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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二章 风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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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帘缱绻的窗下,各色花卉碧草开得格外的靓丽,微湿的月色下,尽显一片朦胧的凄迷之意,窗沿上有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盆,盆内并非是泥土,而是纤尘不染的白雪,白雪中是一株纯白的并蒂莲花,此时花尚未全开,几片微绽的花瓣竟似一弯弯清泠的月牙,包裹着里面淡淡的几棵雪蕊,散发着一种温软的晶莹光泽。
房内的女子移步窗前,纤弱白皙的长指轻轻的摩梭着未开的花瓣,柔顺的衣料有一些退却,露出雪白的皓腕,晚上那圈莹白趁着月光,愈发的柔美温和。
“为什么?”几个若有若无的音符溢出唇角,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指尖下的莲花。
“什么为什么啊?小姐!”身后正在整理的小丫头似乎听见女子的询问,立刻蹦到女子身边来随手将自己手中的一件白氅披到女子身上。
女子拿回手,收紧身上的衣服,淡淡的摇摇头,“没什么。”转身向里屋走去。
“小姐真奇怪!”九朝撇撇嘴,成为少宫主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啊,小姐应该高兴啊,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事情。
突然一丝沁人心醉的香味幽幽的飘来,九朝疑惑的转头向窗外撇去,窗台上那株雪莲,此刻竟已全开,白花雪蕊,雪花白蕊,自成一色,通体晶莹透亮,紧紧相依于一蒂之上,如幻梦般美得惑人!
* * * *
夜色苍茫,华美的宫殿内还是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女子的饮泣。
“好了,莲儿不要哭了!”幻雪宫住终于无奈的走过去,将女儿拥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此刻,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而已。
挣脱开母亲的怀抱,少女后退一步,白皙的脸上泪痕兀自闪着微光,质问的声音里却有止不住的怒气,“娘亲,为什么?”
一直高高在上的幻雪宫主莲华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慢慢的走过去拉过女儿的手同她一起坐在铺着华丽锦缎的圆桌前,拿起桌上轻纱般的白绢仔细的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这个女儿,还是被自己给宠坏了吧,可是女儿是那个人唯一留给自己的思念,怎么能不好好的爱护宠溺呢?
摩梭着女儿的长发,良久,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飘出一句,“莲儿,你相信娘亲吗?”
少女疑惑的抬起头,对上自己母亲的眸子,那是自己见惯的眼神,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看见的眼神,温柔祥和,充满爱怜,梦幻似的点点头。
“那就好,夜已经很深了,去休息吧。”把少女交到她的贴身丫鬟手里,一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了才回过头来,不知何时,房中已经站了一个通身都包裹在黑衣中的人,脸上也带着黑色的面具,与这满室灯火格格不入。
莲华没有理会那人,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端庄平和,走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叶色泽碧绿,在滚烫的水中上下翻腾,好一会儿,一片片舒卷开来。,淡淡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轻轻啜饮一口,才看向那个黑影,“全部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主人!”黑衣人恭敬的答道,那声音浑厚中不失清越,清亮中又不少低醇,一时之间经听不出是男是女。
莲华点点头,扫了一眼黑衣人,嘴角划过若有若无的弧度,“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主人,我……”黑衣人似乎欲言又止。
“不用顾及什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早已拿你当自己人了。”又饮了一口茶,莲华淡淡的说道。
黑衣人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主人,那个女孩?值得我们……”似乎觉得话有些不妥,就没有说下去,而莲华仿佛早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起身走至窗前,看着越来越深的夜色,澄净的天空漆黑如墨,没有一丝亮光,甚至连一颗星子也没有。
久久的,传来一声似低吟的声音,“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可是……”黑衣人想要说什么,却被莲华打断。
“虽然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是那个女孩,会给我们惊喜的。”她转过头看着黑衣人,问了一句,“还记得一直围着那女孩转的那只鸟吗?”
黑衣人明显地楞了一下,但是立刻回过神,“主人说的是那只头上有三根红翎的小鸟?”
莲华点点头,“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鸟——重明鸟!”
“重明鸟?”黑衣人忍不住惊呼,“可是那是传说中的鸟,没人知道它长得什么样子,主人如何知道?”
“幻雪宫的典籍司关于上古时期的书还是藏了不少的。”莲华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那个女孩,很有可能就是凤家的人。”
黑衣人又是一怔,“凤家……凤家不是在几十年前就被灭门了吗?我们追查了那么就都没有发现遗孤……”
“这点才奇怪啊?”莲华也满是遗憾的叹息了一声,“凤家和龙家世传的封印是骗不了人的,只是这个女孩眉间的印记似乎又不同于凤家的,我曾经派人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孩子的印记,的确不是后天纹上去的,可是又不像是封印?”莲华暗自苦笑了一下,“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只是胎里带来的印记吧,可是重明鸟都能待在她的身边,可见这个女孩必有过人之处,或许真的能帮助我们呢。”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沉默了良久,应了一声,莲华在回过神来,黑影早已消失在暗夜之中,寻不见一丝痕迹。
这孩子武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啊?莲华在心里想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妖娆的弧度。
在房中供着的白玉神翕前面止步,轻轻的扭转了一下那座慈眉善目的观音神像,桌案无声无息的缓缓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原来这竟是一个密室的入口,没在犹豫,莲华回头挥了一下袖子,满室的灯火瞬间熄灭,房间瞬时陷入一片一片黑暗之中,借着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泻入的微光,只看见那桌案已经恢复到原先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 * *
多事的东风,又冉冉地来到了人间,桃花支不住红艳的酡颜而醉倚在风姨的臂弯里,柳丝趁着这风力,俯下了腰肢,搔着行人的头发,成团的柳絮,好像春神足下坠下来的一朵朵轻云,结了队儿,模仿着二月间漫天六出轻清的雪,飞入了处处帘栊,细草芊芊的绿茵上,沾濡了清明的酒气,愈发的翠绿精神。
西隐国姑苏城一派繁华景象。
此时大街上,喜庆的唢呐声、锣鼓声自远而近的传来,街上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起来。
街边悦宾酒楼的二楼之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栏杆上使劲的向外张望,虽然脸上的稚气并未全脱,但是依旧可以看出少年俊逸外表,只是神情有些迷惘且恭谦,眉眼中带着说不出的伤感,突然回头问向不远处桌上的另外一个人,“笑然哥,出什么事了,怎么街上这么热闹啊?”
“唉。”背向他的蓝衣公子放下白玉酒盏,无奈的叹息一声,“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丢给吟风哥和他师父,看你现在傻成什么样子了?”
说罢径自站来转过身朝栏杆处走来,一袭柔顺的蓝衣衬得他如临风玉树,俊逸如玉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隐约含着笑意,举步缓缓的向少年走来,偶有几瓣桃花落下,飘入楼中,蓝衣公子会开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接住几片,脸上微有惋惜之意。
没几步走到少年身边,清风拂过,扇面上的花瓣立刻随风而去,蓝衣公子轻合扇面,动作雅逸如仙,“红袖缱绻映捻香,红绡帐下共伊语;真心如水是情柔,与子今世共相知。”薄唇微起,并未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先吟出一首诗,“呆小子,人家这是成亲那!”扇柄轻轻的在少年头上敲了一下,复又展开扇面,举步离开,“走,跟着哥哥我去喝喜酒去!”
话音刚落,人已经飘到了街上,“等等我,笑然哥!”白衣少年一个跃身,也从二楼跳下,落在蓝衣公子身边。
“云轩,想不到你虽然脑子傻掉了,这武功可没落下啊,真不愧是吟风哥的师弟啊?”蓝衣公子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夹杂着些许赞叹。
白衣少年脸微微泛红,“我和师兄比,还是差远了。”
“就是啊,云轩,你这次跟我偷偷跑出来,就不怕你师兄找到你打你屁股啊?”蓝衣公子戏虐的看着少年的脸又红了几分。
“笑然哥!”嗔怪的喊了一声,不再理他,自行向前走去。
蓝衣公子赶紧追上去,陪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师兄要是找你麻烦,我帮你兜着,只要你不要在见到你姐姐的时候告我的状就行了,我还想给我未婚妻留下完美的印象呢?”
话音刚落,云轩却是止步了脚步,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小心翼翼的扯扯蓝衣公子的衣袖,“笑然哥,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姐姐吗?姐姐……她真的……真的没有死么?”
当初的孩童已经长大了,明白了父母早已在自己和姐姐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当他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之后又看不见唯一的亲人时,曾经哭了几天几夜,师兄安慰了他好久好久,并且一再保证姐姐没死,他才安心的在那里住了下来,等待有一天真的可以看见姐姐,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师兄会不会也向当初姐姐骗自己父母没死一样,其实,姐姐在很久以前就不在了吧,他很怕自己这样想,可是他又不得不这样想。
直到七年之约到期三位老者再次聚会的时候,他碰上了七年前遇见的那个蓝衣少年,如今已经是身长形立的翩翩佳公子了,一见面就拉着自己叫小舅子,说姐姐是他的未婚妻,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姐姐怎么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了,本以为姐姐这些年都和他在一起,却在无意间听到他告诉自己的师父说他要去寻找自己的未婚妻,那就是找姐姐了,少年冲动之下也悄悄跟着他偷跑出来了,不过没过几个时辰就被发现了,不过蓝衣公子并没有赶他回去,而是带着他一起上路了。
他们已经出来快半个月了,可是茫茫人海,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点希望还可以坚持多久。
“哎呀,云轩,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家老头说没死就一定还活着!”蓝衣公子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云轩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没有看见蓝衣公子眼中掠过的一丝迷惘。
拉起云轩的手,向前走去,“好了,今天高兴点,和哥哥我去喝喜酒吧,不要愁眉苦脸了,否则人家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云轩不再言语,默默的跟在龙笑然后边。
由于他们两个武功家底都极其深厚,不久便赶到了城北之处的一处宅院之前,放眼望去,但见这里人山人海,朱色的大门前车马不绝,门庭若市,大门之上一块红色的匾上“慕容府”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匾额正中一朵用丝绸挽起的花朵娇艳无比,匾额两边垂下来的红绸柔滑似水,一路垂到底,一看就是上等布料,大门两侧各摆数十盆绽放的花束,更添几分热闹之气。
几位衣着光鲜的家丁仆人站在大门两侧,躬身微笑着迎八方之客。
“这慕容山庄就是排场大啊,娶个媳妇得花多少银子啊?”晕眩转头看去,说话的原来是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奇兄,着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慕容家虽然不是武林世家,也并非朝廷重臣,可是在商场上谁都得礼让三分的,况且人家慕容公子这次娶得是东陵蓉城名将叶无垢家的小姐,人家叶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慕容家怎么能用小排场辱没了人家小姐呢?”他旁边的一位同样书生打扮的人对他解释道。
“走吧,跟哥哥凑热闹去。”龙笑然扯扯云轩,示意跟他进去。
云轩看看入门的宾客手里都拿着重礼,疑惑的看着龙笑然,“笑然哥,我们没有贺礼,怎么进去啊?”
龙笑然故作神秘的一笑,指指不远处的墙,用手指做了一个翻腾的动作。
“什么,你说我们翻墙进去?”云轩不可思议应一声,成功的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龙笑然歉意的朝周围的人笑笑,拉着云轩离开了人群。
把他拉至一处无人的墙下才停了下来,“你小子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翻墙进去啊?”
云轩为难的看着龙笑然,“可是……翻墙……这好吗?要不……我们不进去了吧?”
“你不进去外面守着,反正我是一定要进去的!”话音刚落,云轩就已经感觉到身边没人了,望望高墙,无奈的提气一个云梯站到了龙笑然身边。
“小子,就知道你敌不过诱惑的,走吧。”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向正厅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