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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雀子成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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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夫这一言声音极大,引得旁边等待的病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瞧。只见那里有个穿着白色衣裳眉目干净的青年正蹙着眉头。青年身边站着的人一袭黑色长衣,长相倒也俊朗,只是一双冷清的眸子轻轻扫过他们时,看的人不禁打了个寒蝉,忙移开了目光。
姜玉声皱了皱眉,这个丁大夫给他的印象很差,为了自己的私利拖延病人病症,害得人家以为得了什么大病,姜玉声对他也很看不过眼。
不过姜玉声不想多事,丁大夫不给他抓药,他说了声“告辞”便转身要走。
“哎,怎么,被说穿了就要跑?”丁大夫一挥手喊道,“五味、金全,给我拦住他!”
李广襄本是他钓的一条大鱼,没成想让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截了胡,见这人送上门来,可不得好好讥讽一番?
两个少年堵在门口,姜玉声停下脚步问道:“丁大夫这是何意?”
丁大夫冲上来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子说,“我为李小姐病情操心了一个月,本来就要治愈,你钻了空子,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李小姐是你治好的,我就是要让人都知道,你是个庸…啊——!!”
话音未落,丁大夫眼前黑影一闪,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抓着那根手指往后一撅,“咔嚓”一声指骨错位的声音传来。
清越松开手后那食指便以不正常角度的扭曲着,丁大夫惊叫声未停,抱着手跳脚呼痛。
五味和金全两人见了,想冲上来抓住两人,被清越看了一眼又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姜玉声握拳抵唇掩住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说:“我们先走吧。”
药堂众人看了看还在鼓着腮帮子吹手指的丁大夫,又看了看扬长而去的两个人,都像没看见似的该干嘛干嘛。
出了善心堂一段路后,清越才问:“那是谁?”
“之前那个眼睛痛的李小姐,原本是他的病人,”姜玉声解释道,“不巧被我治好了,所以他看我生气罢了。”
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也不好定论。
清越听了他的话,抿了抿唇道:“你没错,是他无能。”
姜玉声含笑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你怎的又买黑色衣服,不热吗?”
“习惯了。”
姜玉声“哦”了一声,“其实你穿青色蓝色也不错,不过黑的也挺好看的。现在时间还早,不然先去客栈把房间退了,客栈旁边有家百草堂,我这些天都是在那买药的,去一趟也顺路。”
“好。”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一会儿两人便回到客栈,退了房间拿了行李,姜玉声给柜台的中年人留下二两银子,让他帮忙留意沈宁剑的来信。
后来在百草堂买了药材结账时,姜玉声心思一转,抽了一张四海钱庄的银票递给账房。见药堂账房从容收下,姜玉声暗地里松了口气,这四海钱庄的银子他是不想再去取了,之前要去苏州才想着换成现银,看来在庆城四海的银票也是流通的。
接下来便要寻个院子住了,姜玉声不想自己去走街串巷的找,又不知道有没有类似房屋中介的机构,便问了清越。清越听了他的想法直接领着他寻了个牙行,那里有许多屋院,主人搬走了便托牙行找买主和租主。
现在姜玉声手里不缺银钱,早上还偷偷给沈宁剑包袱里塞了二百两,身上除了一百两四海的银票,还有一千三百两吉祥钱庄的,另散碎银子八十六两,玉佩坠子等物两三件,都是抵诊金的东西。
两人在牙行挑了三处地方,牙行的人不嫌劳烦一一带他们去看了房子,最后选了北定街的一处两进的院子。
这院子的位置不错,不冷清也不吵闹,市集商铺离得近,离原来客栈也不远,以后去收沈宁剑的信不用走半个城。院子虽然占地不算大但住两个人很宽敞,之前的主人布置的也十分舒心。院角种着丁香,东墙下栽着一片花圃,花圃最边上搭起葡萄架,一直蜿蜒到屋顶,此时看去翠色叶下缀着一串串青涩的葡萄,娇俏可人。院里包括一个堂屋,四间住房,一个厨房,还有一个书房,各种用具也很周全。
姜玉声摸了摸堂屋的桌子,上面只有层薄灰。
“你看这里如何?”他问身边的人。
清越看着这一房屋瓦,目光微闪。他睡过很多地方,山庄阴面旧屋里潮湿的木板床,冬日寒风凛冽的青楼屋顶,落满泥灰的客房房梁,他从未说过一个不字。前些天住在客栈整洁的客房时,长久舒适的睡眠曾让他在夜里惊醒,睁着眼半晌,意识回笼后又忍不住满怀惬意安心的睡去。
这里如何?当然好,好的让他不忍触碰,怕这一切只是个易碎的梦,禁不住他轻轻一推。
“清越?”姜玉声未见回答,又问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唇间轻轻勾起些微弧度,“这里很好。”
姜玉声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那个很浅的笑容,屋外的阳光洒进了门口,连他轻微扇动了一下的睫毛都映照的异常清晰。
当场与牙行的人结了两个月的银子,签了文书,他们日后一段时间的住所就定下了。
在院中的井中打了两桶水,姜玉声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打算以后就自己来做饭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厨房里一样都没有,清越脚程快,姜玉声便让他去市集买,再买些鸡鸭鱼肉和米面。
其实他的厨艺还算不错,只是以前没做过药膳,现在虽然知道做法,不过这味道…嗯,说实话,不敢保证,但愿清越吃得下吧,姜玉声暗搓搓的想。
半柱香后,厨房门口的清越左手拎着两只活鸡一只活鸭,右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那鸡和鸭都绑着脚,此时坠在一起扑棱翅膀,声势浩大,鸡毛飞了一路,有一根还插在他的鬓发上。
姜玉声看到他面无表情挂着鸡毛的样子,毫不厚道的捧腹大笑起来,清越不好意思的偏了偏脑袋。姜玉声边笑边接过他手里的鸡鸭,没想到那三坨劲还挺大,差点扑腾到他脸上去。
“呸…呸呸,”姜玉声吐了吐嘴里的鸡毛,晃了晃手里的鸡鸭,“放肆,看我今天不剁了你们。”
花了些许工夫将食材处理好准备下锅时,姜玉声才发现自己用不惯这里的灶火,清越虽不曾做过饭菜,火烧的倒不错,就自觉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给他烧火。
午饭做好后端到了堂屋,姜玉声趁清越去盛饭时偷偷把桌上的菜都尝了一口,药膳鸡汤里药味有些重了,其他的倒是不错。
饭间,姜玉声抱着碗说:“鸡汤味道不太好,你忍一忍吃两口吧,下次我少放点药。”
“嗯。”
最后一桌子饭菜也没剩多少,姜玉声眼睁睁看着清越喝了一碗又一碗鸡汤,把那小瓮里的东西都吃了。
酒足饭饱后,清越从袖口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对面的人,“给你。”
姜玉声好奇的拿过他手中那一叠对折的纸张,觉得手感有点熟悉,用手指轻轻一撮,“银票?不用给我的,你留着罢。”说完将手里的票子折好放回他手边。
“可是嫌少?”清越有些为难,这些天只得了这些银两了。
“当然不是,”姜玉声忙否认道,“只是,只是……那这次我拿了,以后你得的钱可别给我,咱俩之间,难道还算诊金?”
清越点点头,自觉收拾碗筷端走,一个巧劲儿将跟进来的姜玉声推出了厨房,“我洗,你歇歇。”
姜玉声被赶出来,先去了自己要住的房里,把清越给他的银票整整齐齐的叠好了,用一块干净的绸布裹住,妥帖的放在包袱里,这才回到院中。
看着院中生长繁盛的葡萄架,他去堂屋搬了两把太师椅到葡萄架下面的阴凉处,又抬了个小桌子,上面摆了盘洗好的果子。等清越洗好碗筷,两人就坐在葡萄架下歇晌。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得十分快,不知不觉两人就在院中住了半个多月。每天早上清越会早早起来去买些新鲜的菜回来,回来后姜玉声也起了,他便去做早饭、煮凉茶、熬药。清越趁晨间凉爽,会在院子里练练武,姜玉声灶上煨着粥食,时常偷闲看他打拳使剑。
屋里也陆陆续续置办了不少东西,有找人用竹子编的凉席、躺椅、棋篓,有棋盘旗子,还有闲书杂记等等。
白天天热了他们就在阴凉处下棋喝茶…当然,他俩都不会下围棋,只能下点五子棋解闷。下够了就每人捧卷书,看到的一些有趣的见闻行记会读给对方听,姜玉声还要抽时间练字。晚上吃了饭两人就一起去街上散步,顺便到客栈看看有没有沈宁剑的来信,日子惬意又安稳。清越的面色经过调理红润了一些,两人也不像原来那么生疏,颇有些归田园居的意思。
如果不是这天上午一位不速之客的来访,也许他们早就忘了之前的事情。
陈嫂是北定街口摆摊买咸粥包子的,这些日子她每天早上都能遇到去买菜的那个小伙子。
“小兄弟,回来啦。”陈嫂笑呵呵的问。
“陈嫂。”清越点了点头,摊上来了人,他说了声“告辞”便走进街里,熟门熟路的走到自家院前。推门进去,姜玉声正在院子里洗漱,他把菜拿进厨房放在了案板上,在盆里舀了水择菜。
姜玉声洗好后进到厨房里和他一起洗菜,看外面灰蒙蒙的,“今天天气不太好啊,是不是要下雨?”
清越往门口天上看了一眼,“看样子,午时有雨。”
“唉,你们到底怎么看云知雨的,我看这本事我是学不会了。今天早上想吃什么,要甜的还是咸的?”
“什么都行。”清越把菜都捞出来放在瓢里,正要拿菜刀切菜,姜玉声双手放在他肩上把他推出门去了。
“剩下的我来,你去练剑吧。”姜玉声边推边说。他现在学会烧火了,也不要清越帮忙,一阵忙碌后,包子放进小蒸笼,又在另一边锅里放了水和米,将两门灶火都烧了起来,然后划上灶门坐在厨房门槛上,看清越在院里缥缈的剑影。
门就是在这时被人扣响的,清越有些微被打扰的不悦,在打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更是直接黑了脸。
玉儿壮着胆子,尽量忽略了清越身上瞬间低沉的气压,她穿了一件翠色清凉的长裙,脸上也精心打扮过,半扶着门框柔声问道:“姜大夫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