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37、情劫

　　“出－走－”穆梓樗拖长了声音，语气也是淡淡的随意，仿佛在玩味一件极可笑之事。只有对面的秦稹知道，眼前这位灵犀公子的话可一点都不好笑。相反，还十分的骇人。因为，他的表情已变得异常冷峻，冷峻得甚至有几分扭曲。
　　跟了他多年，秦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失态，心中不觉有些骇怕，“是！”他的头垂得更低，“属下等照惯例守在村口各处，亲眼见小姐穿了男装，带了包袱出去。属下等自是不好拦阻，所以，便去问浣浣，浣浣给了这个。
　　速来报公子知道。”
　　秦稹的话说完了，垂着头等着穆梓樗的示下，但半晌却是无声。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却见穆梓樗直直站在那里，面上的神情十分的古怪。仿佛是嘲讽，仿佛是伤心，又仿佛是这些个情绪搅杂在一处，让人辨不清滋味。
　　“公子。”秦稹提醒了一下，“是否要属下们去追小姐回来？”“追？”穆梓樗竟似失了神，一字一字问，“还追得回来么？”秦稹见他问得有些奇怪，答道：“小姐方才出村，走不多远，自然追得到。”
　　“追得到！追得到！”穆梓樗絮絮重复，俄顷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才起，声音已转为凄厉，“只怕是追得回人，追不回心吧。好、好。”他手一翻，一把扯下系在腰间那只清漓打的比目佩，凝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过去，“你好，我这样的剖心剖肝，却换得你如此狠心。”话音未落，竟是“哇”的一声，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那血顺着他的唇角淋漓而下，喷得衣襟上星星点点，十分的刺目。秦稹吓得急忙去扶他，穆梓樗却挣脱开来，转头看了眼古琴，袍袖狠劲一甩，只听得“怦怦”几声，琴弦俱断。
　　“你既这样待我，就莫要怪我如此了。”穆梓樗随手在嘴边抹了一把，看也不看满手的猩红，大声吩咐秦稹，“着人收拾一下，咱们也该走了！”“公子，不是追小姐么？去、去哪里？”秦稹有些糊涂。“这般时节，浣水之畔该又是姹紫嫣红了吧。你难道不想家么？”穆梓樗回答得似是而非，语气是古怪的闲闲随意。秦稹却并不觉得闲适，反而周身掠过一阵寒意。

　　清漓坐在设于路角的一间简陋茶寮里歇息。经过一整夜的奔波，她已是疲累不堪。幸好，再向前数里便到了镇上，那时，她可以找一家客栈歇上一歇再走。
　　她低下头，不经意看见面前粗瓷大碗中半碗茶里映出的脸，一头一脸的风尘仆仆，目光中还夹杂着些许歉疚和惶然。歉疚自然是为着对穆梓樗的不告而别，而惶然却是对前路的无法预料。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迫于形势，或许她还可以计划得更周详些。但如今……
　　清漓使劲甩了甩头，现时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天已不早，还是赶路要紧。她端起面前茶碗，想要一饮而尽，冷不防旁边伸过一只手来，一把夺过茶碗，远远掷开。她骇了一跳，惊诧抬头，待看到眼前一袭蓝衣，容色冲淡的出众男子，面色陡然苍白，身不由己惊呼出声，“樗哥！”
　　穆梓樗缓缓坐于她对面，嘴边噙着淡淡笑意，“漓儿怎能用这般粗劣的东西，来人！”话音未落，身后随侍的仆役立时上了执壶杯盏，俱都是她惯常所用。
　　穆梓樗端起面前茶盏略略一嗅，满意点头，“漓儿，这茶是你最喜欢的，此时正好，你且尝尝。”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松随意，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仿佛今日只是他与她一次最寻常不过的郊游。这样的情势令清漓实在是狼狈极了，她愣怔在那里，满面复杂地看着穆梓樗，脑中直如惊涛骇浪，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漓儿怎么不喝？莫非是喝得久了，觉得腻了口！”穆梓樗的声音是惯常的温柔和煦，但清漓的心却没来由地一凛，不由抬眼看向穆梓樗，他面上笑容依旧，一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眼瞳漆黑如墨，静定如磐，叫人看不透。
　　“不、不是的。”清漓到底还是慌乱，忙忙去端那茶盏，冷不防被灼热的茶水烫到了指尖，手不由一颤，向后一缩，轻轻“啊”了一声。“怎么了？”穆梓樗面色一变，一把拉过她手来，细细去端详那被烫的指尖。烫得并不重，指尖的皮肤仅是有些发红。
　　这样一番忙乱，清漓的心反倒平静下来。该来的总要来，该说的还是要说，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她和他的机会。
　　“不妨的。”她轻轻抽回手来，起身理裳，向着穆梓樗深深施下礼去，“樗哥！漓儿在这里向你赔罪了。”她抬起头，目光坦荡清明，“我的心意樗哥早已知道。今后，我不能再拖累樗哥了。就请樗哥让我离去吧。”
　　笑意还挂在穆梓樗的嘴角，只是那笑早已没有了生气，仿如秋日里萎落叶子上的薄霜，带着讥诮的寒意。“你的心意？你的心意便是毫不吝惜我对你的情份，是不是？你的心意便是弃我于不顾，是不是？你的心意便是即使是他对你不管不顾，你依然视他如唯一，是不是？是不是？”他面上笑容更深，眼中却益发冰冷，“可笑，我还在这里等待，等待你会念着我们的情份！却没想到你做得如此绝情绝义……”
　　清漓并不知道穆梓樗的感情是如此内敛深沉，所受伤害竟是如此之重，心中不由暗悔应做得更加委婉一些。正自心惊间，冷不防被穆梓樗一把攫住手腕，惶然抬头，正对上他阴沉的眉目。
　　“你、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穆梓樗的声音听去几近咬牙切齿。事以至此，清漓已是无可逃避，心上一横，重重点下头去。恍觉穆梓樗握着她腕脉的手一分一分使力，须臾便痛楚难当。
　　“樗哥！”她轻呼，试图抽回手去，却半点也动弹不得。眼见穆梓樗的脸慢慢俯了过来，有丝丝脉脉的热气拂过耳畔，却伴着比冰还要冷酷的声音，“漓儿，我的漓儿，我怎舍得让你离开我！”
　　话音未落，已一掌切在她的颈上。清漓猝不及防，人已晕迷在穆梓樗的怀里。
　　穆梓樗牢牢将她环住，缓缓抚着她的鬓发，轻轻贴上她光洁的额头，神情木然得不辨喜怒，唯有一双眼镜带着霸气与坚定。
　　“漓儿，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