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欢剑》Helios

44、长裙依依 如果说绯红

　　（四十四）长裙依依
　　陈珏送的那个小盒子，被放在了梳妆台的柜子里，再也没有被动过。
　　可能是隐隐觉得不太放心，莫离从不轻易用别人送的东西，何况对方还是一国之君。其实，更真实的原因是，莫离舍不得那个梦吧。
　　舍不得，梦魇么……
　　多久了，多久了，久到莫离都快要放弃了，她又出现在梦里。
　　是啊，都习惯了梦里没有她的日子。
　　也已经过了睡前醒后苦苦追寻她的日子。
　　也已经过了伤心疑惑为何她不出现在梦里的日子。
　　为何，又出现了呢……
　　莫离都快忘记了，一个人的笑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为何又出现在梦里，为何又要在梦里给她一点飘渺的温暖，握不住，抱不住，黑暗中醒来却如此残忍地提醒她自己原来是这么冰冷。
　　“阿离！阿离！”
　　“阿离～”
　　“阿离……”
　　清脆的，撒娇的，温柔的，低语的……
　　只有她，才会这么叫她。
　　也只有她，才敢这么叫她。
　　开始的那两年，她还频频出现在梦里，她能在梦里真切地看见她的样子，听见她的声音，甚至，感受她身体真切的温度。
　　尽管，这让她睡得不好，这让她醒来倍感痛苦和寂寞。
　　可是，那是有她的日子……
　　终于，渐渐地，她开始不出现在梦里了，两天一次，五天一次，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半年一次，一年一次，三年一次……
　　莫离开始记不清梦中之人长什么样子，记不清她的声音，甚至想不起她的身体，终于梦中的怀抱变得冰冷，终于，只剩下一个极为模糊的印象。
　　一身黄色长裙，明亮如黑夜中的太阳，温柔如山上的野花。
　　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莫离梦中的样子。
　　而到底，那是多久之前的一个夜晚，莫离都已经忘记了。
　　是……忘记了……
　　这是一件多么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时间，就是要这么冰冷。
　　可是现在，她居然又出现了。
　　莫离想好好感受，好好感受梦里的一切。
　　失而复得吗？
　　可是，自己真的得到过吗……
　　那又怎样，她现在不愿意梦境就此离去，不就行了？
　　终于，在一个漆黑到令人失明的夜里，在梦里的那人消失之后，莫离的唇边，轻轻吐出了她的名字。
　　依依。
　　半梦半醒之间，精神恍惚之中叫出的名字，却如一声来自远古的轻叹，传到了自己的耳边。
　　蓦然惊醒。
　　漆黑的夜不透一丝光亮。莫离就要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被着厚重的黑紧箍着，莫离要透不过气来。
　　可是，被尘封的记忆，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不受控制，在这夜里，在胸口，在脑间，疯狂肆虐。
　　抓着被子的手几乎要痉挛，可发红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流出来。
　　早就忘了吧。
　　早就忘了怎么哭吧。
　　又或者，自己从来都不会哭呢。
　　即便……即便是……失去你……
　　在这次的梦里，莫离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或者，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的，仔细的，几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袭绯红莲衣，亦是长发及腰，长身玉立，站在满山的黄色野花中，颇为抢眼。
　　绯红的莲衣，黄色的野花，在时不时吹来的风中，光彩流动，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景色。无论是审视的她，还是被审视的她，最后眼神的焦点都落在了一个地方。
　　依依。
　　毫不犹豫的，没有悬念的，就像手会很自然的找到鼻子在哪，她的眼睛，很自然地找到她在哪。
　　一袭黄色长裙，长发及腰，站在那黄色的小小野花中，仿佛就要融化在那些花里。
　　同样是纯粹的，不沾一点尘土的黄色。如果说绯红莲衣是巧夺天工，那么这种黄色，依依身上的那套黄色长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没有人分的清，是衣服的黄，还是野花的黄。
　　可是，她站在那里，那双灵动的眼睛弯弯一笑，就那么轻易地，鲜活地，从满山的花中超脱出来。
　　那种温暖明亮的笑容，是什么样的色彩都不能比拟的。
　　那么自然的，吸引了莫离全部的注意力。
　　她就这样看着她，嘴角洋溢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幸福。
　　那幸福从心底生出来，温暖了她二十年的苍白年华，延伸到嘴角，到眉梢，到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到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至少，那个时候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
　　如果……
　　门外忽然想起急切的脚步声，打断了莫离的思绪。
　　果然，还没等莫离回过神来，就听见了侍女有些顾忌的声音：“主上，沐羽姑娘有急事求见。”
　　侍女不确定，此时通报，是否合适。可是沐羽极力请求，说是有急事。
　　莫离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窗上已经透着微微的光亮了。
　　“我知道了。”
　　莫离的声音如常，却少了一丝往日的冰冷。但没有人听得出来，那是梦醒之后的温柔，是回忆带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