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15、大事化小

　　平儿瞅准了李总在行政楼喝茶的功夫，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吩咐人端来一杯冰果酒，笑道：“天气热得不像话，这是他们新方子配的果酒，李总尝尝。”
　　这位李总是JM的高层，无论何时都是一身笔挺的西服，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温文尔雅，说话带笑。即便是恼了，也从不在员工面前失态，转身就给道哥或者李雷打电话，所以也没谁嫌自己命长去招惹他。
　　李总端着那杯果酒轻抿了一口，面上不露丝毫喜恶，点头致意：“谢谢。”
　　平儿又问道：“看您今天不算忙，还能抽出时间喝茶读书。”
　　李总拍拍手里的书，不以为然：“我每天都忙，可是书嘛，也是每天必须要读的。”
　　平儿看了一眼那封皮，虽然什么都没看清楚，心里却拿定了主意，微微笑道：“我好像看到过谁拿着同样的书呢，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对了，您公司是不是有位白励一先生？”
　　李总会心地点点头，满脸笑容：“那小子呀，聪明着呢。”
　　只这一句话，平儿一切都明白了，又闲扯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她先到前台，看到袭人和秋纹都在，却没看到宝玉，询问之下，得知这位宝二爷嫌弃食堂的饭不好吃，自己跑到西餐厅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禁摇了摇头，于是问袭人道：“晴雯现在情绪可还好？”
　　袭人不知道平儿究竟何意，有些迟疑，秋纹抢着答道：“那还能好，莫名其妙被人吃了豆腐。谁不知道晴雯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受这委屈？不给个说法，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袭人听此言皱起了眉头。先不说这话将晴雯推入不识大体之境地，作为辖制前厅部的领导，如果连员工这点怨气都化解不了，那要她何用？也不知道这秋纹是真傻还是装疯，于是说道：“这话可是胡说了。晴雯虽然平素冷了点，可却是最懂事的，不会瞎胡闹。平儿姐姐专程为了这个来的？可是不赶巧，晴雯下了夜班，今儿是休息，吃了午饭只怕已经回家了。”
　　说到这里，袭人停了下来，看平儿如何说。
　　平儿道：“我知道她今儿不在，就是过来前台看看。秋纹，那儿有客人过来，你去接待。”
　　秋纹看到前台员工都还闲着，明白着是平儿支开自己要和袭人单独说话，虽然满腹不乐意，也只好悻悻而去。
　　平儿和袭人进到小办公室，低声问：“你们调查没有，昨晚究竟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查监控？”
　　袭人猛然想到，自己只听晴雯说了，看了看夜班Log，然后忙碌了一上午，不由有些发慌：“是我疏忽了，并没有去查监控。”
　　平儿是房务部副总监，袭人做副总秘书的时候，两人天天见面，年龄又相仿，一来二去就熟了，相处得很是融洽，互相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现在她虽然成了袭人的直属领导，倒也不想拿那个架子，总觉得大家和和气气的就挺好。
　　因此她拉着袭人的手，抿嘴一笑：“那有什么要紧，我就是白问一句。没查也好，免得太多人知道。跟你说吧，我刚才去见了JM的李总，听他的口气，很是赏识白励一，所以这事儿还是别闹大了。否则JM觉得没脸面，不续签合同，咱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还有一层意思，这话你亲自对晴雯说去——其实这样也是为了她好，毕竟是个女孩子，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传来传去，她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子就不知道被染成什么样了，所以这事还是尽快了结才是正题。至于白励一嘛，今儿你留心看他什么反应。若是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歉认错，晴雯也应该就消气了。若是还那么不知廉耻，当没事儿人，我也不肯轻饶他的。你和贾经理再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妥善的法子。这个也是我刚想的，还没有和凤总碰面，若有其他决定，我再通知你。”
　　袭人连连点头，送走平儿后，自己又思索了一番，也没想出更好的法子，更知道宝玉是个没主意的，因此将平儿的话原封不动转告了过去。
　　贾宝玉显然不太满意，双眉紧蹙：“这样，可委屈晴雯了，可怎么是好。”
　　袭人一摊手：“那你给个章程，咱们照着做，你又说不出来。这话虽然是平儿说的，可未尝就不是凤总监的意思。上头总比咱们考虑的多，工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能随着性子来，掣肘的事情好多着呢。”
　　贾宝玉干瞪眼，却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到最后长吐一口气：“只希望晴雯能想得开吧。”
　　白励一昨天真是喝得烂醉，第二天醒了头直疼，完全忘了昨天发生过什么，看看身上裹着的西服，已经脏的一塌糊涂，形不成形，色不成色，胳膊还有点疼——被两个大男人架回房间，那胳膊能不疼么。想到早上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换身干净衣服，急匆匆赶去单位。之后见了一个客户，不到三点就回到了酒店，上了楼才发现房卡没带，连忙打楼道间的电话让人上来给他开门。
　　袭人听说之后，打算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白先生，于是拿着Master Key（□□）准备上楼。
　　贾宝玉不放心，叫礼宾员跟着后面。
　　没过一会儿，白励一等得不耐烦，拿起电话便骂，那头客服灰头土脸，直想上来一脚踹死他。
　　电梯叮咚一声开了，袭人和礼宾员出来，看到有人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拿着电话狂骂，都皱起了眉头。袭人看白励一根本没发现他们，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念头，轻手轻脚走到全神贯注地白励一身后，猛地一声咳嗽，大声叫道：“白先生。”
　　白励一正吼得全神贯注，没想到身后一声惊雷，吓得差点把电话扔了，心怦怦直跳，兜头就骂：“干什么！你们都疯了吧！”
　　袭人不急不躁，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温和地说：“我是来给您开门的。”
　　白励一指着自己的房门，趾高气扬：“那还不快点，干什么吃的。”
　　袭人款款走过去，打开房门，礼貌的抬手招呼：“李先生请进。”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励一一肚子的火气，愣是没法发泄出来，斜着瞪了袭人一眼，傻呆呆走进房间里去。
　　袭人伸手把门关上，临剩了一条缝隙，突然停住了，客气地说道：“对了白先生，昨天晚上您还好吧？西服送洗了么？”
　　白励一这才想起一大早上那诡异的染色西服，本来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这样了，如今听袭人一说，以为定然是酒店员工不小心，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洒到了自己的西服上。他满心觉得自己肯定是受害者，此时不发作，更待何时？回头看看西服还待在沙发上，于是一抡胳膊，气势汹汹地开口就骂：“你们这破酒店，服务越来越差，连我的西服都弄脏了。居然都不知道拿去洗干净，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笨的跟猪一样，难怪只能伺候人。”
　　这话说得袭人和礼宾员都有点挂不住。尤其是袭人，以前在王总身边，所有人都捧着她。现在到前厅部，贾宝玉一句重话没说过，下面员工更是想着法地讨好她。冷不丁直接被人骂成是猪，有些被馒头噎住了，不吐不快的感觉。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对客人发怒，所以忍了又忍，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声音却明显已经颤抖了。
　　“白先生，不是这个意思。昨儿晚上你去前台，将饮料桶撞翻了，因此才将西服弄脏的。”
　　白励一脸色变了几变，从青到红，从红到紫，一句话不说，恶狠狠地伸手将门撞上。
　　袭人在外面没有防备，差点拍到鼻子，心里一惊，攥着门把手的手连忙抽开，却还是扭着了胳膊，钻心的疼，打心里悔恨刚才多话，要是真吵起来，自己这脸面要也不要？
　　礼宾员不知道她这番心思，看到自家经理居然面对面和白励一杠上，不由竖起大拇指夸赞：“姐，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太厉害了。那个狗皮膏药，我们都不敢招惹他。”
　　袭人揉着发轴的胳膊，心里暗暗叫苦，却不敢在员工面前露怯，兀自昂首硬撑着。
　　回到前台，贾宝玉连忙接了过来，想要战况如何，看到袭人一脸酸涩，便知道不好，先自泄了气。二人商量一番，觉得这事儿得上报给领导，以防白励一再干出什么发疯的事儿。
　　平儿倒不觉得意外，只说袭人一向沉稳的人，怎么被激得性子也急了起来，莫不是要想晴雯那块爆炭看齐？
　　王熙凤反倒动了气，十分恼怒白励一。她一向的原则是，我的员工我怎么揉捏都行，任何外人不准动他们一根指头。敬你是客人，酒店的衣食父母，我让你三分，可一直这么蹬鼻子上脸的，咱可就得有一说一了。
　　更何况，因为上次白励一乱投诉的事情，导致王熙凤花费了好一番口舌向GM和HM解释。之后还咄咄逼人，追问如何处理的晴雯，更让王熙凤对他添了几分厌烦，这是你一个外人该管的事情吗？
　　现在人家这脸都伸过来了，不给一巴掌，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