一个白眼过去，“那你可倒是替她打抱不平去呀，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不定一个英雄救美人，美人还以身相许了呢。”
　　贾宝玉脸上一热，似乎心底那点隐私被人看了去，讪讪地笑道：“胡说！哪儿有这种事情。”
　　这时听到“叮”一声，宝玉下意识拿起手机，翻了翻，又失望地放了下来。袭人打趣：“那个林黛玉可几天没有更新了，你也不去略表关心？”
　　贾宝玉摇摇头，失神地回答：“我发了好几条信息，她都不理我，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可真让人揪心！”
　　袭人顿时无语，你这吃着锅里的，占着碗里的，眼睛还盯着看不到的远方，心思未免太宽泛了，觉得当初分手真是明智之举。
　　白励一凌晨回到房间，发现桌子上的那封可信，读完之后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困乏，直接拨通了客服电话，点名让值班经理赶紧滚到自己房间来，否则他烧了这破酒店。
　　大名鼎鼎的白先生下达的指令，谁也不敢怠慢，客服中心慌忙通知值班经理。很不巧，今天晚上还是碧痕。
　　碧痕恨不得将自己的牙齿咬碎，全部吐到袭人脸上去。她从心里认定这是袭人又算计好的，就是为了让白励一冲她发火，给她难堪。
　　“我偏不让你如愿！”想到这里，碧痕毫不犹豫到楼上去，一脸甜笑地接过白励一甩过来的客信。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诚恳地说道：“白先生，我连着两天上夜班了，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也别生气，这事儿我明天问问早班，再给您答复，这样行吗？”
　　白励一啪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天，连说话都磕巴了，“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们特么的什么意思？妈的，一群没教养的傻缺！”
　　碧痕脸色丝毫未变，顺着他说：“他们也真是的，竟然跟您这么尊贵的客人计较这些小事，还特意放一封信在房间里，这是成心不让您好好休息。不过白先生您也不用跟他们计较，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当的。我现在就给领导打电话，问他们怎么办，您说成吗？”
　　说完不顾白励一的反应，直接拨通了贾宝玉的电话。一通连瞒带哄巧舌如簧之后，不胜其烦的贾宝玉终于发话：“行了行了，不用赔了，就这样吧。”
　　碧痕满意地挂上电话下楼去了，白励一也终于消了气上床睡觉。
　　被碧痕这么一拆台，袭人她们精心设计的计划便落了空。
　　原本是打算用赔偿客信，不显山不露水地提醒白励一自己做了什么。如果他能想起来，而且还有点廉耻，主动来向晴雯道歉，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起码他过来询问的时候，酒店员工也能委婉提醒他一下，而且多少让他出点血，酒店不至于太吃亏，也算扳回来一点薄面。
　　可现在碧痕拿着贾宝玉的鸡毛令牌，直接将所有事情一笔勾销了。
　　袭人无可奈何，气得一天没理宝玉。
　　王熙凤虽然也责怪贾宝玉不该如此草率做决定，但她本来就不欲多管，也就顺势放手了。
　　贾宝玉则是懵懵懂懂，以为不过是几个钱的事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觉得有些亏欠晴雯，自己挺不好意思的。
　　一场闹剧似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