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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禁囚 浣浣躲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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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浣抱膝而坐,目光怔仲,神情无措而茫然。
此刻的她正靠坐在马车一角的软垫上。软垫是鹅黄的精细挑绣,朵朵瓷粉桃花靡丽娇艳,延展开去,铺就了满满的车厢。软垫、丝被、几帷、帘幕,无一不是。再衬着一旁固定的楠木宝格,有序放置的杯盘壶盏,香巾罗帕,薰炉沐盆等日常器物。置身在内,俨然一个小小的女子卧房。
浣浣随手撩开身侧的绣帘一角,顺着车窗向外望去,目光越过几名骑马前行精干侍卫的背影,落在那个稳似山岳,却又无言地透出落寞的颀长身形。不由银牙暗咬,眼眶蓦地酸涩起来。
“哦!”身侧传来低低的呻吟,浣浣急忙以衣袖拭了拭眼角,平复了神情,这才转过身来,待看到身旁软滑丝被中裹着的人儿似是动了动,便微俯下身,轻轻唤了声,“小姐!”
清漓正在朦朦胧胧间,恍惚听得耳旁似是浣浣的声音,便睁了眼来看,目之所及是浣浣认真看来的脸。“浣浣。”她心中有些微的诧异,记忆里,正与穆梓樗在茶寮内谈话,而后却是一片空白。她微转开头,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周身酸软,后颈更是痛得有如断裂,禁不住眉头一皱,低低哼了一声。
“小姐别动。”浣浣俯身小心地扶着她坐了起来,又在身后塞了软垫,让她靠好。清漓由着她摆布,周身只是无力,心中不由讶异万分,“浣浣,我、我怎么了?”“小姐,是、是公子……”,浣浣欲言又止。
“你是说樗哥?樗哥把我怎么了?”清漓益发迷糊。浣浣叹了口气,“是公子弄晕了小姐,说、说是要带小姐回去。”清漓一怔,脑中蓦地想起茶寮内穆梓樗的最后一句话,“漓儿,我的漓儿,我怎舍得让你离开我!”她脑中一个激灵,穆梓樗显然已是怒极,那么她现时如此,难道是……,她疑惑看向浣浣,浣浣躲开她的目光,垂下头去,“公子给小姐服下了软筋散。”
“你说什么?”清漓失声低呼,浣浣抬起头,眼底有一点针尖样的痛楚,仿佛痛在她自己的心上,“公子说,小姐永远都是他的,永远都不能离开他。”浣浣的口吻里模仿着穆梓樗的语气,有浓浓的霸气、怨怼与不甘。
清漓一时愕然,半晌才说:“他、他当真是疯了!”浣浣神情冷冷,“他是疯了,纵是小姐对他不惜不顾,他的眼里也只有小姐,旁的什么都看不到。”清漓知道她是在自怨自艾,不由心生怜惜,叫了声,“浣浣。”
浣浣转头微笑,笑意里却都是苦涩,“小姐无需安慰奴婢,这么久了,奴婢明白的。”她的面上突然有了愧意,跪伏在清漓身前,“奴婢,奴婢有一事要向小姐请罪。”清漓微愕,转瞬又恍然,“你是说劝我离开的事。我并不怪你,原本我也有这样的打算。”浣浣的头深深埋下,话语也含糊不清,“不、不只是这个。那夜公子发现小姐离去后,曾来问过奴婢,奴婢、奴婢怕公子怪罪下来,只说并不知情。所以、所以,请小姐不要……”
“你不必说了。”清漓打断了她,浣浣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我不会告诉樗哥的,你放心。”她旋即满面惊诧,“他来得那样快,并不是因为你?”浣浣使劲摇头,“奴婢自小姐离去,便回房睡下了,并未见到公子。还是天微明时被叫起来的,说是要回去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公子夜半时分已带了秦稹走了。想来,是小姐走后不久,公子即追了出去。”
清漓心中一阵发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即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穆梓樗的眼线之下,他表面上纵她忍她,暗地里却派人监视着她。加上这次如此强悍地迫她就范,穆梓樗似已不是她熟悉了解的那个人了,抑或是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她没有发现。
见清漓面色阴晦,久久不语,浣浣一时摸不透,试探着问,“小姐在想什么?”清漓却是怔怔地问她,“浣浣,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她默然了半晌,殷殷看着浣浣,“你去找他来,也许坐下来谈谈倒要好些。”“小姐,”浣浣的面上是为难的神色,“公子说,他要好好想一想,所以这些日子并不想见小姐。”
“不想见到我?”清漓惊讶反问,俄顷苦笑,“他定是恼我极了,不过,我不相信,他会一次不来。”说罢,转头不语。
车辙声声,一路南去。
一路上,清漓极少说话,心中时刻都在等待着穆梓樗的到来,但出乎意料的是,穆梓樗竟真的避而不见。她自是焦虑,但手脚酸软,行动不得,唯有耐着性子等待下去。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每当她因药力而沉沉睡去,穆梓樗总会依时出现,静静坐坐于她的身畔,轻轻握了她的手,默然不语半晌。而后,在天色微明时,他悄无声息地离去。一旁的浣浣冷眼旁观,看得分明。他想见清漓的,他又怎会不想呢?费了这样多的周折,强迫着清漓和他走在一起。他一定是怕,怕一见了清漓,他所有的武装都会被瓦解,他硬起心肠做的这些努力都会白费。
行行复行行。
一个仲春里的黄昏,暮霭中飘荡着鲜花与青草混合的绵软香气。一行人缓缓驶进了鸿城。
鸿城三面云山,一水抱城,山光水色,得天独厚。相对于偏安一隅如小荷暗香的扬陵,鸿城更像是风情独具的美人,风姿绝世,傲然而立。当然,它的独特不仅是地理优越,风光秀美,更重要的是它地位的不同,原越国都城就是这里。
当年,越国虽已被楚国所灭,但宫阁旧物、街道民舍却得以保存。楚王令穆梓樗驻守越国,越国所有的一切自然都记在了他的名下,但是,他却鲜少踏足这里,一味住在扬陵,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清漓。而今,他舍了扬陵不去,径直来了这里,却也是为了清漓。
队伍穿过街道,一直行至城南的连绵宫阙前,这才停了下来。此时,宫门大开,有无数内监、宫女垂手而立。见了队伍之前的穆梓樗,齐齐行礼下去。
穆梓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走至队伍中的马车前,随从挑开车帘,露出清漓沉沉熟睡的脸。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心兀自是皱着的,仿佛蕴藉了无限心事。
穆梓樗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去抚摸她的眉心,嘴中低低念着,“漓儿,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