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炮灰女配》牧成雪

8、真实的认知 这里就是个

　　陆芸儿未觉察到女儿的异常，接着道：“适才你昏迷未醒时，你父亲和蒋嬷嬷几个都出去打听过冯嬷嬷三人的下落，我们本也想着若人都好好的，咱们费些力气把人寻回来，你也高兴，可她们……”

　　“她们怎么了？”夏真真心头一紧，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芸儿顿了下，惋惜地叹了一声：“冯嬷嬷被吓得失了心智，又口不能言，天极城里没有人家愿意花这笔冤枉钱买她，人牙子嫌她晦气，昨夜将她扔在城外破庙里冻了一夜，幸好你父亲身边的管事林竞父子俩脚程快，找到人时还有一口气，便背着送去医馆救了下来，刚才已经送了口信儿回来，娘已经将她安置到娘的陪嫁庄子上去养着了，人牙子手里的身契也已经叫你父亲去赎了回来。”

　　夏真真松了半口气，好歹一条人命救下来了。

　　“那莲芯和莲叶呢？”她盯着陆芸儿，眼睛一眨不眨地问。

　　陆芸儿这次迟疑了一下，正犹豫着该不该说，冷不防撞进女儿执着的眼神，立时便明白这件事情瞒不得，她无奈叹出一口气：“莲芯和莲叶长得好，年纪又小，她们两个昨日便被人牙子转手卖给了一位来天极城贩货的外地富商，昨晚就已经成了那富商的侍妾……她们回不来了……”

　　陆芸儿嘴里还继续说着什么，夏真真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夏真真脑袋里嗡嗡地响，只觉得整间房子开始缓慢旋转，先前她舌战林家长辈小赢一次的得意彻底没了。

　　心中只剩下了恐惧和后怕。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先前之所以能在言语中争赢了林家长辈，并不真的取决于她思维反应如何机敏急智，口才又是怎样伶俐出众，她能赢，重要且唯一重要的真相是因为她有林四林婉真这个朝中二品大员嫡亲孙女的身份！

　　换而言之，若她不是林四，而是林府里一个普通的小丫环，那么随便一次错误，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若是说她刚从这个世界苏醒时，心底对这本小说世界的背景设定环境存有一定的心里准备和认知，甚至还抱有一丝侥幸，那么直到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对自己穿梭时空长河，来到了一个怎样的时代有了真实感。

　　在这里，生命并不平等，个人价值如何完全取决于社会地位高低，人是可以像物件儿一样被买卖的，是随时可能会被欺凌的，也是会在突然间就死去的。

　　地位低下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安全保障，而所有人对此习以为常。

　　大乾，和她生活过的新时代真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就是个阶级分明的旧时代。

　　想到这里，夏真真心跳加快，后背冷汗泠泠。

　　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的言行实在太过于冲动莽撞了，虽然结果是好的，似乎大家都能体谅她死里逃生后的性情大变，但却也太冒险了，下次要再做什么事情，她一定要提前想好更稳妥可行的办法！

　　还有就是。

　　她在心头一字一句警告自己：夏真真，一定不要忘记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你要记住，你不是林婉真，千万不要被这里的人同化，无论前路多么困难，你一定要找到回去的办法，离开这里！

　　*

　　林嘉康携了妻儿回来，二房久被冷落的院子里也立时热闹起来。

　　用过午饭，林嘉康外出去见旧日同窗好友，林适也带了自己这几年做的文章去拜见提前送过请贴的师长。

　　稍晚些时辰，李嬷嬷奉了林老夫人的指令，给霜松院送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其中还有几匹金丝坊新出的锦锻绸布。

　　这些布料颜色鲜艳明亮，织工一流，连一丝儿杂色都没有，布面花色也新颖的很，一看就知道价值肯定不菲。

　　“老夫人说了，四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眼看就要开春，到时候京里少不得有些花宴茶宴需要出门应酬，这些布料颜色正好，最是适合四姑娘。”

　　李嬷嬷是位样貌和善的五十多岁老妇人，满脸是笑，“老夫人还说了，二夫人房里若还缺什么，就直接和她去说，但凡天极城里有的，咱们家倒也都能拿到手，请二夫人千万别客气。”

　　陆芸儿点头谢过，语气客气道：“芸娘谢过嬷嬷，嬷嬷辛若，劳您特意跑这一趟，母亲的心意我都知晓了，本该我带着真姐儿一道去她院中请安道谢的，只是我们这才刚回来，一路劳顿且不去说，房里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收拾，真姐儿的腿脚又动弹不得，今日就先不过去了，还请嬷嬷回去替我们向老夫人转达谢意，真姐儿很是喜欢她祖母给的这些布料。”

　　李嬷嬷面色不变，笑着应了。“二夫人客气了，老身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四姑娘既是吃药睡下了，老身便不打搅了。”

　　李嬷嬷和陆芸儿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陆芸儿摸着上好的料子，垂下眼帘，心里明白送到二房来的这些好东西，是老夫人给女儿的一份补偿。

　　可她好好的女儿就这么被人恶意毁掉了人生，老夫人想凭着这些补偿就叫他们二房不再计较，那不能够！三房处处针对二房，处心积虑要害她的一双儿女，这么大的积怨，怎么可能是几件布料衣裳就消解的？

　　陆芸儿垂眸，面色晦暗难辨。

　　“十年前你冤枉我的适哥儿，今日你女儿又下手害我的真姐儿……崔珊，我对你是一忍再忍，你却是一再地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夫妇为了当年的事，会一直忍气吞声不计较么？”

　　“我的真姐儿心善，听到你女儿只是去陪都庄子上思过一年，她便觉得一口恶气出了，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咱们之间笔笔帐我都记着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且走着瞧吧。”

　　*

　　与此同时，三房翠枫院中。

　　得知自己从去宁安庙静养半年，变成了去陪都庄子上静养一年，林婉静砸了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

　　三夫人崔珊听了心腹婆子的禀报，急匆匆赶过来，婆子帮着打开帘子，入眼就是满目狼藉。

　　她微微蹙眉，抬手挥退了外间战战兢兢的仆妇和丫鬟，款款走到眉眼阴沉的少女身边，怜爱的抚着她的脸颊，轻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人家小小的回击你就接不住了？”

　　林婉静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一掌打开崔珊的手，原地跺脚撇嘴，急躁道：“娘说的简单，去庄子上可是祖父的意思，我能怎么办！”

　　崔珊并不因女儿的无礼而生气，再次轻叹道：“娘在你这个年纪，既要受嫡母和嫡姐的管制，又要照顾你亲外祖母，哪有你这么命好，从小就锦衣玉食的过日子？你觉得去庄子是件苦差事，却不知道去庄子上生活是这天底下多少人的期盼。”

　　林婉静紧皱着眉，丝毫不想听她絮叨，不耐烦道：“娘不要再说那些旧话了，陪都的庄子，都是家里管事和小子们去的地方，我不能去那里，也不要去那里！娘，你想想法子，我不去陪都，不去庄子，死也不去！”

　　崔珊目光复杂的落在失去冷静的少女身上，到底忍住了心底的失望，只掀了掀眼帘，掩去了眼底真实的情绪，柔柔说道：“不去就不去，你祖父给了你三日功夫收整行装，有这三日时间，我悄悄去宫里求求你姨母，只要她一句话，你也就没事了。”

　　*

　　那日之后，夏真真连做三天恶梦，梦里她不是在奔跑，就是在旋转，每日醒来她都汗湿衣衫，心跳过速，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陆芸儿问说起来，她就推说总是梦到落水时的情形，心中害怕，睡不安稳，陆芸儿便又请了大夫过来给她开了副安神汤。

　　说也奇怪，喝了那剂安神汤后，夏真真竟然真的能入睡了，也不再做恶梦。

　　与此同时，她暗暗开始计划起自己的养伤兼备战计划。

　　俗话说，人若无远虑，必定有近忧。

　　困难可不是你去找它它才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困难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何况她穿个书，没穿成开挂女主就算了，还穿成了个没有生命安全保障的炮灰女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人算计，最大的金手指目前看来，也不过是熟悉作者写完的那大半截剧情，其中还包括林婉真死亡，林氏诛族的内容……

　　啊，头大，真是想想就令夏真真心梗的程度！

　　因此就算给她再多时间，让她做再多安排，夏真真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只有一种要跟时间赛跑的紧张感。

　　可心急归心急，心再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啊。

　　她现在还在伤病中，腿脚动弹不得不说，面上的伤口又见不得风，哪里都去不得，再没耐心也要耐心花时间养伤。

　　卧病在床的她，所能做的努力，无非就是在每日正常用药外，多吃一些有利于身体康复的食物罢了，最多再给自己的计划做些添补，以待计划实施后能少些漏洞。

　　好在林嘉康和林适父子俩有心，怕她困在房内憋闷，给她陆续送来了几本大乾本土人士编著的书籍解闷儿。

　　夏真真闲来随手翻了翻。

　　除了市面上常出的一些茶馆话本，还有《大乾医经》《天极府志》《乾朝异闻录》《大乾刑典》《陵阳县志》《天工要术》等等。看到这些书册，夏真真眼睛一亮，这些书可都是外来人士朝思暮想的好东西啊！

　　她细细翻看书页中备注的正楷小字，遒劲端庄之中另有一丝风流，想来应是出自洒脱不羁的林父之手。

　　林嘉康是个风流博学之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且爱好笔墨丹青，写得一手漂亮的颜楷，加之他相貌潇洒俊逸，年少时曾名动天极城，引起朝野不少人的注意，还有人特意找到林文瀚身前，问他这个二儿子将来入不入仕。

　　但那会儿的林嘉康，过于年轻气盛，目下无尘，且不受羁束，加之他天姿过人，小试一次就中了进士，因此并不将官身放在眼里，拒了朝廷的正经授官，只在翰林书画院里挂了个讲师的名头，日常也不见他去。

　　十年前，林嘉康拖家带口去了江南，见多了饱览诗书出口成章却又目下无尘的人士，反倒转了性子，回来便主动找到好友，国子监司业白茂，重新出任翰林书画院的书画讲师，认认真真的授起课来。

　　这倒出乎了夏真真对林父的既有印象。

　　原书中的林嘉康，回京后便因女儿受伤一事大受打击，陷入深深自责之中，时常饮酒买醉，即便好友白茂再三邀请他重回书画院，林嘉康也没点过头。

　　虽然原书作者这样描写有硬行给配角炮灰降智的嫌疑，但为了剧情服务嘛，夏真真表示也不是不理解这样的写法安排。

　　想来大概是受了她这只变量蝴蝶的效应，影响了本该被降智的二老爷的智商，让他做出了一个正常的人生选择。对此，林家二老和府中其他人都稍觉意外，陆芸儿却十分为丈夫高兴，觉得丈夫既有事可做，一身才华也有了可施展之地。

　　夏真真也高兴，她觉得林嘉康的这个转变，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说明她那一日主动插手林家事务的动作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