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烟》细脚伶仃

3、拾荒的人

　　“你怎么了？”半靠在机车上，铁男感觉到这个小伙伴的魂不守舍。这是铁男第一次带三井参加暴走族的聚会，可即便是三大五粗的他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那是谁？那边那个一身黑的女人。”三井有些不自在的问着，那是公路上唯一一个女子，此时她脱离众人，倚在机车上，手里点着一只男士烟，朦胧的灯光柔和着她的脸，也模糊了那日早晨塞给他支票的时的锐利。有时有人会带着伙伴去到她身边，偶尔她会勾起嘴角，露出暧昧笑意，人走开时，那弧度也被磨平，而更多的人似乎在顾虑，只拿隐晦的目光去逡巡她的周围。
　　铁男诧异的看了三井一眼，他却没有注意铁男，只顾着注意女人的一举一动。此时的夜风正撩起她的长发。一时间，三井觉得她已然消逝了一半。
　　“那是千川家的大小姐。”
　　“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铁男语气怪异的说。
　　“怎么可能！”
　　三井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大的让旁边的暴走族们侧目，薄红染过他的耳朵。还好欲颓的灯光未笼他的面庞，谁也看不清颜色。
　　铁男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怀念的把话继续“我开始混不良的时候，这块地方最开始的暴走族她是头头，后面人越聚越多，继承了家业后她也撒手了，现在也只是很久才会遇到她一次。”三井诧异的看着铁男，他很难想到这样一个刚毅的汉子会用如此柔情的语气去讨论一段过去，此时的铁男像是雨过后的蛛丝一般，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三井出神的想着，直到铁男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那边拖了过去。
　　“诶诶？你干什么？”三井有些惊惶的问道。
　　“当然是去打招呼啊！前段时间的事如果不是千川先生约束了手下根本没有这么容易解决，不管怎么说也要去感谢下。”
　　“诶诶诶？？？！”

　　“千川先生！”千川看着高高壮壮的汉子把手里的小朋友压过来，向她鞠了个不情不愿的躬。
　　少年抬头的瞬间她就认了出来，她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摆着一张素不相识的脸，只盯着高高的男人，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唔唔的把感谢的话应了，然后等着他带人离开。少年大约气急了，抿着嘴角，把被刺伤的自尊摊在她的面前。那眼神有点可怜巴巴的，让她有一瞬间开始反思自己。
　　于是她假意看了看表，郑重的告诉他们出发的时间到了。目送两人离开后，她攀上自己的车。车被保养的很好，她抚摸着车身，发觉自己陷入了回忆。

　　三井被铁男载着在马路上飞驰。机车的轰鸣将午夜的安宁砸的粉碎。
　　身边身着特工服的暴走族们快乐的呼喝着，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们面对不了的，白底的国旗现在夜里显眼的厉害，烈烈风中，永远的招摇。莫名的惆怅萦绕了他的心头，他装作在笑的样子，回着前方传来的龙二断断续续的喊叫，浓浓的黑夜里，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个夜晚。他从后座上站起来，风把他半长的头发卷向过去，手张开的瞬间，他以为他拥抱到了那些藏在心底，不可言说的东西，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千川的车在前面不远处，那是一辆和她本人一点也不像的张扬机车，夸张的排气声和爆烈的颜色，丝毫没有女子的内敛沉默。三井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这是在暴走族中除了铁男和龙二外他唯一认识的一个人。
　　赤*裸裸跳入这个永夜的世界，这里冷极了。他大吼起来，似乎这声音能生出火焰，把他的郁结点燃。
　　似乎过了很久，车轮碾碎贝壳，停在沙滩上。
　　天还未亮，广阔而寂寥的海潮声冲刷着耳朵，普通上班族们难以懂得的怅然把这些暴走族们厚厚包裹。有人大声呼喝挥舞旗帜，而更多的人点燃了手边的烟，大口饮起放在车袋里的酒。龙二递过来一只点好的烟，三井拿在手里，没有送入唇间，只任由它慢慢燃尽。乳白的烟雾模糊着他和他们的界限，当他以为他们当真融为一体时，铁男吞吐的云烟灼伤了他的喉咙，让他咳嗽不止，让他流泪不休。
　　他背过身去，涛声席卷了他。把他推向离他们更远的地方。
　　朦胧的夜里，他看到有一个背影独自行去。在她的脚印旁，有一只做工精致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那里。他不由自主的拾起它，迈开步子，沿着她走过的路，如同中了蛊一般，尾随而去。

　　千川坐在礁石上，注视着这片滩涂。
　　小时候她常常躲在这里，等另一个人寻来。他总是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仿如神祗般出现，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礼物，有时是一个贝壳，有时是一块美丽的石头，他从未问她为什么受伤，却总会牵着满是伤痕的她，带她回家。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再不会有人攀上石头，送给她东西，填平内心的缺口。
　　千川掏出了一支烟。

　　他来到这块滩涂时，远处熹微的光把她剪成看不清颜色的侧影，离他好远好远。靠近时他有些慌乱，但握住打火机时，一切都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攀上礁石时，她方掏出一支烟，他自她的身后靠近，将她的窘迫收入眼底。他弯下了腰，把火机递给了她。
　　她收回注视海平面的目光，侧头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接过打火机，往一边挪了挪。他挨着她坐了下来。
　　太阳还未升起，却已经有了霞光，静静的海潮声将两人包裹其中。
　　“你叫什么名字？”
　　“三井，三井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