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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罚 “此事就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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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果然是老的辣。
林老爷子这是话中有话,暗戳戳的指责她不识大体呢。
夏真真感慨归感慨,假装听不明白。
她另有急事赶时间要办呢。
“回祖父,真儿急匆匆过来,的确是有事情想要和你们当面说。”夏真真肚子里早编好了词,“孙女刚才饿的厉害,想稍稍用些饭食,就让身边的丫头去厨房取些吃的,小丫头无意中听见其他院子的人说,祖父祖母为了真儿的事情,要罚三姐姐去宁安庙静养,此事是真的吗?”
夏真真一脸无辜和真诚,力求表情和演技有及格水平就行。
林文瀚和老太太相视一眼。
“你就是来问这个?”林文瀚问。
夏真真点点头:“是的,真儿就是过来问这个的。”
林文瀚顿了顿,试探道:“那你是觉得,祖父罚你三姐姐罚的轻了?”
夏真真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道:“不,孙女是觉得祖父此举罚得太重,三姐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家里此时让她去女庙思过,无异于断了她的好姻缘,林家也会因此遭到外人非议,影响家中其余姐妹们的婚嫁。”
林文瀚眉头松了松,又道:“若是不罚静姐儿,你不会觉得祖父祖母待你有失公允?”
夏真真一脸天真,“祖父,我可没说不罚三姐姐,此番真儿当真只差一口气就没了,三姐姐若还不受罚,改日她嫁去王公贵人家中,再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岂不是要让整个林家受她所累?”
她话音一落,厅堂中所有人神色都是一变。
林嘉平刚才被这个侄女拿话堵心,正暗中决心不再插手二房三房的事情了,听见她说了这些话,立时便坐不住了,对着老太爷开口道:“父亲,皇子犯法尚且要与庶民同罪,静丫头犯下手足相残的大错,若不受重罚,不懂得思过,往后家中的姑娘们要如何教养?我看不如让静丫头到陪都的庄子上呆上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再接她回来。”
陪都位于天极城东南方向,离这里倒是不远,车马行走,不过三五日功夫就到。
可那里比起京城,到底是处处差了一截。
庄子里虽说不缺吃穿用度,总归是乡下地方,见闻少不说,来往的也多是普通人家,日子自然不如京城好过,对于穿金戴银长大的林婉静来说,真把她丢到陪都,何止是去思过,根本就是要让她去受罪的。
早就在耳房中整理好衣衫,一直躲在厅堂门外偷听的林嘉明一下子就急了。
他眉毛一竖,提起衣摆三两步就冲了进来,嚷道:“大哥的话好生歹毒,你这是想要置我家静姐儿于死路啊!”
林嘉平闻言气结,指着他怒声道:“福祸无门,惟人自招。你若能管住妻女,何须我们在这里为你女儿费心?!”
林嘉明纨绔脾气上来,可不听他这些大道理,他梗着脖子一挥手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费什么心!大哥若一定要让静姐儿去陪都庄子,那玉姐儿也得去!”
林嘉平脸色沉下来,眼神一冷,盯着自己这个蠢弟弟不留情地嘲道:“难道玉姐儿也把真姐儿推下冰湖了?”
林嘉明一下子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林文瀚已经一锤定音,“此事就按老大说的办,静丫头先去陪都庄子上修养一年吧。”
无论林家长辈对林婉真落水一事心里怎么想,但明面儿上,林婉静去陪都庄子的事情都定下了。
除了林嘉明,包括夏真真在内,大家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好歹这件事情可以先告一段落了。
然而经过这么一通子折腾,夏真真这具目前于她来说过于孱弱的身板就很撑不住了,听到林文瀚的决定后,她身子一歪,又晕了过去。
林家二房顿时一阵手忙脚乱,连忙将人又抬回了霜松院。
*
郑太医接了以林老太太名义送去的贴子,不出半个时辰便带着药童拎着药箱过府看诊。
老先生给夏真真把脉问诊后,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一脸不愉快。
“四姑娘若是不能仔细静养上三个月,这只右脚必然不保,既是如此,你们把老头子叫过来又有何用!”
清醒过来的夏真真自知理亏,面色讪讪。
陆芸儿目光示意她继续躺着,请郑太医去了堂屋坐下说话。
一番询问之下,她才知道女儿不仅腿脚可能要落了残疾,更有可能因为身体受了极重的冰寒之气,终生难有子嗣。
陆芸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蒋嬷嬷见状,忙笑着请郑大夫过偏房开方子,末了还替二夫人塞了封厚厚的酬金,将人客客气气的送出了府。
陆芸儿独自愣神半晌,起身又去了女儿房间。
春分和秋分两个小丫头一见二夫人过来,极有眼色的行礼退下。
夏真真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床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优雅美丽的林二夫人,手中捂着一只小小的暖手炉,心里蓦然涌起了一股暖意。
这个美丽的女人,和从小爱护她长大的养母一样,是个非常疼爱女儿的好母亲。
陆芸儿走到夏真真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丝丝悔恨道:“真姐儿,是娘对不住你,娘太粗心,把回京之事想得简单了,才害得你有这一劫,受了这么重的伤和委屈,当初娘应该坚持让你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夏真真另一只手捏紧了胸前的被子,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不是娘的错,您没必要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他们想要害我,即便没有这一次冬日后花园中赏湖景,也会有下一次春日城外高山上赏花,您想得再周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真儿面前,是真儿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们一回来就受惊了。”
原书中的林婉真并非事事不够小心,但她还是低估了人心,才会落入特地为她所设的危险之中。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以有心算无心,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俗话说,一人莫入庙,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
林婉真最错误的一点,是不该在寒冷无比的冬日,傻傻的相信府里长辈安排给她的下人,不知提防的跟去了后花园的冰湖,以致自己被人有机可趁下手所害。
但凡她再多谨慎一些,哪怕争取到一点时间将事情告知祖父祖母,事情可能都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可话又说回来了,那样未免对受害者本人要求太高,过于苛求了哈。
陆芸儿听得一怔,不由得抬眼仔细端详女儿。
夏真真瞧见二夫人带着审视的神色,心头先是一惊,随即想道,林婉真这一落水,肉身还在,灵魂却换了,看在他人眼中,她如何不是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了呢?遭逢大难之后,人的性情和言行有些变化也很正常吧。
她心中一定,面上便愈发乖巧起来,眼眸澄澈,任由二夫人打量。
陆芸儿心中愈发难受。
她的女儿在江南时,是何等天真灿漫,开朗无拘,娇憨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与她们分开不过区区月余,却好似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沉静温婉,言辞犀利,身受重伤之下,还要处处维护父母兄长……
可见她回京后的日子过得如何糟糕!
陆芸儿很快镇定下来,敛去面上多余情绪,伸手轻触着女儿面上和额头上的伤口,心疼不已,开口宽慰少女道:“真姐儿,你身上的外伤,郑太医说都还好治,有他开的方子,再有你外祖家里和姨母那里一起想法子,咱们总会把你面上的这些疤痕去掉的。”
夏真真展颜点头,“母亲宽心,女儿没把这些小伤放在心上。”
陆芸儿稳住心口绞痛,又柔声道:“只是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那湖水实在太冷,你一个女孩子家,受了太多寒气,怕是……怕是多少会影响到你身体的康健。”
陆芸儿谨慎地措词,心里一阵矛盾。
她既不想女儿现在就知道此生难有子嗣的事实,又不愿意女儿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将来知道实情后会更伤心,思来想去,情急之中还真给她想到了个主意。
“娘听说太后那里有个祛寒温中的调养方子,对女子再好不过。过两天娘就去玉安王府找你姨母,请她去宫里为你讨这个方子来用。”陆芸儿说着,眼睛亮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语气轻快道:“太后一向疼爱玉安王,爱屋及乌,对你姨母也与旁人不同,这件事情娘有信心,十拿九稳,真姐儿你且安心在家里养伤,其他的都让娘来操心。”
夏真真不愿扫妇人的兴,乖乖点头应声。
其实照她的本意来说,莫名穿到这个虚构时空,身体不能生育更好,免得将来要被林家长辈拿她去作联姻,为家族做贡献,再随便帮她定下一门不知是招福还是招灾的亲事,风险太大,巨不靠谱。
但这些话她却不能在二夫人面前说。
陆芸儿大约是觉得总算为女儿想出了一条路,放松之余,捂着心口喜极而泣:“娘只是晚回来一步,我的真姐儿就受了这般重的伤,娘只要想想其中惊险,就觉得后怕的紧。”
林婉真长相极美,与父母都极为肖像,陆芸儿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夏真真何曾见过这般美丽妇人在自己面前落泪,赶忙抽了条自己身边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陆芸儿擦去眼泪,想了想,轻声劝道:“娘,您别伤心了,女儿不是好端端的在您面前吗,您应该高兴,替女儿觉得庆幸才是,倘若是女儿当真没了,您再伤心流泪也不迟。”她觉得若是原身在这儿,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为她哭泣吧。
说完,她话音一顿,蓦然想起原身的魂魄确实因此消失在这个时空了,不由瞬间黯然神伤。
陆芸儿听得又好笑又好气,朝地上“呸呸呸”啐了几口,瞪她道:“你这孩子,说话怎地还是没轻没重,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见二夫人破涕为笑,夏真真松了口气,收拾好心情,轻声道:“娘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成,天大的事情,都不如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这话说到了陆芸儿心里,她抹去眼角泪痕,笑着点头,“对,天大的事情,都不如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啊,对了。”夏真真忽地想起另一件事来,忙说道:“娘,我身边的冯嬷嬷和莲芯、莲叶不见了,我问过了,她们好像是被祖母发卖了,您和爹能帮女儿把她们找回来吗?”
虽说她穿过来后与那三人未曾见过面,没什么印象,但那三人到底是因原身而受罚被卖,加上冯嬷嬷又是从小伺候原身的身边人,夏真真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人好好的找回来。
何况,她理所当然的想,这才隔了短短一夜的时间,即便人被人牙子领走了,想必也还未来得及转手,顶多不过就是多花点钱把人赎回来的问题,只要人找回来了,哪怕送去庄子里干粗活也行。
眼下正是林婉真的父母对她这个女儿愧疚感最强的时候,她这么一点请求,想必陆芸儿一定会答应下来。
然而,陆芸儿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和蔼却语重心长说:“娘知道真姐儿和她们之间主仆情深,但她们没有护好你便是有错在身,犯错被罚也无可厚非,不单单是她们,昨日在后花园里做事的人都受了罚,人人打了二十个板子,还有两个胡乱嚼嘴的丫头婆子直接就被打死了,冯嬷嬷她们只是喝了碗哑药被发卖出府,已经是你祖母对她们网开一面了。”
夏真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