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见一年春——袭人传》李锦然

14、从长计议 大事化小，

　　贾宝玉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前台正忙得一团乱，他想插手帮忙，看了看Opera系统又愣住了，完全不会用，因此不多时便被其他员工挤到了一边，还嫌他碍事，让他躲一边去。袭人偷眼看了看他，终是没有找到空闲说话，只能比划着让他赶紧离开。
　　好容易熬到午饭时分，袭人安排好手头的事情，转身进小办公室，拨通了贾宝玉的电话：“怎么样了？”
　　贾宝玉那头似乎有点心虚，语气也支支吾吾：“这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上头自有处置，咱们且等等吧。”
　　袭人虽然不像晴雯那般灵透，到底不是傻子，也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如今不趁热打铁，过几日一冷淡，更是没人管了。但是看贾宝玉这反应，明显上头没把这当回事儿，可无论如何，总得给大家一句明白话，这么不清不楚地算什么？过几天员工之中肯定什么流言都出来了，他们这前厅部的管理团队定然会被众人戳脊梁骨。想到这里，袭人追问道：“难道今天早会你们没提这事儿？”
　　宝玉本就不是职场上混的，没有那么多心思，一五一十把晨会上的事情兜了个底儿朝天。
　　GM道哥和HM外国李雷看完Log Book，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直接将此定性为性骚扰，王总照例端着茶杯不动声色，王熙凤朗声笑道：“这事情关系到员工的人身安全，也涉及到酒店的体面，自然不能轻了。值班经理是前厅部的员工，这事情自然是我来负责。Mr. Malins，Mr. Green，王总，我会尽快调查出结果，呈报上来。”
　　早会后，贾宝玉想着袭人的谆谆嘱托，不敢怠慢，连忙跟到DOR办公室，询问王熙凤打算如何处理。
　　王熙凤风风火火，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挥挥手道：“白励一我知道，就是个滚刀肉，晴雯这小蹄子没事儿去招惹那种人做什么。这事儿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今儿前台也不清闲，盯紧着点，别出事儿。”
　　贾宝玉还想再问点什么，王熙凤已经拿起了电话，平儿又使眼色，只得怏怏退出。
　　袭人听完这话，情知是没什么结果了，低下头想了半日，为难地说道：“这让人可怎么好？晴雯那边委屈得什么似的，可如何跟她开口。”
　　贾宝玉也坐立不安，搓着手一脸焦急：“晴雯不会为这个辞职吧？”
　　袭人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我先劝劝她吧。这个点也不知道她睡醒了没，我先发条信息过去，走一步说一步吧。”
　　二人都沉默了。出乎意料，晴雯那边信息迅速回了过来：“我在食堂和秋纹吃饭呢，要不要一起过来？”
　　贾宝玉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都是女孩子，我去了怕你们说话不方便，就不去添乱了。看看晴雯什么反应，记得告诉我。”
　　袭人知道晴雯嘴上厉害，本来不想当着秋纹的面提这件事情，以防给自己弄个下不来台。可是如果现在不去，等到了前台，人只会更多，更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纠结了半天，还是雄赳赳气昂昂赶赴战场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宝玉去前台盯着：“不为了你能帮上什么忙，那就更忙了。好歹有个经理在，员工心安一些。”
　　员工餐厅，晴雯和秋纹聊得花枝乱颤。
　　晴雯刚刚睡醒，只是洗了把脸，粉未涂，脂未抹，反倒更显得朱唇一点桃花红艳，眉似远山眼如水杏。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紫罗兰纯色短袖衫，无一丝装饰，一条牛仔热裤紧包着腰臀，将她雪白的腿无限拉长，身子向右侧微斜过去，半靠在墙边，慵懒又性感。虽然躲在一个小角落里，还是吸引了餐厅里大多数人的目光，有艳羡的，也有垂涎的。
　　秋纹是一条裸色垂到脚踝的长款连衣裙，倒也有几分楚楚动人，显然是准备吃了饭洗个澡再换工服上班。
　　袭人过来的时候，秋纹正在说得手舞足蹈，“就他那个成色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没有踹他两脚？往要害的地方使劲踹，让丫断子绝孙。”
　　晴雯嗤之以鼻，“他也配，我还怕脏了自己的脚呢。”
　　秋纹放低了声音，“我还告诉你个笑话。那天我中班。到九十点钟的时候，我就看到有个人领头，一排女的走了进来，一个个蛇精整容脸穿的那叫个骚浪贱。在大堂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接着换了另一波进来，还是一样的庸脂俗粉。我就纳闷了，这是眼瞎了把咱们这儿当成夜场了？赶紧走过去一瞧，你猜怎么着？白励一站在二楼，手抓护栏贼眉鼠目，一脸□□地往下看。一队不行，就让妈妈桑换另一队，挑了半天，最后指了两个脸上扑了二斤厚面粉、画着血盆大口的小姐，上楼去了。后来听他们男生说，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他们管这个叫‘白励一选妃’——就是那货也就这点出息了，给你拾鞋都不配。”
　　晴雯噗嗤笑了，“他也就这一丁点的能耐了，他自己就是一袋面粉，有本事正正经经找个女朋友谈恋爱结婚啊！”
　　袭人放下手里餐盘，看向晴雯的时候，竟莫名有些慌张，连忙将眼光收回来，瞪了秋纹一眼，“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这么多饭菜还堵不上你的嘴？晴雯，你怎么醒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下午了呢。”
　　晴雯道：“哪儿睡得着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上午，也没怎么合眼。”
　　说完便盯着袭人，意味深长。
　　袭人被看得发毛，不自觉垂下了头，有意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你这样可不好，不能仗着自己天生丽质就不好好保养，这是气我们呢？”
　　晴雯一向直来直去，不爱绕弯子，看袭人没搭自己这茬，只好将话头挑明了，“领导们早会怎么说的？”
　　秋纹漫不经心地夹菜，耳朵却直愣愣竖了起来，不肯放过晴袭二人的一言一语。
　　袭人看了一眼秋纹，无奈地轻叹一声，对晴雯说道：“这件事情，领导得调查之后从长计议，你先别着急。”
　　晴雯死死盯着袭人，却是不肯推让：“明摆着放在眼跟前的事儿，还调查什么？从长计议，怎么从长？你不要骗我，是不是没人准备管这事儿了？要真是这样，我就自己想办法去。”
　　秋纹满怀兴奋，却只做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连嚼饭的动作都放得轻慢了。
　　袭人看着晴雯眼睛里喷出的火焰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使劲揉了揉，劝慰道：“你这个爆炭脾气，就算是公家判刑，那也得经过几审几堂，没个直接拿人治罪的。秋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直作壁上观的秋纹，听到袭人的话，知道对方这是想拖自己下水，再看两个人的目光都箭一样射到自己身上，也没法子再支支吾吾下去，突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早赶过来蹭这段午饭。她用十秒钟衡量了一下如今的态势，晴雯势单力薄，可袭人代表的可是酒店的态度，纵然自己再同情她，也不能将自己折进去，于是果断说道：“袭人此言不虚，晴雯你也消消气，再等等看吧。唉，你不是下午要去逛街吗？去看看有什么新上的连衣裙，有好看的记得给我拍几张照片发过来。”
　　晴雯哼了一声，埋头吃饭。
　　再说早上王熙凤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宝玉后，转头对自己的副总监平儿说：“一天大小几十件事，这点子小事还来烦我，也不知道前厅这些人怎么想的。宝玉不懂事儿也就算了，本来也不是干活的材料，可袭人怎么就让他们由着性子来？你说说，这事情怎么能写道Log book里，现在好了，深了不是浅了不是，这个度，不好拿捏呀。”
　　平儿一向稳重体贴，自早会提起这件事，她便一直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做。既不能让员工满意，也不能让对方公司太过难堪。可偏偏那边白励一是个混不吝，根本没道理可讲，这厢晴雯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心思。不过拖着总不是办法，事情该解决还得解决。她拿定了主意，开口劝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你大事办了那么多件，还能被这条小河沟给绊住？”
　　王熙凤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大事都有一定则例，按着办就行了。如今这件事，浅了怕员工寒心，深了怕伤了酒店的钱袋子，才是让人为难。”
　　平儿给王熙凤续上水，分析道：“依我看，那个白励一在他们公司里，也不过尔尔。我亲自看见的，他跟人点头哈腰打招呼，对方转过头就啐了他一口。”
　　王熙凤听此言柳叶眉一挑，来了精神：“你说这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平儿道：“可不是真真的。有段时间了，我觉得跟咱们没关系的事儿，就没提过。对了，现在他们公司的李总也在酒店住着呢，要不要我找机会先去探探口风。”
　　王熙凤点点头，有嘱咐道：“适可而止，先别露出什么行迹来。”
　　平儿笑道：“这还用嘱咐？你可真是操不完的心。”
　　王熙凤有些疲累，掐着眉心，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没得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