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阴灵·铃音

7、第五夜·潜伏之势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嗒嗒地响着。

　　小雅从床上翻身坐起，呆呆地看着装潢华丽的房间。

　　睡不着。

　　小雅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闪电般的印记。“雷神……”小雅不安地呢喃着，“是你的记忆吗？”

　　决定不再睡了，因为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一片火海，耳傍会响起阵阵厮杀声，内心也抑制不住地绝望起来。

　　赤脚踩在高级的地毯上，小雅走到窗前。盛夏的晚风带着闷热一阵阵地吹来。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和东订下契约后，小雅就被光带到这个房间来休息。光告诉小雅，体内的神苏醒之后，神的记忆也会活跃起来。一开始的感觉就像做梦，有的时候也会看见幻觉。不过这是有好处的。通过了解神的记忆，神裔和神之间渐渐会构筑起微妙的平衡，这同样有利于控制神的力量。

　　虽然如此，小雅的心中还是笼罩着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为什么自己会有着这么特殊的身份？在今天之前的十几年里，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而有点不幸的人。

　　黑暗之中，世界开始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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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神高中校属图书馆的一楼阅览室经过一轮激战，已经没有半点像阅览室了。

　　图书馆大门外“禁止入内”的告示牌被折成两半扔在一边，打上封条的一楼阅览室大门被踢成一个大洞。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散发着阵阵焦臭味的阅览室内。

　　“看来小蛇哥哥最讨厌的那个人醒过来了。”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黑色蕾丝裙子的女孩，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身材小巧。

　　另一个人身材高大，黑色高领无袖外套的前襟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看着地上破烂得不成样子的书架，黑色短发下刚毅的脸上显出厌恶的表情。

　　穿黑裙的女孩甩甩及肩的黑色直发，稚气未脱的可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已经等不及了，不知道诺伦*姐姐什么时候让我们出场。”随脚踢飞地上的一本书，女孩伸个懒腰说：“小狗哥哥你又不能跟我说话，我都快无聊死了。”

　　黑发男子闻言凶狠地瞪着女孩。女孩俏皮地吐吐舌头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是狼，不是狗。”

　　女孩走到破碎的窗前，看着浑浊的夜空，露出无比甜美的笑容。

　　“安稳的日子过去了哦，亲爱的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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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之后又是晴天，明神高中又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今天的校道依然热闹。教学楼前的一段路因为某些原因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是光•诺特耶！”

　　“真的啊，是光学长本人啊～”

　　“诺特同学今天也好帅哦！”

　　“呐呐，旁边那女生是谁啊？”

　　“诶？你不认识她吗？她是莎琳•诺特，光的妹妹啊。”

　　“听说是混血儿哦。”

　　“切，不过是长得比较可爱，又是妹妹罢了，就整天缠着光学长。”

　　“哇，那个人是谁？好可怕啊！”

　　“那是东矢风吧？好像经常跟诺特一起哦。”

　　“咦？就是那个东矢风吗？诺特同学怎么会跟那种人在一起呢？”

　　“就是说啊……他的眼神好可怕！”

　　“别说那么大声！要是惹到他可就麻烦了。”

　　“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人耶。”

　　“嗯？大概是哪个学弟吧……”

　　“仔细一看，长的好可爱哦～”

　　“嗯嗯，可是好像被欺负过的样子？”

　　“我也好想欺负看看哦～”

　　“喂喂……”

　　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四个人当中，光是最悠然自得的一个。光对于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他摆出优雅的笑容若无其事地享受被簇拥的感觉。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哗然。

　　光旁边的莎琳对这种场面虽然也见惯不怪了，但周围的一大票因为光随便摆出的笑容瞎起哄的女生，实在是让她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可以的话，她真希望可以不用和光一起走在学校里。怎奈光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堵在她房门，等着“和亲爱的妹妹一起快乐地上学”。

　　不想和光走在一起这种想法，东和莎琳是一样的。可是相比之下，东的表情可臭多了。昨晚一夜没合眼，他现在算是明白光说的“神裔使用力量会消耗契约者的精神力”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精神极度疲劳。加上和光这么个惹眼的家伙走在一起，周围吵吵闹闹的人让他烦到极点，也就不由得摆出了想杀人的表情。

　　和东一样一宿没睡的小雅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生平大概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紧张得不知怎么办，只得慌张地紧跟在东的身后。

　　闹哄哄的一路终于结束在教学楼下，光的拥护者再猖狂也不敢违反森严的校规在教学楼内喧哗。

　　东和光一进教室就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大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这一次骚动的源头不是光，而是东。

　　东明白大家在议论什么。虽然早上东擅自拆掉了大部分的绷带，但外露的伤痕和由于伤势实在太重而不得不留下来的纱布绷带还是很惹眼。东没有表情地走过大半个教室，把大家口中的“又打架斗殴外出闹事”和“又打伤不知多少多少人”的猜测都自动略过，在自己的座位落座。

　　别人对他的看法本来就是那样。而那些看法，其实也是正确的。

　　“咳咳，”走在东后面的光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各位同学，现在好像是早自习的时间吧？”

　　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光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并回头朝东夸张笑笑。

　　早自习的半个小时里，整间教室安静得出奇。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室内压抑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对比。此起彼伏的蝉鸣在脑中交叠、放大，阵阵回响让东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睡意袭来。

　　东单手撑着额头，摇摇头告诫自己现在不能睡觉，但终究抵不过疲惫的感觉，理智渐渐被恶梦吞噬。

　　颤抖的小手推开陈旧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谩骂。不等反应，手腕一阵剧痛，重心被夺去，全身撞上冰冷的墙。高大而壮实的身影遮挡了视线内所有的光线。

　　“东矢风……”

　　男人举起拳头……

　　不要……不要！

　　“东矢风同学！”

　　东惊醒过来，眼前是老师的脸。

　　低声的议论又开始在教室里蔓延。

　　“抱歉，德雷西老师。”

　　德雷西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向讲台。

　　德雷西是这个学期才上任的班级导师。他是个身段修长的成熟男子，柔顺的黑发常扎成马尾，配上一身黑色的衣服，浑身散发着酷似东方人的神秘感。似乎只有眼镜下的墨绿色眼睛以及他那和亚洲人相比显得过分白皙的肤色响应着德雷西这个西方人的名字。

　　德雷西走到讲台上，教室随着他的一个手势安静下来。“大家都觉得西方史这门课很枯燥无味吧？我也有同感。”他说着放下手上的书本，“所以，今天我们合上书本，讲讲有趣的东西吧。”说罢，德雷西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北欧神话”四个大字。

　　“北欧神话是西方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过，它曾经被人们遗忘。”德雷西转向学生们，缓缓说道，“北欧神话异于其它神话最大的地方，在于诸神的归宿。北欧神话中的诸神其实和普通人一样，他们并不全能，也有欲望，也会衰老。要得到智慧和力量，他们和人类一样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主神欧丁*为了得到无上的智慧而付出了一只眼睛，为了得到无穷的力量而把自己倒吊在树上经历了九天的磨难。北欧神话中的诸神是不完美的，在他们逐渐强大的过程中，邪恶也随之增长。正邪共存，矛盾和摩擦自然不断。所以北欧神话当中战争占去了很大的一部分。贪婪、妒忌、仇恨，这些丑恶的因素在北欧神话中都是存在的。所以引发了诸神的黄昏这一场战争。”

　　“神话的结束竟然是血腥的战争和残酷的灭亡，这就是北欧神话差点被它的人民抛弃的原因。得到无上智慧的主神欧丁从一开始就预知了诸神的灭亡，即使如此，诸神还是不断地战斗着直至世界毁灭。不同于其它神话的如诗如歌，北欧神话是充满血和泪的故事。”

　　德雷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东没有在听，想着别的事情。

　　是因为精神疲乏而变得脆弱了吗？刚才的那个梦……竟然又想起了那些事情。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明明早就已经决定要忘掉的。

　　明明不会再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那些事，那个男人的事情，要忘记！

　　忘记。

　　下课的铃声响起，东的思绪被拉回来。德雷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东的座位旁边。

　　“东矢风同学，”德雷西温文尔雅地笑着，低头对东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放学后见。”说罢转身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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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站在德雷西的办公室门前，在门上轻敲三下。

　　“进来吧，门没锁。”门内响起德雷西的声音。

　　东推开门，德雷西正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翻看着一本文案。见东进来，合上文案，放在桌上。文案的封面上写着东的名字，是东的个人档案。

　　德雷西伸手指向桌子另一边的椅子，示意东坐下。

　　东没有表情地落座，默默看着德雷西，等待他发话。

　　“我不是要教训你，只是想和你话话家常而已。”德雷西温和地笑着，表示东可以不用太拘束。

　　“东矢风，初二的时候转入明神初中，两年后升入明神高中。从转学时起，身边就是非不断。不受同学欢迎，在校外打架生事，名声非常不好。”德雷西的目光落在合上的文案上，眼镜下墨绿色的眼睛仍然带笑，淡然地说，“可是，在校内的品行没有什么问题，算是不过不失。学习上相当出色，每年都是年级第一，奖学金得主。”德雷西看向东，语气深不可测，“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过奖。”东冷冷地说，“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说完便起身，走向房门。

　　“你对洛基有什么看法？”德雷西没有阻止东，而是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你有很多地方跟他很像。”

　　东已经碰到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

　　“对别人的看法漠不关心，不理会会不会得罪他人，只坚持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准则做事。”德雷西注视着东的背影，慢慢地说。

　　东转过身，对上德雷西的目光说：“你想说什么？”

　　“洛基的固执和任性让他得罪了诸神，他坚持对诸神的过失直言不讳，对诸神的权威视而不见，最后终于让诸神动怒，招致了审判和永罚。”德雷西带着微笑继续说着，“无节制的戏谑和嘲弄，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东直视着德雷西的双眼，等待着他的下文。

　　德雷西扶扶眼镜，“人始终不能独活，无视别人的存在不是明智的做法。”德雷西用教师特有的权威语气说到：“没有重视的东西，不代表没有弱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罢了。克服恐惧直视过去，带着战栗的心情前进，才能够到达未来。”

　　东沉默着，德雷西也没有再说话，两人的目光默默交会着。气氛胶着起来。

　　德雷西微微一笑，打破了奇怪的气氛。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东的档案翻阅起来。

　　“或者，我应该跟你的监护人见个面。”德雷西看着档案上的联系电话，随意地说。

　　一听到“监护人”三个字，东的眼里浮现一片阴霾。“找了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东沉声说完，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德雷西的一声轻笑淹没在关门的响声中。

　　东关上门，第一眼就看见光的笑脸。

　　“哟，小东东，脸色很不好啊。”光笑嘻嘻地搭上东的肩膀。“发生了什么让你不爽的事情？”

　　光的身后还跟着小雅。“没有。”东看见小雅也在，调整了一下表情，“倒是你们，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光戳一下东的肩膀，“这所学校里潜伏着很多神裔，在小雅可以自由运用雷神的力量之前，你们都要呆在一起啊。”

　　神裔之间的战斗无处不在，昨晚的事情，随时都可能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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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话出现的北欧神话人物：（前面出现过的不再赘述。）
　　诺伦（Norn）：三位命运女神的统称。三位命运女神分别名为过去（Urd）、现在（Verdandi）、未来（Skuld）。她们负责灌溉世界树，在树下编织命运之网，掌控众生的天命。诺伦不属于任何一个神族，不听命于主神，是特别的神。

　　主神欧丁（Odin）：众神之王，世界的统治者。以一只眼睛换取了智慧之泉的泉水，因而得到了无上智慧，能预知未来。并发明了北欧古文字。骑着金马驰骋在天空中，把英勇战死的勇敢战士引导至诸神的国度阿斯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