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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兄长解围 还望伯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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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之事,我尚未与你算帐,而今真姐儿回京不过月余,你的女儿就能狠心将她推落冬日冰湖……林嘉明,我今日就要当面问你几句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真姐儿和适哥儿,他们可是你的嫡亲子侄?当年适哥儿可曾得罪过弟妹?真姐儿可曾得罪过静姐儿?身为血亲长辈,你可曾在适哥儿和真姐儿被冤枉时,出声维护过他们哪怕一次?!”
林嘉康越说越气,食指指着林嘉明,气极道:“林嘉明,你一个大男人,早已过了而立之年,至今仍偏信妇人之言,置亲情骨肉于不顾,你说,我要怎样才看得起你,又如何才能忍住不教训你?!”
林嘉明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嘴巴几张几合,最后仍是梗着脖子强自辩了一句道:“那、那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静姐儿身上,李骏不是也动手了吗,爹怎么不去罚他,单单罚我家静姐儿?”
林文瀚原是想让二儿子说骂小儿子一通,出出心中闷郁之气,晚些时间他也好出面为静丫头说个情,岂料小儿子是个榆木脑袋的憨货,担不起责任不说,还开口攀咬手足,二儿子占着理儿,借着小儿子犯蠢,指桑骂槐把一家人都暗骂了一遍,他们听得难受,还不能出声指责……
老太爷越想越气,憋出内伤,顺手又朝小儿子砸出一只茶碗,气怒道:“你管好自家事情便是,你姐姐那里我自然会与她说,骏哥儿犯的错他也跑不了,不用你这个当舅舅的瞎操心!家里今日只论静丫头的错,她小小年纪就敢闯下这般大祸,与你往日对她过度骄纵不无关系,可你非但不思己过,不去教导她悔过向善,好好去和真丫头道个歉赔个不是,竟还有脸在这里各种狡辩,林嘉明,你是真当我和你娘都老了不成?”
林嘉明神色黯然,颓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当了好一阵子背景板的大老爷林嘉平,瞅准时间低咳了两声,缓缓开口道:“二弟刚回家,一路舟车疲累,又听到真丫头的事,难免气大,且先消消气,当年的事是大哥大嫂做得不对,做得莽撞了,让适哥儿受了委屈,也让你和弟妹受了委屈,今日做大哥的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二弟能原谅大哥和你大嫂。”
林嘉康心底觉得滑稽,大哥真要觉得抱歉,怎么会过去十年中,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写给他呢?阔别十年,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虚伪。
他面上不动声色,摇头道:“大哥切勿多心,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适才是我情急之下失言,大哥莫要放在心上。”话虽这般说,林嘉康到底是气难平,想到自己一双儿女的遭遇,瞬间红了眼眶。
林嘉平只当没看见,朝上首的林家二老道:“爹,娘,二弟一家刚刚归来,一路辛苦疲累还未曾歇脚,晚间备有接风宴,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不迟。”
林文瀚刚要开口,门外李嬷嬷咳了一声,恭声说道:“四姑娘过来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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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内,林家众人已经整理好表情,林嘉明被老夫人撵到耳旁去整理衣衫仪容,丫鬟喜儿带人把茶碗重新换了一遍,地上的碎片也快速清理得干干净净。
老太爷端坐上首,闭目沉思,眼前一片混乱狼藉仿佛都不落在他眼中,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夏真真躺在铺垫了厚棉被的简易担架上,由四个力气大些的粗使婆子抬进了中堂。
她极怕冷,来时身上裹了件缝了雪帽的粉色兔毛雪氅,又在身上叠盖了床锦丝棉被,双手还捧着一个套了层棉套的铜制暖手炉。
春分和秋分两个小丫头,一个手上抱着软乎乎的绒垫,一个手中撑着一把雪伞,虽不能将寒风全数挡下,好在能遮些飞雪。
进了中堂,秋分收起雪伞,朝堂内众人屈膝行礼,敬声道:“四姑娘来请安了。”
婆子们将担架放下,春分趁着这功夫,手脚麻利地将手中软垫铺陈在一张八仙椅上,几个婆子才小心翼翼将她们姑娘搀扶至椅子上坐下。
陆芸儿那边也接到了消息,带着儿子急冲冲地过来了。
“真姐儿,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胡闹,外头的雪虽然小了,风可还大着呢,受了伤,怎么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冻着没有?”
陆芸儿焦急地扑过来,紧张的拉着女儿打量,待她亲眼看见自己在江南养的雪团似的女儿,如今额头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脸颊上贴着一块长形膏药,右腿脚踝处夹着木板,绑上了层层绷带时,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撇了头去擦掉眼泪。
林嘉康走过来,抬手挥退了一众丫头婆子,才板了脸轻斥女儿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轻重,有什么事情不会派个下人过来说一声,非要自己过来?你这副样子,是想让你母亲心疼死吗?”说着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夏真真一听这两人训话熟练的程度,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她朝两人笑笑,眉眼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委屈,面上强作笑意,同样红了眼眶道:“爹爹,娘亲,请恕女儿有伤在身,不能给你们行礼了。”
林嘉康和陆芸儿见女儿受了重伤还这般懂事,两人胸口俱是一闷,眼中闪过不忍,同时,心中怒气和恨意更盛。
林适眼见妹妹伤得如此之重,气红了双眼,转身看向林嘉文,气笑道:“我妹妹伤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就是伯父口中所说的无甚大碍吗?倘若今日受伤的人是大妹妹,敢问伯父是否还会是同样说辞?!”
年轻人的锐利如同一柄不带鞘的利刃,刺得所有人心口发疼,亦戳穿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回避的问题。
同样都是林家的姑娘,受伤的人不同,得到的待遇就应该天差地别吗?
就那么不公平吗。
中堂一时鸦雀无声。
林嘉平讷讷不能语,心中懊悔适才用词不当,却也恼怒当众被一个小辈质问,不由拉下脸,不愉道:“林适,你对家中长辈就是这样说话的?难道在江南时,没人教过你礼数?”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林嘉康身上,语重心长道:“二弟,我知道你们在江南的日子轻松自在,可这里是京城,臣子家眷一言一行都有御史盯着呢,适哥儿来年既是要参加科举,礼仪教养一事上万万不可轻忽才是,你说呢?”
林嘉康和林适闻言面色一变。
不仅大乾,历朝历代历来重视礼仪一途,不管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讲究一个礼数周全,尤为重视上下尊卑与孝道一说。
林适是晚辈,他当面质问林嘉平一句,虽有不妥,考虑缘由,却在情理之中。
林嘉平若不计较,此事便无事。
偏偏林嘉平被落了面子,心头火起,故意提起礼仪教养,便是存心要为难林适,亦是在拿林适的前程相威胁。
林嘉康万万没想到自己大哥竟会说出这般话来,不由气抖冷,正要开口回击,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道嘤嘤啜泣声。
“伯父莫要为难我哥哥,他不过是猛然间看见我被人害得身上落下残疾,急怒之下才会失言,并非有意要出言顶撞伯父,还望伯父大度些,莫要与他一个孩子计较。”
夏真真双目含泪,带着哭声道:“伯父不疼爱侄女,不愿为侄女说一句公道话不打紧,侄女明日便去鸿胪寺,找寺卿大人问问,做兄长的在家中为身受重伤的妹妹讨句公道话,有没有犯了礼法,又犯的是大乾哪条礼法,叫少卿伯父这般对一个晚辈不依不饶。”
林嘉平脸色一变。
夏真真又娇声哭道,“鸿胪寺若是答不上来,我再去礼部,反正礼部尚书张渊是我哥哥在江南时的老师张枫张先生的父亲,我去问问他老人家,我哥哥犯了哪条礼法,天底下哪有不许一个做哥哥的为妹妹讨公道的道理,真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再不济,总还有天极府衙和都察院可以为侄女讨个公道吧?”
“反正我的前程已经被毁了,索性我豁出脸面性命,也要去问个明白,三姐姐她为何要这样害我!”
说罢,她双手掩面,哭得更加委屈。
虽是哭成一团,却字字落耳清晰。
中堂内,除了二房之外的众人听闻此言,俱是面色一变。
林四这话说得软乎乎的,可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林嘉康眉头一松,面色缓过来,心知女儿这是在为他和林适解围,不想他们父子二人落下口实在旁人手里,他便闭口不言了,同时,更加心疼女儿重伤之下还要这般费心。
陆芸儿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身旁的女儿,并未看出什么异常,只当女儿此番受了刺激,性情才与往日大不相同,心里暗自记下今日之仇。
林适眼圈一红,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气,才让妹妹反过来要担心他,主动出言担去了恶名,他暗自发誓,来年定要在科举场上夺得功名,好成为妹妹的依仗。
老夫人垂了眼皮,暗想自个看走眼了,这个孙女之前表现出来的礼仪教养都是装的,她果然和她父母一般不识大体,受了伤不好好在房里呆着,一身绷带就急吼吼赶过来,这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啊。
不论众人心中各作何想,林文瀚都不能让这场闹剧再继续闹下去,否则传出一两句闲话,明日朝会上,必有御史参本奏他一个治家无方。
康安侯府的面子要给,长恩侯府的面子也不能真不给。
何况,前任首辅致仕已有三年,首辅的位置还空悬未定,近期内阁就要选出新的首辅,在这当口,府里绝不能传出任何丑闻。
林文瀚拿定主意,果断开口道:“行了,事已至此,你们都少说几句。”
听见林老太爷出声说话,夏真真啜泣声渐小,她只是想解决问题,凡事点到为止能让人听懂就行,又不是真想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老太爷若是肯递梯子的话,说明事情如她所想,还是有转机的。
林文瀚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慈悲,声音浑厚,语气温和:“真丫头,这大冷的天儿,你特地乘了担架过来,可是有话要对祖父祖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