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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婚约 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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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梓樗越想越是灰心,坐在当地,久久不语。清漓心中更愧,忍不住去握了他的手,“樗哥,是我对你不住。只是,我先认得了他,我、我……”
“先认得他,先认得他。”穆梓樗喃喃低语,胸中不期然激起一股义愤之气,忽然大声说:“他已这样待你,你也不愿找我。只是一个‘先认得’,便可将你我过往尽数抹去么?”他惨然而笑,“你既知道认识他在先,那么,与我之事也该有些印象,我们、我们原本是有婚约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蓦然怔在当地,心中暗悔失语。当年,倪王的确是当着满朝文武颁旨许婚。不过,那一次的许婚却是郦姜处心积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而她也试图以许婚搪塞郦姜的步步紧逼。更何况,许婚之后,她还与他商定上书延迟了婚期。没过多久,郦姜机心败露。而他也因不愿受郦姜摆布而辞官走人。再后来便是楚国攻入,倪国沦陷。这一桩许婚自然是不了了之了。这样的婚约拿出来自然不是什么光彩,若是明讲出来,于他此时也并无益处。
“婚约?”清漓却是听见了,带着一脸的讶异,追问着,“你、你说婚约?那我们、我们,哦,是不是关联到那些我不曾想起的事?”
穆梓樗大感踌躇,如果说他起初不愿提起往事是顾惜着她及与她的情份,怕她伤心,怕她了解一切后对他有所疏远。而此刻,他更是不敢再提,她的心已经是向着另一个“他”了,往事种种,尽现出来,他与她的缘份怕是就此尽了。
“姐姐,姐姐,”一个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娘好了许多呢!”是从屋内冲出来的小珠儿。清漓顾不得再问,急忙站起,随着小珠儿进屋去。榻上的筠娘兀自熟睡,脸色显然已不复昨日苍白,多了些红润。清漓也觉得安慰,轻轻“嘘“了声,拉着小珠儿走了出来,“莫吵,让你娘再睡上一刻。姐姐去煮些粥,等你娘醒来吃。”
小珠儿懂事地点点头,自去一旁玩耍。这里清漓挽了衣袖,顾不得与坐在一旁的穆梓樗说话,低头生火淘米。初晨的光温柔地笼罩在她的身周,笼罩着她白皙如脂的面庞,黑玉水晶的双眸,她的神情沉静、温和,还含了关切。
穆梓樗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忽然涨满了酸楚的柔情。那一年初夏,他与郦姜私下会面于灵台寺内。当他离开时,无意间撞见她被一个小沙弥撞倒,毕竟是堂堂公主身份,她竟是丝毫没有怪罪,轻易便放了那小沙弥。当时她的神情便是这样温和的关切。从那时起,他的心底便悄无声息植下一颗嫩芽,而后的相见、相救、相商,几番纠缠下来,他心底的那颗芽便越长越大,直至无法控制,成为参天之树。
岁月翩迁而行,渐行渐远,化为永恒的背景。命运便在这样的背景里覆雨翻云。让他遇上她,爱上她,再让他们走到一起,而今,却要残忍地把他们分开。
他低低喘息,藏在衣袖下的手渐渐紧握成拳。他不要这样的分开。既然她都记不得了,他不妨给她一个对他有利的回忆吧。
清漓回身时,他的面上业已恢复了平静。闲闲坐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出神。清漓将熬好的粥用陶罐盛了,煨在小炉子上。这才坐了回来。见穆梓樗兀自看个不住,便问,“你看什么?”穆梓樗的目光里带了怜惜,“你变得多了。”
清漓怔了一怔,良久才轻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穆梓樗微微一窒,心中明白是触动了她的痛处,不由得也叹息了声,她的痛处何尝不是他的痛处。
好半晌,他才压下了心头不平,淡淡笑着,“我是感叹。你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何尝受过这样的苦。”清漓明白他是开始讲她的过去了,也不打断,只是凝神细听。
“你是倪国人。你家,”穆梓樗顿了一顿,“住在都城,是倪国的大户,家资丰厚。”他一壁说,一壁默想,这样的说辞也算说得过去,皇族原本就是大户人家。清漓却是不疑有他。杜宇虽说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但却说过一句高楼连苑便是她家的话,正好与穆梓樗所说的大户不谋而合。
“你母亲早亡,家中又只有你一个独女。因此,你父亲便爱你若掌珠。你慧黠聪明,活泼跳脱,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般规行矩步,固守闺中,而是常常乔装出行。”听到此处,清漓越发信了,杜宇曾说过,第一次见她是小乞儿,第二次又变作船家女,想来她常常如此。
穆梓樗的神情变得冷峻起来,“那年楚军攻入倪国都城,墙倒宫倾,你父亲原本老迈,经不起这样大的动荡,就此驾鹤西去。唯剩下你孤单一人。”
清漓咬了下唇,“这么说、这么说我早已是家亡人散了。”“是。”穆梓樗点头,“楚军破城时,你见父亲亡故,为免受辱,便撞柱自尽。幸亏我当时赶到,将你救下,但你伤势极重。我费尽了周折,将你带离那里,养好了伤,到了越国,在扬陵梅坞住了下来。”
“你、你这样救我,那我们、我们到底是……”清漓越听越是迷惑。“你和我么?”穆梓樗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你我的缘份,说起来更是有趣。那年炎夏,我游历到倪国,一日到灵台寺进香,意外遇到了你。那时,你被一个小沙弥撞倒,以你的身份却没有出言责罚,而是轻描淡写地放了她,我当时便想,这个千金小姐倒是有些意思。”
清漓听得点头,这确是像她的性子。
“记得那次是你父亲因故出城遇到劫匪,我恰巧路过,便仗义出手,因此,你父亲便与我结交。时常邀我到贵府中去闲坐。我们偶尔碰面,虽不熟稔,却已相识。当年冬日,我经过河边,见河中有一女子随浪起伏,便仗着会些水性跳下河去将那女子救了上来,谁想,那女子竟然是你。我将你送回了家,你父亲高兴之下,便做主给你我订了婚约。”穆梓樗的声音里带了遗憾,“若非后来倪国兵乱,许是,许是你我早已行了大礼。”
清漓若有所思,“那你为何要瞒我,骗我说自幼父母双亡,又与你青梅竹马?”“我、我是怕你伤心。”穆梓樗扬起手,轻轻挽起她的额发,露出发际一弯极细小的伤痕,“你伤得那样重,我日日着人延医配药,总算是救下了你。又将养了数月,人才恢复过来。但你却将往事忘却。我怕提及令你伤心,索性将过往全都揭过,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
“原来、原来是这样。”清漓喃喃说了一句,便坐在那里出神。穆梓樗一旁看面上忽喜忽悲的她,心中也是颇不平静,他说的虽有三分是真,但七分仍是谎话。耗费这一番苦心,无非是让她感念着他,心里还能有一分他。而且,还有最后一点是他一定要强调的,“漓儿,”他满面诚恳,“你与杜宇之事,我从来不知,你也从来都没有提及过。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任何。”
说完这些,穆梓樗从容站起,信步走出门去。他已说完了要说的,此时最明智的当是给清漓消化的时间。至于和她的以后,他还要好好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