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劝行 眼下,这便 ...
-
从树下张目看去,可看到那个围满了杏花的小小院落,看到杏花深处的那袭蓝衣飘飘。
浣浣背靠着大树,缓缓坐倒。目光却仍痴痴地注视着那角蓝衣。
曾几何时,她便是这样,藏在一隅,默默地关注着他。而这份关注,在清漓离开后,变得愈发炙热和浓烈。一切原本可以很简单的,清漓不在了,只要她付出一切,他一定会注意到她,一定会知道她的好。可是,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他却视若无睹,他却依然顾我。
她固然无奈,固然哀叹,却也唯有和泪血吞,咬着牙追随着他,一路征尘,满面风霜,山水跋涉。那样身心俱苦的日子,唯一撑着她的便是隐藏心底的一丝侥幸,也许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清漓。可是,老天分明是不眷顾她,那样渺茫得宛如大海捞针的寻找,竟然还是让他找到了。而且,不论旁人的态度如何,他那样坚定着心意,死死地守在一旁,不肯离开。她亦能如何,唯有黯然神伤。
暮霭如纱,缓缓笼罩在她的身周。时候已经不早,她亦不可再留在这里致众人生疑。
浣浣使劲抹去腮边的眼泪,咽下心头的痛楚。扶着大树站起身来。她的神情虽然依旧哀戚,眼中却多了一点笃定。是的,上天虽然薄待她,却仍给她留了一线希望,那便是清漓的心意。
与清漓再见,她又是伤心又是惊恐,伤心自然是因为她又已没有了机会,而惊恐却并不是因为当日她是致使清漓离开的始作俑者,她所拥有的理由正像那日向洛宇坦陈的那样堂堂正正。她所惊恐的是他们情份,那些过去日日看在眼里令人嫉妒令人眼热的亲密相守。如今习惯了他身边只有她,面对再度出现的清漓,面对他们可能的甜蜜,她自问已没有了面对的勇气。然而,这一切担心都是多余。当她自清漓那里知晓了一切,她恍然明白,清漓对他再无半分情意,一腔情心已完全种到了杜宇的身上。
眼下,这便是她唯一的倚仗。而且,就凭这一点,她的确还可以做一些事。
浣浣走回村内时,已到了掌灯的时候。她进房去,见清漓坐在案前呆呆出神。“小姐。”她试探地叫了声,清漓回过头来,眉间竟是一点哀苦,丝丝缕缕,直透进人的心里去。这样的情形日日都有,她亦不陌生。
“小姐定是又想起洛宇,不,杜宇公子了吧。”浣浣轻声问,清漓似是不愿说,只是展开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容亦苦。推己及人,浣浣心中不由一酸,说出的话亦是真心实意,“既是如此,小姐何苦?”“浣浣,你不懂的。”清漓只是摇头。“是,奴婢、奴婢不懂。”浣浣说罢,扭过头去,忍下满眼酸胀,因着穆梓樗,她又怎会不明白。
暮色沉寂,琴音依旧未歇,于晚风中缠绕不去。
“公子日日如此,小姐到底是怎样打算?”浣浣看向窗外,对穆梓樗又恨又怜,“樗哥对我有恩有义,我、我并不想伤他。”清漓满心无奈。浣浣已是不悦,却依旧平静着语气,“但小姐越是如此,公子越是心存希冀。”清漓苦笑,“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的心意么?他只是不愿放弃,一心待我回心转意罢了。”浣浣咬着下唇,“就算是公子知道小姐的心意,但小姐如此做,只会令公子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以公子的为人,自然是不肯放弃。奴婢觉得,”浣浣窥了清漓一眼,一字一字说出了方才在回来时在路上盘恒的打算,“与其拖在这里,不如当机立断。”
“当机立断?”清漓喃喃默念,一时还未明白。浣浣再也顾不得其他,“奴婢是说,小姐对公子已无情意,不妨做些什么,彻底断了公子的念头。”“断了他的念头?”清漓慢慢重复,良久点头,“你说的对,是该断了他的念头,不然拖他陪我在这里,无谓浪费光阴。但是,要如何做才能彻底了结?”
清漓的面上有苦恼的神色。她带着满心伤痕,慌不择路逃到这里,原本是想隐匿下来,思忖好一切再做其他的打算,谁知穆梓樗意外出现,而后便是相对胶着,进,进不得;退,退不得。这样的僵持,又是满怀内疚,心绪烦乱。哪里还能打算其他。
浣浣深吸一口气,“小姐既已做过,何妨再做一次。”清漓蓦然惊觉,“你的意思是……”浣浣知道清漓已明白她未说出的话,斩钉截铁答道,“是。奴婢就是这个意思。”
清漓一时默然,浣浣的主意无非是让她效仿前次,暗地抽身离去。但此次却与前次不同,前次是并非她所愿,而是杜宇将人事不知的她带走。而此次,却是她要主动抽离。
“这样做……这样做是否妥当?”清漓心底下还是有些犹豫。浣浣面上是冷冷的笑意,“公子既已知小姐心意,却还是不离不弃。小姐若非如此,想必是解不开这个局了。”“只是……”清漓还是觉得不妥,浣浣却打断了她,“没有什么可是,未免公子深陷下去,小姐还是早做打算。”
浣浣走至门边向外看了看,今日筠娘进了城还未回来,小珠儿不知跑到哪里去玩儿了,此刻房中只有她们两人。她走回来,压低声音说:“奴婢亦已为小姐想好,小姐可留书一封,表明心迹,然后乘夜悄然离去。”
清漓犹豫不决,“若是樗哥发现岂不是尴尬。”浣浣却是胸有成竹,“公子不会发现的。平日里,公子也不常来,只是靠着奴婢互通消息。奴婢自然是会替小姐遮掩。相信待公子发现,小姐业已走得远了。只是,”浣浣忽然跪下,抱住清漓膝盖,满面俱是愧疚,“奴婢伺候小姐多年,无论水里火里,原本都该跟着小姐。但公子是精明人,奴婢留在这里,还可以替小姐遮掩。若是走了,怕是小姐也走不成了。奴婢、奴婢舍不得小姐。”说罢,落下泪来。泪未止歇,嘴边却已有了笑意,“小姐这一去,烦念摒除,自然是海阔天空,奴婢也替小姐高兴。奴婢会日日为小姐祈愿,惟愿小姐平安顺遂,期盼他朝再能相遇……”
浣浣的提议听来虽圆满周详,清漓却总觉不甚妥当,但被她的一番哭哭笑笑弄得心乱如麻,也无暇细想。唯有扶她起来,替她抹了脸颊上的眼泪,“浣浣,我虽不记得往日之事,但你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我一见你,心里总觉得亲近。我知道你全是为了我好,一切就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