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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茅塞顿开 心脏怦怦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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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间花茶香气清新浓郁,混合着新鲜出炉不久的玫瑰饼、核桃酥、蛋酥和桂花白糖糕的糕点香味,闻着令人食指大动。
夏真真捏下一小块玫瑰饼吃掉,抬眼看了看林适,慢悠悠叹了口气,眼神中半是担忧半是打趣,轻笑道:“哥哥和父亲越来越像,我是真担心明年春日会试放榜之后,哥哥会被这天极城适婚女子的长辈们堵在外头,捉了去做人家的乘龙佳婿。”
少年闻言,脸上一红。
林父年轻时的传闻,他回京后偶尔也有听到长辈们闲谈时说起过几句,在书院念书时也偶有被人拿相貌说笑一二的时候,不过他从未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听见妹妹如此说,他轻咳两声,正色道:“妹妹莫要拿我取笑,天下间优秀的人不知几何,明年会试高手如云,陆家少桐表哥也会下场,届时我能不能上傍,能得几名,还未可知,什么榜下捉婿的故事,你可休要再旁人面前提起,免得叫人听了笑话。”
夏真真敷衍点头,连声称是,林适瞪她,她方才收敛了些。
少女呶呶嘴,佯作生气道:“我不过是说笑几句而已,哥哥竟这般严肃说教起来,往后我可不敢再同哥哥说笑了,哼。”
林适一见妹妹生气,顿时慌了神,只好放下脸来好声好气哄了她几句,将人重新哄出笑脸,连忙转移话头,好奇问道:“小舅舅说这袋金豆子是给你的定金,他什么时候跟你订了东西?订的什么东西要付这么多定金?”
夏真真乌黑眼珠一转,半真半假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逗他道:“我告诉哥哥的话,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林适见她说得这般郑重,不由跟着紧张起来,点头保证道:“妹妹放心,此事出你口,入我耳,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我若说出去,叫我明年榜上无名。”
夏真真脸色一黑,立刻“呸!呸!呸!”三声吐在地上,又急着叫林适:“快点呸呸呸!”
林适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心头也是一阵懊恼后悔,忙跟着呸了三声。
夏真真的脸色方才缓过来,心有余悸抚着心口道:“哥哥怎么能随意拿自己的前程来发这般毒誓?今日是我与你玩闹说笑,哥哥便如此认真,来日若是你的同窗、好友、同僚或者是家中别个谁,激将法激你一下,你也上当么?宁愿前程不要了,也要如人家所愿,当面发一个毒誓不成?”
六月的天气,林适一身冷汗,面色苍白,讷讷不成言。
夏真真语气放得更缓,轻轻道:“哥哥既然早已决心要入朝为官,自是知晓朝堂上的复杂利害,一句话说不对,就有可能惹出非议,甚至惹祸上身。《孟子·万章上》说‘君子可欺以其方’,似哥哥这般认真的君子性格,日后最容易被与你政见不和的人盯住下套儿,你若因此被人拿了短处要挟让你做些你不愿意做之事,可还当得成磊落君子?”
听到这里,林适仿如遭到当头棒喝,已经汗流浃背。
夏真真便不再多言,捏起一块白糖糕送入口中细细嚼咽。
她早就发现自己这位兄长对他自己要求过于严苛,道德标准过高,做事太认真,像他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意识到他的高道德感有朝一日有可能会变成绞杀他的绳索,进了官场迟早要吃大亏的,将来面对阴险狡诈之辈,他亦难免要受制于人,被人逼迫自伤,挫败得多了,很容易精神崩溃,再极端一些,甚至会走上黑化之路转身成为恶魔。
就像原书中写的那个林适,即便登科及第高中状元,还是因为年少时的心结过不去,负气自请去了偏远之地,想保护的人没护住,最后仍是要受林家所累丢了性命,现在想来,里面未必没有他人手笔。
况且,宁折不弯四个字说得轻巧,为之付出的代价却历来高得离谱。
不过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能多说,她也只能在适当的时机出言提醒几句,具体要怎么选择怎么做,还是在于林适他自己,能不能想通对他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又愿不愿意因此做出改变。
一如他去国子监时,她问他为什么要念书考科举一样,转眼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未给她任何答案,不是他把那个问题忘了,而是他是太重视了,重视到他要想出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答案给她。
对待问题太过认真,是林适的性格问题,不能想明白这其中潜在的危险,找到一个平衡处事的方法,哪怕再重来一次,会上的当他还是会上,会吃的亏也还是会吃。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后,林适面色恢复正常。
他郑重地举茶,朝妹妹敬了敬,笑声中带着惭愧,声音稳稳的:“妹妹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提点的极是,你的话为兄谨记于心,往后行事我自当更加谨言慎行,凡事三思而后行,再不与人赌咒发誓。”
“哥哥心中有数,行事定有章法。”夏真真举杯朝他灿然一笑,一饮而尽,忽而问道:“对了,哥哥是在哪里遇见的陆小舅舅,他怎么会让你带东西给我?”
什么定金不定金的,宝藏的定金陆蘅之早就给过了,他这分明是托辞,借机提醒她把双鲤玉佩给他准备好呢,这男人的小心思啊,她一眼就看透了,切。
林适不觉被她岔开话题,随口道:“小舅舅白日去了国子监,似乎是要找什么人,我正好经过,瞧见他和都指挥使司的杨佥事在说话,他也瞧着我了,便别过杨佥事,拉着我去归云楼喝茶,我们倒也没说什么,他就问了我的课业,又问了问祖父大寿的事情,后来提到了你的腿伤,小舅舅便说他端阳节那日和你定了件东西,让我把定金带给你,正好吃了茶点,便给你带了一份。”
夏真真心头咯噔一声,喉口发紧:“杨佥事?哪个杨佥事?”
林适道:“就是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杨锋杨佥事啊。”
事关紧要,夏真真生怕自己张冠李戴认错了人,她把人名官职在嘴边过了一遍,才向林适再次确认道:“哥哥,和小舅舅说话的那人,你确定是都指挥使司的杨锋?”
林适不疑有他,定声道:“就是他,有什么不对吗?”
唔,那就不会错了。
咯噔之余,夏真真心道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杨锋已经露面了,身为他的养女,杨滟……不,苏滟还会远吗?
怕是离她不会太远了。
夏真真朝他甜甜一笑,“没有什么不对,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
用过晚饭后,夏真真照预定计划散步消食,做完腿脚复健功课,洗漱泡完一桶药浴后,她挥退了房内所有人,一个人裹在被子里,坐着想事情。
杨锋做京官不过才十多年的时间,在那之前,他常年都是呆在边关领兵巡边,成日里和蛮夷打仗的。
后来苏家出了事,他身为边关武将,无谕不敢私自回京,晚了一段时间才找到机会调任回京,又费了大力气从宫里把有了身孕的苏凤红偷换出宫,转而以妾室的名义安排进了杨家,将苏凤红所生的女儿放在嫡妻身边教养长大,十几年后将养女送入太子府中做了太子侧妃,怂恿太子姬英夺政篡位……
桩桩件件,杨锋做的都是会被杀头灭族的事,可见此人的胆识、心性、手段都远在寻常人之上,不是等闲之辈。
夏真真看书的时候就留意到作者对这人的设定描写不合逻辑,是以对此人的人物关系和行为动机琢磨了许久。
杨锋固然是个知恩图报的热血男儿,但他为了报苏家之恩,能够拿杨家一门男女老少的性命做赌注,报恩报到这份上,着实怎么看都有些过头了。
先帝朝兵部尚书苏佑对杨锋有再大的恩情,要杨锋一条命没问题,但赔上他老杨家上下数十条性命,那没必要,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夏真真躺下翻了个身。
不期然的,林适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
“杨佥事虽然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是武将出身,但他秉性和气,待人宽厚,身上一点儿武将的粗鄙之气都没有。”
“说来杨家祖上和咱们外祖家里还有些同袍之交,外太祖父做定西大将军时,杨家祖上在他手下当过先锋将,是以陆杨两家后人多少都有些来往……不单是小舅舅认得杨佥事,大舅舅和杨佥事更是知交好友,他时常会约杨佥事出去喝酒呢。”
“父亲?父亲和杨佥事自然也是有交情的,我记得刚回京时,父亲除了带我拜访过白茂伯父,另外就只带我去见过这位杨佥事,还让我叫他世叔……妹妹,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呵。
脑海里过了一遍兄长的话,夏真真又是一个翻身。
她的脸色能不难看吗?
自己身边亲近一点的长辈,一夕之间都和原书女主角的养父有了不小的交情,怎么想,都不是一件令她心情愉快的事情。
秉性和气?
待人宽厚?
身上一点儿武将的粗鄙之气都没有?
夏真真对这些评价嗤之以鼻。
天极城里安逸的日子过得多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走卒贩夫,大家就忘记了在苦寒之地的塞外和蛮人打仗是什么滋味。
和敌人正面相对交锋,生死相博的血腥沙场,若是只有一身蛮力的粗人,又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还在回京后的十几年里,平步青云,做到了正三品的朝中大员?
兵法上讲究诱骗诈欺的诡道之术,官场上遍布尔虞我诈的厚黑哲学。
杨锋能够战场得意,又能立身朝堂,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人,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和气宽厚?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桩。
自然界中的好猎手在狩猎前,都会藏起天生锋利的牙齿和利爪,伪装起来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到来,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一步一步踩进他事先布置好的钩饵陷阱,然后才会将自身的伪装撕下,务求能够将被自己盯上的猎物一击必中而已。
甚至,被盯上的猎物还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美味。
杨锋此人,何其可怕。
夏真真再再翻了个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她的对手里有这样聪明厉害的人物,真让她头……
“……嗯?不对!”
电光火石间,夏真真心头猛然掠过一个念头,唇边下意识脱口不对两个字。
不对!
不对不对!
林适说林父林嘉康和杨锋的关系不错,陆杨两家也是祖上有同袍之谊的世交,要是照这样推算的话,原书有几个地方就说不通了。
林嘉康和杨锋关系好的话,原身林婉真为何会在太子府中被杨滟所欺,最后又死于杨滟灌的一碗毒?
这叫关系好?
这踏马不是纯纯的仇人吗!
反正夏真真是绝不会把这样的两家人说成是关系好的。
况且,长恩侯陆家的结局也很不对。
太子姬英起兵谋逆,正妃林婉真的娘家林家受连累被诛族,陆家是林婉真的亲外祖家,太子事败,陆家怎么会安然无恙?陆敬亭可是兵部侍郎,皇帝就不会怀疑陆家也参与谋逆之中吗?至少一个革职查办要有的吧?
还有杨家……
杨家似乎也没受到丝毫牵连,虽说杨滟是女主,杨家受她的光环笼罩,但太子事败时她可是太子侧妃,她和杨家怎么会什么事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或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被她忽视了!
夏真真猛然坐起身来,额头上冷汗湿了一片。
她光着脚板爬下床,匆匆走到放置了笔墨的书案前,抽出一张崭新的宣纸铺好,边挽袖磨砚,边在脑海中整理勾划各种关系图,待研出的墨足够用了,她从笔架上随意抽出一支毛笔,打湿笔尖,沾了沾墨汁,一笔一画照着心头的猜想写了起来。
以林府为圆心,半径之内写着林府的姻亲,故友,以及可能的仇家,写了一张纸。
再把苏佑案为圆心,半径之内写着苏家的姻亲,故友,以及可能的仇家,写了一张纸。
想了想,她又以长恩侯府为圆心,半径之内写着陆家的姻亲,故友,以及可能的仇家,写了一张纸。
最后,夏真真笔尖长顿良久,以当朝皇帝姬暄为圆心,半径之内写着她已知与他相关的两朝人物关系变化交叉图。
小半个时辰后笔落,她看着自己勾勾划划写出的四张纸,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任由手中的笔无声掉落在柔软的毯布上,笔头黑色的墨汁很快将淡色的毯布印染出一块乌黑的墨渍。
果然,只有收集接触到足够多的碎片信息,才能将原本看似毫无交集的关系连接起来,从中找到被刻意掩藏的关键线索。
穿书到这里来四个多月后,夏真真终于理出了一条原书没有明写出来,却又对剧情走向十分重要的暗线线索。
心脏怦怦直跳,她听见了自己的慌张和兴奋。
长明灯的光线照映纸面,第五张纸面中心,五个被她特地圈写出来的大字格外醒目刺眼。
先太子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