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36、出走 要照顾好樗

　　窗外朦胧的夜色像是阴晴不定的眼，窥视着浣浣半愧半羞的神情。她偏过头去，避过清漓的目光，“奴婢、奴婢也是。”
　　清漓坐回案前，取笔在手，浣浣知她是要留书，心中自是喜不自禁，急忙挑了烛花，使灯火更亮。回头却见清漓只是出神，半晌不曾落笔。浣浣看得心急，忍不住叫了声，“小姐！”清漓并未搭言，却抬头对浣浣说：“你替我去办几件事。其一便是弄一套男装来，路上也方便些。其二是打听一下从这里到倪地去，最简捷的路是哪条，最少需要多少时日。”
　　浣浣听得一怔，“小姐、小姐是打算到倪地去么？”清漓点头，“这事我已盘算好些时日，我的家毕竟在那里，怎能不回去看一看。况且回到旧地，能想起什么也说不定。”她低低叹息，“我原本打算平静些日子再去，现时看来，不如早些去了。”说罢，提笔便写。
　　立在一旁的浣浣一时默然。
　　因着穆梓樗的缘故，她心中对清漓不是没有敌意的。但是，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又相互扶持着捱过了饱受欺凌打压的宫中岁月，心中总还是有些情份的。穆梓樗矫造了清漓的身份，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而此时，若是清漓回返旧地，突然想起一切，贵为公主，却要眼见国没家亡，打击是可想而知的，尤其她又是孤单一人，无依无靠。
　　想到这，浣浣的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她垂下眼帘，见清漓正在简上写着：君之恩深义重，莫敢相忘。今之一别，相会无期……。她心中忽地一动，“相会无期”，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了，自此之后，再没有她，只有她和他了。
　　她咬了牙，退后几步，硬起心肠，重重行礼下去，“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是夜。四下里一片阒寂。
　　清漓已穿戴妥当。虽然浣浣找来的男装宽大不合身，却恰恰掩盖了她的女子身份。
　　“小姐就带这些么？”浣浣看着摊在榻上那个小小的包袱。清漓随口“嗯”了一声，走过去将包袱解开，从包袱中一个绣花荷包里掏出几锭散碎银子，塞在浣浣手里，“这些替我给筠娘，多谢她这些日子来的照拂。就说我有事启行，不能话别了。还有，这个送你。”
　　她举起一个东西递到浣浣眼前。浣浣低头去看，是一支式样简单的小小珠钗。银绞丝的钗柄，钗头上镶了一颗洁白莹润的珍珠。那珍珠并不甚大，但在烛光的辉映下，光芒流转，十分悦目。
　　“我身边并没有什么，”清漓是抱歉的口气，“这支钗是那日来到这里时戴的。并不是什么值钱之物，就给了你做个念想吧。”说罢，细细替浣浣簪在发间。
　　“小姐！”浣浣心中又羞又愧，握了清漓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清漓抚着她的头发，“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要照顾好樗哥。相信聪明如他，一定会知道你的心意。”浣浣悚然变色，“小、小姐，你、你怎会知道？”
　　清漓微笑着将那支钗正了正，“傻丫头，与你最亲近的便是我，我又怎会不知道。一提到樗哥，你的神情便会不同，一见到樗哥，你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旁人。你不是对樗哥有情又是什么！只是，樗哥他……”清漓微微一顿，语声却满含鼓励，“你莫要灰心，樗哥不是无情的人，他总会明白的。”
　　浣浣再也忍不住，抱住清漓呜咽起来。她自是羞愧万分，清漓待她原是这般心意，而她却一心编排她离去。慧黠如清漓，自然是早就洞悉了一切。但是，她却并不怪她，反而是一门心思替她打算。论起来，她实实是对她不住啊！
　　清漓用衣袖替浣浣抹了泪，站了起来，“我该走了，夜晚风寒，你就莫要送了。”说罢，拎起包袱走出门去。
　　浣浣一句话也说不出，唯有泪眼迷离地看着清漓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黑暗，直至消失。
　　夜已深沉。苍茫天宇间唯有三两星子，微光黯淡。
　　清漓轻手轻脚走出院子，方要转身出村，却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穆梓樗居住的院子。夜雾浓重，将一切都渲染得如烟如墨。白日里的房舍杏树都变成了一团又一团墨色不匀的影子。模糊不清。
　　清漓站了片刻，低低默念了声，“樗哥，保重。”说罢，大步走向村外，再不回头。

　　穆梓樗坐在案前，手握了软布一下一下认真地拭着他面前的那只古琴，仿佛极是爱惜。实际上，这只古琴倒并不怎么名贵，但与他来说却已是别具意义。不仅是因为它是当日清漓居于梅坞别苑时每日里的调弄之物。而且，如今他一腔无可寄的绵绵情思愁绪唯有系在它身上，更确切地说，是期盼通过它向清漓表达着他坚定不移的情意。
　　他苦笑，是的，他的情意是坚定不移的，但是，清漓呢？她的心，此时此刻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她的心意，早在那个雪夜，早在她和盘托出一切时，他就已经明白。但是，他仍不愿放弃。即便是她诉说之时无法掩饰她与那个杜宇之间的爱恋，即便他默默守候多日她依旧不理不睬，即便是他的心因此而凉了一次又一次，他仍旧不愿放弃。曾经，他与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时光，她怎会全都忘了，她怎会一丝一毫都不眷顾。他一日复一日地强行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等待，即便这等待是如此的苦涩和难挨，但是，他固执地令自己相信，她一定、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出，有人正向这边奔来，而且，来人已奔到了门前，“吱”地一声，门已从外面被推了开来。穆梓樗微微一愕，他并不是个和善的好主子，所以，手下的那些仆役都极是守矩检点，这样的冒失倒真不多见。除非是有事发生了。
　　他并未转头，手依旧不紧不慢地拭着古琴，声音却是严肃，“出了什么事？”“公子。”来人是秦稹，似是走得有些急，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气喘。“小姐……”穆梓樗的心咯噔一下，浮起些不好的念头，急忙站起转身，“漓儿？漓儿怎么了？”
　　秦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禀公子，小姐、小姐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