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阴灵·铃音

8、第六夜·芙蕾雅

　　走出教师专用的办公楼，天色已经昏黄。

　　“那么，去吃饭吧～”说着这句话，光已经远远地走到了前面，他回过身来看着落后的两人，“怎么，你们不饿吗？”

　　小雅的脸色不太好，东则有点担忧地看着小雅。

　　相似的感觉同时涌现在三人的脑海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办公楼旁边的一排树篱。

　　“有人。”小雅反射似的退了一步。与人齐高的树篱似乎刚刚被修剪过，在愈渐昏暗的光线下整齐地列成一排。树丛中一处阴影显得非常突兀，那是一个人的身影。

　　“神裔？”东警惕起来，刚才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应该就是作为契约者对神裔的气息的感应。

　　照射在树篱上的落日余辉渐渐隐去，所有路灯同时点亮，昏暗的四周顿时又明亮起来。半隐在树篱中的人退入树丛中，小雅马上疾步追了过去。

　　来不及阻止小雅的东和光迅速地对视一下，随即也追了过去。

　　“那种肆意放出神裔气息的行为在神裔之间相当于宣战，小雅似乎决定迎战。”光一边追逐往绿化区深处跑去的小雅，一边对东说，“看来对方很强，还不成熟的小雅和他战斗会很危险。你要多加小心。”

　　话刚说完，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处被树木包围的空地。眼前这片坑坑洼洼的草地，中间相当开阔，四周却被高大的乔木围了个密不透风。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专门开辟的隐蔽空间。

　　“不然你以为学校里那么大的绿化面积是拿来干什么的？神裔的战斗动作那么大，要不被普通学生发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哦。”光对着东笑嘻嘻地说。

　　另一边，小雅已经立在了空地中央。站在小雅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生。

　　“对方只有一个人？”东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似乎没有契约者跟她一起来。

　　“神裔可以自由运用神的力量以后，契约者就不用时时跟着他了，只要两个人在一定的范围内就可以战斗。”光说到。

　　“报上名来。”小雅用与平常不同的沉稳语气说。

　　“十二正神之一，爱神芙蕾雅*。”挑战小雅的女生语气中带着狠戾，“与我一战吧，雷神道尔！”

　　小雅和东手上闪电状的印记同时发出红光，东的心中掠过一阵焦躁。东握着红光褪去的左手，知道心里那道不协调的感觉来自小雅。这是小雅和东订下签约后的第一次战斗，也就是小雅作为神裔的第一次正式战斗，对手却是最强的十二正神之一，东的心中难免不安。

　　专注于小雅和自称芙蕾雅的女生，东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光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

　　小雅低声念出一小段咒文，然后呼唤米奥尔尼尔的名字，随着一阵电光，小雅手中出现了一把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大剑。

　　“这就是米奥尔尼尔？”

　　“亮出你的武器吧。”小雅把米奥尔尼尔握在身侧，对空手的芙蕾雅说。

　　芙蕾雅冷笑一声，“呵，我的武器？”芙蕾雅举起左手，手腕上金色的精细手链叮当作响。四周刮起无源之风，本来目不可见的风渐渐地显现出金属的颜色，在芙蕾雅举起的手中聚集成一束。“我的武器也是米奥尔尼尔。”所有的风汇聚到一起以后化成了一把巨大的剑，和小雅手中的米奥尔尼尔完全一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能力。”小雅举剑对着芙蕾雅，“看起来只是障眼法而已。”

　　“只是那样的话，来降伏我怎样？”芙蕾雅狂妄地笑笑，握紧手中的剑便向小雅攻去。

　　剑锋几回硬碰，芙蕾雅不仅仅复制了小雅的米奥尔尼尔，连攻击方式都招招学尽，全部动作都跟小雅及其相似。一阵碰撞下来，两个人的动作几乎一样，攻防都不得其法，小雅一阵烦躁。退开几步，快速地念动咒文，大剑带着电光向芙蕾雅挥去。芙蕾雅也不躲闪，直接用剑挡下一击。两剑相碰的瞬间，小雅剑上的能量都被芙蕾雅的剑吸收过去。

　　小雅怒哼一声，用力把芙蕾雅的剑撞开，向后跳出两三步远。

　　“我的能力可不止模仿，那种儿戏的攻击对我是起不了作用的。认真点吧，雷神！”芙蕾雅跨步又向小雅逼去。

　　又是一阵缠身的打斗，芙蕾雅的每一招都只是模仿小雅的攻击，而她自己则从不攻击或防御。可只是这样，就已经让小雅相当吃力。不断进攻，可是却一定作用都没有。对手还不断挑衅似的使出和自己一样的招式。芙蕾雅的紧追不舍让小雅没有空隙使用复杂的咒术，只能用简单的咒文辅助攻击。可是每次小雅发动咒文的力量都会被芙蕾雅完全吸收，起不了一点作用。几番下来，小雅的动作已有些吃力。

　　两人间的形势渐渐转换，芙蕾雅渐渐占住了优势，不断细碎地发出攻击，小雅则只能被动地防御。芙蕾雅的攻击威力都不大，没有一招能够伤到小雅，可是这些攻击却足以把小雅的动作完全控制下来。处在牵制之下的小雅越来越急躁，长时间的消耗战下来，小雅只觉得自己的体力快要不敷使用。

　　“怎么样，雷神？你的本事就这些？拿出你的力量阿？”一边不断地攻击，芙蕾雅还不住地说着挑衅的话语，“大名鼎鼎的雷神连女人都打不过？我看你快不行了嘛，看来你还是乖乖的被我降伏好了！”

　　观战的东能感觉到小雅的情绪波动，不断涌上心头的焦躁感表示小雅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小雅一旦失去冷静的心态，他体内的雷神就可能会占据身体，为了战胜敌人而无节制地释放力量。

　　如雨点般密集可是却无害的攻击，还有芙蕾雅口中不断的轻蔑语句，都让小雅感到她在挑衅雷神的怒气。小雅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一股疯狂的气势在膨胀，而他的理智则被这股气势不断挤压，快要消失殆尽。

　　“不行，就算落败也不能乱来。”小雅这么想着，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说：“绝对不能输，甘于做失败者是不可饶恕的！”

　　小雅大喝一声，身体爆发出一股力量，把芙蕾雅弹开几步远。

　　东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像被炸开一样。左手上的印记像裂开一样疼痛，身体里仿佛有某样东西要从那里冲出来。

　　小雅的身体周围缠绕着闪电，米奥尔尼尔的剑身上有闪闪电光，噼啪作响。

　　“吾之怒气，汝当受之。”小雅低吼一般地说，米奥尔尼尔上的电光已经聚成一束，像有生命一样在剑身上流窜。

　　“正合我意！”芙蕾雅拿起剑毫不犹豫地迎向周身雷电大做的小雅。

　　“小雅……不行……”东全身疼痛欲裂，紧紧握着手，死死压抑住那股要冲出印记的力量。原本越来越强烈的冲击被东强行压制住，身体里的疼痛随即消失了。

　　被雷电包围的小雅忽然恢复了神智，周围散发出的力量蓦然收拢，然后消失无踪。小雅对突然的变化一时无法反应，僵立在原地，完全失去防备。

　　看见小雅的异常，芙蕾雅却没有停下动作，剑锋仍然向着小雅刺去。

　　“快停下！”光和东同时跨步奔向小雅和芙蕾雅。

　　瞬息之后，小雅的惊叫声贯穿夜空。

　　东挡在小雅身前，芙蕾雅的剑直接贯穿了东的胸口，血液浸透东的制服前襟，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

　　插在东胸口的剑渐渐变得透明，化成一阵劲风四散消失。芙蕾雅后退两步，旋即转身跑入树林。

　　东颓然跪落在地，小雅马上上前扶住他。东胸前的伤口慢慢开始愈合，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啧啧，太乱来了，还好不是致命伤，不然就真的没救了。”光蹲下身子检查东的伤口，“神器留下的伤痕都很快就会痊愈，可是流了的血，断了的肢体都是没办法恢复的。所以受了致命伤还是会没命。”

　　“学长，对不起……”小雅看着东被学浸透的衣服前襟，被割开的一片衣服下面的皮肤是完好的，可是在别的地方，东的身上还有昨天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我又让你受伤了。”小雅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事。”东摸摸小雅的头，安抚地说，“如果我不挡住那一剑的话，你就会被降伏了。”

　　“是胸口啊，很危险的知道不？”光戳着东刚刚被刺伤的地方，“一个搞不好你就没命了，你不能用别的方法救小雅吗？偏偏用身体去挡。”

　　“我说了没事了，你今天好鸡婆啊。”东不耐烦地打断了碎碎念的光，“虽然你平常就很烦了，可是今天特别罗嗦。”刚才的感觉东也说不上是什么，看到小雅几乎被刺中，他完全没有考虑就挡在了剑前。仿佛是极不希望小雅被降伏。

　　“喂，小东东，我是在担心你啊。”光一拳打在东的肩膀上，故作不满地说。

　　“好了好了，该回去了。”说完东就跟小雅一起走向来时的路。

　　光见状也不再罗嗦，跟上去走在并肩的东和小雅前面，“小东东，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的好，不然明天又会有新的传言了哦。”

　　东看着自己身上狼狈不堪的制服，这个样子恐怕是不能再穿了。昨天经过图书馆的异常混乱之后，他的另一套制服也已经……

　　“喂，光，”东突然抓住走在前面的光，“你的制服借我一套。”

　　“只要衣服吗？整个人借给你都可以哦～”光嬉笑地看着东。

　　“我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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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神高中特殊学生公寓二楼，光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间的门窗和家具检查过一遍之后，走到房间的阳台上，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电话接通了以后，光冷冷地自报身份。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沉默了几秒，光又开口冷冷地说：“怎么，觉得没有脸面跟我说话了？”

　　“不，我……”电话那头传来怯懦的女声。

　　“今天是怎么回事？”光责问到，“雷神差一点就被降伏了，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吧？”

　　“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她。”被责问的人慌乱地回话。

　　“就是说你现在没办法管住芙蕾雅了？”光的语气里充满了怒气，“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还是说你要反悔了？是的话尽管说，我是无所谓的。”

　　“不是，怎么会呢？不会反悔的。”电话另一边的女生急切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保证！”

　　“最好是那样。”光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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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发的女生盖上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大家眼中的校园偶像，他的真面目恐怕只有她见过。可是把柄在他手上，为了达到目的，她也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转身走入房间，看着旁边在床上熟睡着的女孩，她无奈地叹气。

　　“拉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说……你知道了什么？”她踱步到窗前，呓语般地自语着，“最好不是那样……”

　　窗外是宁静的夜。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她瞥见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可是当她想看清楚一点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看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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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话出现的北欧神话人物：（前面出现过的不再赘述。）
　　爱神芙蕾雅（Freyja）：掌管生育与爱情，为大地带来生机。有时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有时全身甲胄，披挂上阵，为主神欧丁挑选战死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