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炮灰女配》牧成雪

30、见姚嬷嬷 姚嬷嬷犹豫

　　次日一早，刚过了寅时正，一身素净土黄色衣裳，外头套着一件褐色褙子的姚嬷嬷就进了夏真真的房间，她头发上还挂着露水，一看就是天不亮就从城外庄子上赶过来的。

　　“老身问候四姑娘安。”姚嬷嬷躬身进了内室，垂手立恭，给自家小主人问安。

　　夏真真放下手中的描眉笔，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可以，侧头瞧着姚嬷嬷一笑，柔声说道：“姚嬷嬷不必见外，你是服侍夫人的老人了，我心里也是敬重你的，嬷嬷坐下说话吧，青纹，快扶你娘坐下。”

　　青纹忙搬了个圆凳，放在妆台旁侧三四步远的位置，扶着姚嬷嬷坐下。

　　姚嬷嬷躬身朝少女道了谢，堪堪在圆凳上坐了半个凳面儿，方一抬头，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妆凳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明艳少女，眉如青黛山，眼似剪秋瞳，梳着桃心髻，额前绑了条红色锦锻镶嵌一颗指甲大小宝珠的额帕，头上簪着一套细金梅花头面，上身穿着蜜合色绣牡丹花对襟短褂，下身一条葱黄色褶裙，裙边打了蝴蝶结，垂着豆绿色宫绦，宫绦上挂着拇指大小的玲珑玉蝉，手上一双上等的白玉镯子，恍若观音坐前的玉女。

　　姚嬷嬷一时呼吸都变轻了，怔了半晌，她叹道：“一别十年，姑娘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想夫人年少时便艳冠京城，姑娘的容貌肖似夫人却更胜夫人，来时路上老身虽已经听青纹丫头说过四姑娘样貌是一等一的好，不想这当面一瞧，姑娘比她说的还要好看三分，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她没再往下说了。

　　夏真真心笑道，这个姚嬷嬷不但会说奉承话，还是个说故事会留勾子的，她若改行写话本子，可比那什么君子莲茶苏写得好，定能风靡大乾。

　　腹中打趣归打趣，夏真真倒是真好奇她后面的话是什么：“嬷嬷有话尽管说，我这里素来没有什么忌讳，纵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一回两回也不打紧。”

　　姚嬷嬷说：“老身多嘴一说，怕姑娘听了难过。”

　　夏真真笑笑，随手端起一杯热茶，却并不急着喝：“我相信嬷嬷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若有不合适的话，我自会叫你停下。”

　　姚嬷嬷踌躇了下，开口道：“姑娘，后头要说的话，不适合青纹丫头听，您让她出去吧。”

　　夏真真一听，知晓轻重，朝青纹示意：“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青纹也不多话，依言掀了帘子出去，将外间几个小丫鬟都一起叫了出去，心细不说，做事是一等一的可靠。

　　直到外间没了声音，姚嬷嬷方才轻轻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夫人年少时也几次遇到过别家姑娘因嫉恨她貌美而出手相害之事，但长恩侯府到底是武勋出身，世居天极城中，又有几家高门显第的姻亲帮扶，也就没人会对夫人下死手。”

　　夏真真仔细听着，边听边想着她话中的意思。

　　“但林府就不同了，林老太爷毕竟是外乡人，纵然他有本事科举入阁，高娶名门之女，却未必清楚这京城后宅治理的难处和辛苦。”姚嬷嬷道：“当年夫人刚嫁进来时，即便有侯府和玉安王府撑腰，也吃了不少暗亏，那些远的事儿且不说，单说姑娘吧，姑娘年前孤身回京，就在这府里遭了一通大罪，险些丢了性命，究其原因，不过是护着的姑娘的人力有不逮罢了。”

　　——究其原因，不过是护着姑娘的人力有不逮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真真默不作声地把这句话在舌尖复述了一遍，牢牢记在心里。

　　姚嬷嬷这通话于她来说，就如一场指点迷津的及时雨，醍醐灌顶而下，令她一瞬间想明白了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许多疑点。

　　既然护着她的人力有不逮，欺负她的人可不就有了可趁之机，行事自然嚣张狠辣，有恃无恐。

　　说到底，是她现在的靠山不够硬，震慑不住心有恶念的宵小。

　　不是她夏真真不想成为自己的靠山，但她这具身体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不仰仗祖父母、外祖父母和父母兄长之威，凭她自己，要怎么立刻马上火速成为自己的靠山，以少女之躯比肩各路权贵，让天地星辰都为她俯首让路？

　　科举？厨艺？种田？科技兴国？修仙算命？

　　成长不需要时间的吗？这期间还不是要吃瘪受气装孙子！

　　最关键的是，她穿的是一本炮灰复仇文，不是种田科举争气文，有身死家灭的倒计时线在她耳边嘀嗒嘀嗒响，真没那么多慢悠悠的成长时间给她来日技惊四座。

　　她所能做的就是先稳住心境，尽量借力打力，从看似毫不相关的蛛丝马迹中一点点抽丝剥茧，找到真相的同时，挽救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能做到这些，对她来说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一轮念头在心间转完，夏真真压下杂念，笑着对姚嬷嬷道：“嬷嬷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没拿我当外人，但不知为何这几个月来，我都没在府里见过您？”按说二夫人回来，之前被她留在京里做事的管事们都要进府按月报帐的，奇怪的是，若不是这番因崔家的缘故她才想起这人，此前竟从未留意过她的存在。

　　姚嬷嬷笑答道：“这些年老身奉夫人之命，一直守在庄子上管事，知道姑娘和夫人都回来了，老身也想着早日过府一叙，奈何一来庄子上事多，二来年前老身大病了一场，怕过了病气给府里的贵人们，好一段日子没敢过来了，不敢瞒姑娘，这几个月往夫人房里过帐的事，都是由外子代劳，将帐本递送给蒋嬷嬷，再由她拿到夫人面前的。半个月前，我这病才大好了一些，青纹昨夜赶回庄子，说姑娘要见我，老身不敢耽搁时辰，摸黑就动身往城里来了。”

　　姚嬷嬷三言两语将自己的事说清楚，说话时眼睛明亮有神，神情从容大方，条理明顺清晰，瞧着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

　　夏真真听完，心中对此有数了，便歉声道：“是我思虑不周，这回辛苦嬷嬷要连夜赶路，还望嬷嬷不要介意。”

　　姚嬷嬷连声称着不敢。

　　夏真真笑了笑，决定进入正题：“咱们说了这会子话，也算是彼此稍稍熟悉了，那我也就不和嬷嬷继续兜圈子了，有件事我想请教嬷嬷，康安侯府崔家，与我们家是什么时候结的仇怨，又是怎么结的，府里的三夫人和宫里的崔贵妃为何一直对我们家纠缠不休？”

　　姚嬷嬷犹豫着先问了句：“姑娘没有去问夫人？”

　　夏真真轻轻叹气，“自然问了，但我娘除了一句说漏嘴的话之外，别的就都不愿意说了，我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蒋嬷嬷那里也不方便此时去问，便只好寻了姚嬷嬷您来为我解惑。”

　　姚嬷嬷长长舒出一口气：“夫人就是心太善，又太要强，总想着姑爷有千般不容易，不愿他再为后宅的事多操心，吃了什么亏她都自己抗着，也不同娘家人说，时日久了，大房和三房的人便觉得她可欺。”

　　“我爹？他有什么不容易的？”夏真填挑眉，她回想着二老爷日常潇洒作派，面露疑惑。

　　姚嬷嬷道：“姑娘年纪小，有些事看不明白，姑爷在这府里其实过得不容易。”她叹口气：“大老爷受老太爷的器重，三老爷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只有姑爷什么都沾不上边儿，他就是再聪慧孝顺，在这天极城里混出来得名声再响亮，在府上老太爷和老太太心里，也还是什么都差了点。”

　　夏真真理解了，多子女家庭的原生痛点，无论她这个爹有多优秀，事情做得有多好，哪怕他被整个天极城的人评夸为天之骄子呢，在林家二老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夸赞，她爹能得到的只有数落和压制，日子长了，任性出格，特立独行，桀骜不驯，负气摆烂，都是常态。

　　这般想来，她这个便宜爹的本性还真是相当不错，受父母差别对待几十年，竟然没有黑化报社。

　　姚嬷嬷继续道：“夫人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她不愿意告诉姑娘自然有她的顾虑，这些事本也不该由老身口中说出来……罢了，既然姑娘今日问了，老身就逾越一次，将知道的往事说与姑娘知晓一二，好叫姑娘知道人心险恶难测，也盼着来日姑娘与夫人能不再受委屈。”

　　夏真真颔首道：“我看得出来，嬷嬷对我娘情意深重，您放心说，今日之事出你口，入我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姚嬷嬷陷入回忆道：“那都是陈年的旧事了，二十四年前的上元节，长恩侯夫人徐氏怀了身孕，那是她嫁进侯府的第十年，亦是她所怀的第一胎，府里上下都十分开心，自然也都格外重视，当时，府中两位姑娘都还未婚配，夫人的年纪和姑娘现在差不多大……陵阳裴氏家主嫡女裴丽华为了依家族之约完成与已故先太子的婚事，早在半年前就入京备嫁，期间她与大姑娘数次在宴席上相遇，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处成了可以性命交托的闺中密友……”

　　半个时辰过后，青纹手臂上挎着包袱，悄悄送姚嬷嬷从后院小门乘马车离开，她两人熟悉府中的偏僻路径，又一路小心谨慎，倒也无人发现姚嬷嬷曾来过。

　　姚嬷嬷走后，夏真真脸色苍白，独自在房内呆了好久。

　　她万万没有想到，缠绕着林家二房的陈年旧事，会比她之前设想的还要可怕数倍，竟然还牵扯到了先太子姬旭谋逆一案……

　　要知道，先太子谋逆案，正是原书女主角苏滟的外祖父苏佑一家被先皇抄斩灭族惨剧的根源！

　　玉安王妃成婚之前和先太子妃来往密切，甚至接受了先太子妃的托孤请求，虽然孩子最后没有保住，但长恩侯府确实尽力了，以沈家斩草除根凶残成性的做派，长恩侯府沾了这么大的因果，却能将府中上下全都保住，可想其中有多么艰难，难怪林嘉康夫妇行事如此束手束脚，亲生儿子被大房和三房联手诬陷却只能忍气吞声远走江南，细细想来，说不定当年二房离京一事，除了像二夫人说的避开崔家之外，她们还另存了外出避祸的心思也说不定。

　　这里面藏了太多事情，有太多隐情不为人知，想要乱成一团麻的线索中逐一理清各种真相，谈何容易，加上老一辈知道此事的人几乎都闭口不言，小一辈的人甚至都未曾听说过当年之事，各中环节敏感之处，怕是难以打听，细思极恐。

　　林家这滩浑水，不，或许应该说是天极城这滩浑水，似乎越来越深了！

　　自己真的要继续调查下去吗，万一再扯出更大的麻烦，她一个人真能应付得来吗？

　　夏真真忍不住仰天苦笑。

　　她本以为自己足够高估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通关难度。

　　那么问题来了，目前已知任务难度升级，而本土化程度不高的她，出身、性别和年龄都成了她行动的绊脚石，可谓是处处受制，现急需有一个本地土著人与之合作，对方最好有钱、有闲、行动自如，两人之间有一层亲戚关系维系基础信任的同时，对方能和她有共同的目标就更好了！

　　目前左看右看，除了共同的目标这一点暂时还无法确认之外，陆蘅之简直就是最理想的人选了！

　　反正他已经因玉佩一事与她有了共同的秘密，想来应该不会介意身上再多一层麻烦……吧？

　　不管了，先把他算进计划里。

　　事情有了眉目，夏真真心情微松。

　　老话说急事缓办，事缓则圆，这件事情与她的生死攸关，更加心急不得，下次她和陆蘅之见面时，她得想法子先探明他前世的死因和仇家是谁，再判断他适不适合从她的普通合作伙伴，升级成为她的可靠合作小伙伴！

　　反正多思虑一些，多做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的！

　　夏真真痛定思痛，决定暂时先不去考虑那些毛线团儿一般复杂的事情，先把力所能及的小事做好，把老太爷的寿辰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