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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房回京 辰时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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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倚在床头,一双晶莹灵秀的大眼睛无神地盯着床沿发呆,肩膀一抽一抽,眼睛红肿肿的,腮颊边上有明显的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
纤细单薄的身板儿,在层层叠叠厚厚软软的锦被枕帐托衬下,愈发显得清逸出尘,我见犹怜。
大夫人早就知道二房的林四长得好,那丫头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说起来,林四的那对父母,年少时也都是天极城中有名的好颜色。
大夫人当时的闺中好友聚在一起时,谈论起风迷天极城的天极八美和京城八少,其中尤以这二位的名声最好。
林嘉康才高八斗,清高潇洒。
陆芸儿艳压八美,出尘脱俗。
都是一等一的绝色,都是一等一的清傲。
大夫人至今犹记得那年正月十五上元夜,河边灯会她初次见到康、芸二人时的盛况……
不是大夫人妄自菲薄,她虽自小也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姿色高人一等,却始终及不上陆芸儿那一颦一笑间浑然天成的绝色倾城。
何况林嘉康又是天下一等一的美男子。
他们二人的孩子,姿容自然出色。
眼下林四虽还未长成,眉目身姿之间却已经有了那二人的一等风骨,否则,也不会她才回京短短不过月余时间,就惹来那般多适龄小郎君们的青睐。
林、陆两家本就门楣显赫,林四又出落得如此绝色,可以预见几年之后,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不出意外必然会落在她头上。
有如此耀眼夺目的孩子专美在前,她的玉姐儿就稍显普通了些。
想到女儿,大夫人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无人可见的叹息与狠厉。
“真姐儿?”大夫人加重语气又唤了一声。
少女这才仿佛被人从幻境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待她看清了立在面前的大夫人,嘴角一咧,委屈地叫了声“大伯母”,便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大夫人忙上前一步,将她搂抱进怀中,温声哄道:“我的儿,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不哭,咱们不哭啊,有天大的委屈,咱们先把身上的伤养好再说。”
夏真真一个不堤防,被那一声“我的儿”恶心了一下,想起昨夜大夫人在她床头的那番举动,不由一阵恶寒袭上心头。
站立一旁的李嬷嬷心中暗自惋惜。
可怜这般貌美无双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却前程尽毁。
造孽啊。
“大伯母……”
夏真真抓拽着大夫人的衣裳,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巴巴的泣哭道:“大伯母,真儿的脚好痛好痛,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不能走路了?呜呜呜……真儿的脸也好痛好痛,真儿是不是变成丑八怪了?呜呜呜……真儿的头也好痛好痛哦,眼睛也看不清了……大伯母,真儿还能好起来吗?”
大夫人眼角闪过嫌弃,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开些距离,拍着她的手,亲昵道:“真姐儿莫说这些糊话,你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过几天就会没事了,乖,听话,你好好躺着休息,再哭都要哭成大花猫了。”
夏真真抽抽泣泣道:“过几天就能好?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休息。”大夫人随口做了保证,“这些皮外伤都会好的。”
皮外伤?
夏真真心底翻白眼,林大夫人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哄小孩子呢。皮外伤过段时间自然会愈合,但其他的伤呢?
呵呵。
她脸上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指,表情天真而单纯,双眼明亮道:“真儿信大伯母,那咱们拉勾。”
大夫人笑得慈爱,“好,咱们拉勾。”
*
李嬷嬷回到锦桐院,把在四姑娘院儿里所见,一五一十说给了刚用好早食的林老夫人。
老夫人擦拭好手掌,放下抹布道:“你是说,真丫头她没有闹腾?”
李嬷嬷恭身道:“四姑娘脾性和善,又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夫人哄了几句便哄好了。”
林老夫人摇头,长叹口气,“你也不用替她遮掩说话,真丫头的脾气像极了她父亲,娇气,清傲,任性,固执,又和她母亲一般伶俐聪慧,心气儿高,受不得别人欺辱。此番受了这般打击,她心里有一百个委屈,一百个不如意,怎么可能会被老大家的哄几句就哄好了?老大家的可没有那个本事。”
李嬷嬷便又道:“四姑娘倒也不是没闹脾气,我和大夫人过去之前,听说她已经砸了屋里好些个东西,不吃不喝,发了好大一通性子,还打了在她屋里伺候的两个下人。依我看,是咱们家大夫人会劝人,且四姑娘先头又已经出过了心头火,现下方才得平静,后来四姑娘还用了点热粥。”
林老夫人眉头动了动,不置可否。
自家孙女什么脾性,她还是清楚一二分的,林四此时愈是表现得乖巧正常能听劝,她心里头愈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后面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个,两个,都不是个省事的孩子啊。
李嬷嬷停了下,继续道:“不过,我听四姑娘院里的小丫头说,四姑娘醒来就闹着要她身边伺候的冯嬷嬷和莲芯、莲叶几个……老夫人您看,是不是要把她们送回四……”
林老夫人抬手,制止了李嬷嬷未说完的话。
“我知道真丫头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冯嬷嬷那几个好,毕竟是打小就跟在身边伺候她的人,感情深着呢,可她到底年纪还小,经的事情少,看不透事情,更看不透人。那几个要真是好的,都是中用的,真丫头又怎么会出那么大的事?况且,她们现在哑的哑了,卖的卖了,早都不中用了,不见面还好,要真把人给她送回去,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端来,算了吧。”
李嬷嬷就不吱声了。
老夫人又考虑了一下,道:“行了,就先这么着吧。你叫人去把真丫头院子里的地龙烧热些,她受了重寒,这会子正是怕冷的时候,再拿老爷的贴子去请郑太医过府一趟,给她再看一看,腿脚最是要紧,别落下了残疾,女孩子,脸上的伤也要紧,最好让他能想个妥善的袪疤法子,不能给真丫头脸上留下疤痕,其他的……唉,其他的事情,就等老二夫妇回来再安排吧。”
话音才落地,院里的大丫头喜儿就挑了帘子进来,回道:“老夫人,二老爷、二夫人和二少爷回来了。”
*
辰时末,一行数十人的车队停在了林府门前。
外府总管事刘栋,领着一众小厮丫头婆子,恭敬地立在门前,迎接回京的二老爷及其随行家眷等人。
大老爷林嘉平得了消息,便快步从前院中堂一路行至大门,远远地看见门外人影,笑容堆了满脸,高声喊道:“二弟,你可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被他唤作二弟的中年男子闻声回身转头,赫然便是已经离京十年的林嘉康,他一袭雪领长袍,身材颀长,风姿过人,虽已年过不惑,依旧面容俊美,形容潇洒。
林嘉康朝林嘉平拱手笑道:“大哥。”又朝刚跳下马的少年笑道:“适儿,快见过你伯父。”
林适将马绳扔给小厮茗心,上前见礼道:“伯父。”
“好孩子。”林嘉平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惊喜道:“一别多年,适儿竟已经长成如此翩翩风度少年,待会儿父亲见了他,不知该有多么欣慰,二弟,看来你们这些年在江南确实过得不错。”
林嘉康笑容收了收,说道:“江南实乃灵秀之地,水土格外养人,大哥若得了空闲,也可自去游玩些时日。”
林适接道:“是啊,江南人杰地灵,大伯真应该去看看。”
林嘉平笑着摇头,面露遗憾:“鸿胪寺事务虽少,每日里却不甚得闲,我可没有二弟和适哥儿这般逍遥自在的好运道,怕是一时半会儿去不了风景如画的江南了。”
林嘉康笑了下,不再说这个话题,他朝林嘉平身后望去,眉头微蹙,问道:“大哥,怎么不见我家真丫头出来迎接她的父母兄长?”
林适也奇怪道:“是啊,伯父,怎么不见我妹妹?她人呢?”
*
前厅。
二夫人陆芸儿听完大伯语焉不详的解释,气得手中茶碗都拿不稳,失手摔落在地上。
林嘉康一脸怒色拍桌而起,紧紧盯着躲在老太太身后不敢直视他的林家三老爷林嘉明,目光若是真能吃人,恐怕林嘉明已经只剩一把骨头了。
林适此时也是面色难看,双拳紧握,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只是分别了一个月余的时间,就被人害得伤残卧床不起,他就气得也想砸东西打人,奈何这里都是他的长辈,轮不到他出声要说法。
时间回到约摸小半个时辰前。
林嘉康一家三口跟着林嘉平进了前厅。
林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等在厅内。
三人向老太爷老夫人行了大礼,又和厅中其他几人相互见了礼。
林嘉康将江南本家宗族长辈相托的几封书信,亲手交给了林老太爷,又将从江南带来的稀罕玩意儿一一敬献给二老,更将那江南的风土人情捡了有意思的说了几件。
他本来便长得一副风流俊美的样貌,如今蓄起胡须,凭添了几分中年人的潇洒儒雅,看着亦是赏心悦目。
林家二老看着这个十年未见,依旧光彩耀目的儿子,又瞅了瞅旁边含笑嫣然的媳妇,想着孙女的事情,内心五味杂陈,都有些不自在,实在不知要怎样开口。
众人坐在花厅里说笑了好一会子,又坐等了好久,林嘉康夫妇却始终未曾见到自家宝贝女儿的影子。
事情蹊跷,不合常情,两人相视之中,眉宇隐隐有了担忧。
“父亲,母亲,我与芸娘回来了这半晌,怎么不见真丫头出来?”林嘉康面露疑惑,道:“纵使今日天寒,如大哥所说,真丫头不宜去往外门相迎,那她也该至前厅等候才是。真丫头向来知礼守矩,不是那等狂傲不孝的孩子,莫不是今日病了?”
陆芸儿亦面露焦急,双手捏紧了帕子,等着林家二老的回答。
老太爷轻咳两声,举起面前茶碗吹了吹,啜了口茶。
老夫人抬起眼睛瞅向自己大儿子。
林嘉平见逃不过,只好使出在鸿胪寺接待外宾时的本事和胆量,面上镇定自若地将事情前后经过说与二弟一家听闻。
“……三丫头与骏哥儿年少无知,两个孩子大约不晓得厉害,和四丫头玩闹时失了分寸,情急错手,误将四丫头推入后园子里的冬湖……昨儿家里已经请了太医院的郑太医来给四丫头看了诊,她身上的伤……总归是无甚大碍的。”
林嘉平愈说,林嘉康夫妇的面色愈沉,待他差不多说得清楚,林嘉康已经怒不可遏。
偏生这时候,三老爷林嘉明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