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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之间旧怨新仇 爹娘倘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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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府,林嘉明从小到大既不怕老太爷,又有老太太偏宠着,更不怕大老爷,也不怕他媳妇,唯一的克星就是他二哥林嘉康。
犹记得他年纪还小时,有一日不小心摔了他二哥书房里最喜欢的一方砚台,可怜他那时候才六、七岁啊,又不是故意摔的,他二哥却正巧回来,看见了事发经过,板着脸把他打了一顿,打得他满脸是血,一拳一脚都下死手,那是真的心狠手黑。
再长大些,他十二、三岁时,他二哥已经凭借一身才华和不俗的姿容在天极城中混出潇洒名声,日常往来者皆是世家权贵子弟。
他一心想见见世面,便成日厚着脸皮跟在他二哥屁股后头,但凡要是有哪里让他二哥不称心了,他就会遭到一顿暴打。
那些年彻底给他打郁闷了。
总之,别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怕,唯独怕他二哥,他二哥对他,打小就拥有绝对的武力和血脉压制。
直到他成婚,他二哥方才没再同他动过手。
此番事端既是自己女儿惹出来的,肯定会被算到他头上,这一点,林嘉明可太清楚了,若不是知道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早就快马逃去陪都躲着了。
“哟,是二哥和二嫂回来了,这一晃许多年不见,你们倒是一点没变啊。”
林嘉明面色不自然的走进花厅,匆匆向林嘉康夫妇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窜到老太太身边站着,才觉得心头安稳了一些。
怎知方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位面沉如水的少年人眼神阴沉的在看他。
这副面容神色林嘉明实在太熟悉了,和十几年前常常对他下黑手的二哥一模一样,他顿时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往老太太椅背后一缩,指着少年结巴道:“你、你怎么变年轻了!”
看到他没出息的样子,林嘉平额角跳了跳,不得不清咳两声,没好气地提醒道:“三弟,这是你侄儿,林适,适哥儿。”
林嘉明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林适?他小时候不是和二婶长得一张脸吗,怎么大了就变成二哥了?”
“……”
林嘉康见他这副样子,火气更大,冷笑两声,讥讽道:“林嘉明,你有出息了,一大早的就开始喝酒了?怎么,特地到我面前来耍酒疯?”
林嘉明往他那边迅速看了一眼又移开,扶着老太太的椅背,梗着脖子嘴硬道:“不喝酒我怎么敢来见你,你、你多威风啊,从小就打我,这一回来就要教训我,我林嘉明怕了你还不成吗!”
“有本事你过来。”
“我没本事,你有本事你过来!”
“你过来。”
“你过来!”
林文瀚听得头疼,实在听不下去了,手中的茶碗落在桌面,发出好大一声响,他拧了眉头斥道:“你们两个都闭嘴,多大年纪了你们,还要在晚辈面前吵嘴,不嫌丢人啊!林嘉明,你给我坐到你大哥旁边去,好好说话!”
林嘉明瑟缩了下:“爹,您也在啊。”
随即他就委屈上了,抬手用力拍着胸脯,嚷嚷道:“爹,你就是偏心,二哥不过大我两岁,却因他样样都比我好都比我强,什么事都压着我一头,你和娘就什么都向着他,有事只知道骂我……如今他的女儿也是样样都比我家静姐儿好,可静姐儿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可是自幼便在你们身边长大的孩子,你们怎么不多疼爱疼爱她呢?倒是真丫头,她才回来几日啊,你们就一个个的那么喜欢她,有什么好事都净想着真丫头,有不好的事情就推赖到我家静姐儿头上,这怎么可以!真丫头她分明是自己失足落的水,凭什么说是静姐儿推的,还让我把静姐儿送去宁安庙思过?!”
林文瀚听见他这通不分好赖的糊话,气得浑身打哆嗦,用力一拍扶手,气怒道:“孽子!孽子!”
*
听到林婉静将要被送去宁安庙的消息,夏真真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要去宁安庙了?”
夏真真倚靠在床头轻喃。
原书里林三姑娘林婉静这个人,夏真真是很有印象的。
再加上原书是她穿过来之前看过的最后一本小说,书里的大概内容她尚且还记得清楚,一众主要人物了然于心,不至于事到临头眼前一黑。
相比于一直都显得很没有脑子的林府长房大姑娘林婉玉,三房的三姑娘林婉静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林婉真的出众,是引起了林府同龄姑娘们的羡慕嫉妒恨不假,但无视手足亲缘,敢出手行凶伤人的,还真就只有一个仗着母亲出身康安侯府,且宫里有个贵妃姨母做靠山的林婉静。
不但如此,林婉静还算准了林家长辈不管再怎么惩罚她,也不敢真的不给亲家康安侯府面子,不敢不给崔贵妃面子,事情出了后,长辈们最多不过就是罚她闭门思过一段时间,不可能有更坏的结果。
权贵家的女儿之所以金贵,在于家族用于培养她们所耗费的时间、精力和钱财,往往都是极为可观的。
而一个品行皆优的女儿,为家族带来的回报也是极为可观的。
她们不仅可以在后宅社交中通过展示自身才艺,为自己和家族博得漂亮的名声,同时,还能进一步通过优质的联姻途径,为家族获取更多珍贵的资源。
可想而知,这份金贵有多稀罕。
林家这一代小辈人数不算多,嫡出子女更少,在有一位嫡姑娘几乎被毁掉的情况下,家中长辈们是绝不可能再主动折了一个的。
细算起来,林婉静也不过比林婉真大了一个半月左右而已。
十四岁的年纪就敢先斩后奏,下毒手毁了自家姐妹,这个女孩心思之缜密和狠毒由此可见一斑。
原书中,林婉静就是因为这次动手推堂妹落水一事,被祖父罚去天极城最有名的女庙宁安庙中思过,有了更多的时间接触成王姬苇,也就是崔贵妃的养子,两人感情升温,为她日后进成王府打下了基础。
想到林婉静后面做的那些坑爹坑娘坑姐妹坑家门祖宗的事情,以及她在原作中足可以与女主角苏滟并驾齐驱的戏份,夏真真下意识抖了抖。
这个林婉静简直是个开挂的先天反社会人格恶女啊!
还有,别的且不说,一个阁老家的未婚妙龄少女,在女庙里与一位当朝王爷缱绻旖旎,这剧情它不离谱吗?御史们是都聋了还是瞎了,半点风声雨声听不见吗?
吐槽归吐槽,但重活一次,夏真真并不想成为被林婉静坑死的人之一。
“春分。”
她叫了声那个来给她报消息的圆脸小丫头。
夏真真原以为两个小丫头里,春分不如秋分有眼色,应变能力也弱一点,没想到家生子自有家生子的优势,情报渠道多消息快,这倒是意外收获。
春分一家人都在林府做工,识得几房院子里的婆子丫头和小厮仆从,内外院儿都有熟人,消息格外灵通,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带回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三姑娘走了没有?”夏真真问她。
春分虽不如秋分长得好看,圆脸看着也很是讨喜。
她回道:“回姑娘,现下还没走,说是要过了午后才走,三夫人正帮着三姑娘收拾东西呢。”
夏真真点点头。
午后吗。
那还好,还来得及。
秋分这时撩了帘子进来,道:“姑娘,老爷和夫人进府了,现在和二少爷一块儿在前厅陪着老太爷和老夫人说话呢。婢子回来的时候,半道上看见三老爷往前厅去了,婢子瞧他走路的样子,好像喝了酒。”
一大早就喝酒,林老三这是想要酒壮怂人胆啊。
他就那么怕她那个便宜爹吗?
思忖间,夏真真心头一动,忙道:“秋分,春分,你们去找几个粗使婆子来,一切照我吩咐的做。”
*
前厅不适合再继续谈话,林文瀚把人都叫到了正屋中堂。
几个小辈和女眷都被老夫人吩咐李嬷嬷带了出去在偏堂里等候,屋内则只剩下林家二老和三个儿子。
老太爷这会儿气得脸色铁青。
他昨晚和老妻商量了一宿,想着真丫头虽然可惜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一个孙女毁了,总不能再毁了另一个吧?
一家人嘛,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丫头那边等她情绪好些了再给她找个人家就是了。
先安排静丫头以身体不适为由去宁安庙思过三年,让三房给二房诚心诚意道个歉,做个态度出来,这件事情遮遮掩掩的也就算过去了,待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把静丫头接回来。
哪想到一向对二儿子畏畏缩缩的小儿子,今天竟然会当众借酒撒泼呢。
这下子之前的盘算就都行不通了。
“孽子,跪下!你说清楚,这些话是谁教你来闹的!”
没有小辈与外人在场,林文瀚火气上来,指着林嘉明怒道:“你莫非以为静丫头做的事情真能瞒过所有人耳目?你不想想,家里那些丫环婆子哪个不长眼睛耳朵?她不要名声了,你也由着她胡闹!”
林嘉明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冷笑道:“那些下人说的话也能信?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为难静姐儿,不想她好,不想我三房好!”
“执迷不悟!”林文瀚怒喝道,随手拿起一个茶碗就砸过去,林嘉明也不避开,眼看就要砸到他头上,林嘉康伸手挡住。
“啪!”
上好的青花茶碗落地,碎成无数磁片。
林嘉明怒视道:“林嘉康,不要你来假好心!”
林嘉康冷冷地直视他,一脸鄙夷说道:“十年前,弟妹说她亲眼看见适哥儿把运哥儿推下假山,运哥儿当场跌断了腿,府里谁不知道运哥儿是大哥大嫂盼了多年才得到的孩子?大嫂一向把运哥儿视若眼珠一般,运哥儿受伤,大嫂委屈伤心,她到爹娘面前一通哭诉,爹娘便不由分说,让我二房收拾行李,一家人去了江南本家思过。我没记错的话,当时除了弟妹外,也是你三房的几个丫头婆子做的证罢,怎么,风水轮流转,你如今不认丫头婆子说的话了?”
“当时适哥儿才不过才九岁!”林嘉康声音里夹杂着怒气,质问道:“他有什么错,要被本应该疼爱他、护佑他的家中长辈冤枉?若按你说法,下人作证皆不可信,那你倒是说个清楚,当日是谁故意为难适哥儿,是谁不想他好,不想让我二房一家人好?!”
林嘉明闻言,整个人呆怔住,哑口无言。
想及往事,他的酒醒了,冒出一身冷汗,气焰不由消了下去。
那件事情他心知肚明,确实是三房理亏。
他的妻子崔氏乃是康安侯府庶女,嫁入林家以来,一直觉得心有不甘,不愿事事都排在大房和二房后面,又常常嫉妒二嫂样貌气质和夫婿皆在她之上,更忿忿不平的是两位嫂嫂的嫡女出身。
当年之事,崔氏虽是瞒着他做下的,事后却也全都和他坦白了。她就是见不得二房好,觉得自己是庶女,比两位嫂嫂低了一等,更见不得那两房都有了嫡子。
事情已然做下,再说出真相徒惹风波。
林嘉明当日便保持了沉默,任由二哥一家人因此远走江南。
事后想来,其中自然也有他常年对二哥生出的一份嫉妒和羡慕作祟。
林嘉明默然不语。
见状,林嘉康冷笑几声,并不因此放过他,紧接着道:“你说我样样比你强,见了你就要教训你,爹娘偏心于我,那我今天倒要当面好好问一问你,林嘉明,你有哪一点比我强?你又有哪一件事情做得对了?爹娘倘若真偏心于我,我又何至于带着妻儿离家十载?为何不是你带着妻儿离家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