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28、宁馨岁月

　　清漓并不惊慌，只是一把握住了那双蒙住自己眼睛的小手，笑着嗔道：“真是淘气，又来吓姐姐了么？”“姐姐一定是偷看了，小珠儿不依。”身后响起爱娇的童音，清漓将那两只小手拉下，转过脸来，笑着拍了拍身后故意嘟着嘴的小珠儿嫩嫩的小脸蛋，“这里除了你，谁又会这样顽皮，更何况你每日里都要这样几回，纵是再笨，总猜得出是你。”
　　小珠儿嘻嘻笑着一把搂住清漓的脖子，“姐姐坐在这里很久了，是有心事么？”清漓不觉失笑，小珠儿的话完全像一个大人。“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又去拍小珠儿的脸。“是娘说的。”小珠儿一本正经，“那日我听娘对爹说，姐姐心中有事，所以才会常常一个人坐着，叫爹约束我不要闹着姐姐。”
　　“小珠儿，你是不是又打扰姐姐了？”是正从山坡下慢慢走上来的筠娘。小珠儿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远了。清漓笑着站起，“不怪小珠儿，是我拉着她闲话。”“就你会为她说话。”筠娘拉着清漓依旧在草地上坐下，看了看清漓的脸，“还是瘦了些，今日我让小珠儿爹去集上买只肥鸡来炖汤，给妹子好好补补。”
　　“筠娘！多亏了你。”清漓心中一热，筠娘就是这样的贴心解意。她住在这儿的这段日子，多亏了筠娘的细心照料。
　　“妹子神仙似的人物，我等凡人便是擎裾提履也是造化。”筠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筠娘，你又来说笑。”清漓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筠娘收起了嬉笑的神情，“妹子的来历我并不知道。但看妹子这般人品，必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之所以来到这山野之地，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清漓听得心有所触，不由得低下头去。
　　筠娘顾自说：“我倒不是想知道妹子的心事。只是这几日里，见妹子总是躲于无人处默想，心中着实不忍。妹子，能不能问上一句，你到底是在苦着什么？”
　　清漓唯有苦笑。她的一番经历，其间百折千回，一时半刻又怎能说得清。更何况，连番变故之下，此刻再度想来已是锥心大痛，惟愿一切忘却。
　　“我、我……”清漓犹豫了片刻，“我是在想来日的打算。”筠娘见她情形，已知是不愿再说，遂也不再去追，只是随意着问，“那妹子怎样打算？”
　　筠娘这样的问，一时问上了清漓的心口，她不由得默然。筠娘仿佛是没有在意，悠然道：“我们这个村子距广都虽近，奈何地处山中，地瘠物贫，村里的男人们便都出山去寻活路，唯留下女人们守家带地，清静度日。再过上几日，小珠儿她爹也会到广都去，再回返来怕要好一段时日。留下我和小珠儿在这里，实实是有些孤单。”说罢，双目眨也不眨，直直向清漓看来。
　　清漓正自奇怪筠娘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跑题的话来，忽见她的神情，心中蓦地明白过来，一时怔了，筠娘的意思分明是邀她留下来。
　　虽然这几日里清漓反复盘算自己的去向，但留在这里倒并没有想过。眼下看来，筠娘的提议虽然突兀得令人猝不及防，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她暂住的这几日，早已摸清了这里的情形。只是一个处于山间不过数十口人的偏僻村落，山明水秀，民风淳朴。除去这些，在她经历了这许多变故之后，着实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思忖一番。
　　筠娘见清漓只是低头不语，便又说道，“莫非妹子是嫌我这里简陋？”“不、不是的。”清漓忙答。筠娘莞尔一笑，“既然不是就这样定了。”说着她已站了起来，一壁拍着衣襟一壁叮嘱，“天不早了，我也该去生火煮饭了。你再稍坐一刻便回吧。”

　　自此，清漓便在筠娘家里住了下来。生活虽平淡简单，甚至于简陋，却因为筠娘的体贴，小珠儿的天真可爱而处处温馨。她的面上也渐渐有了笑容，藏在眸底深处的黯然也一丝丝淡了下去。至少在表面看来，她已完全平静了下来。
　　时间推移，眨眼便入了冬。寒风刚一起，天便落了雪，虽只是絮絮的星星点点，却陡然添了几分入骨寒气。
　　清漓坐在窗下的案前，一手持笔，一手抚着身前案上一幅才起了底的画纸，望着窗外悠然飘落的雪花出神。
　　“姐姐！姐姐！”是小珠儿，正像只小猴子一样从帘子外蹿进来。她的一张小脸红通通，肩头上还带着几星雪花。显然是刚从外面奔进来。
　　清漓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笔搁下。拉过小珠儿，让她坐在身侧那只烧得正旺的炭盆旁，一面伸手去掸她身上的雪，一面又怜又气地笑，“到底是女孩家，怎么终日像个男孩一样乱跑。天这样冷，当心着了凉。”
　　“不怕！”小珠儿笑得欢悦，“姐姐，货郎来了呢！”“哦！”清漓一听，忙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屋子一角的一只箱笼，伸手打开，从里面捧了几幅画出来。“小珠儿，把这些送给你娘，让你娘去拿给货郎。换的银钱就给小珠儿做件漂亮衣裳吧。”“嗯！”小珠儿乖顺地应着，捧着那些卷轴出去了。
　　这边清漓重又在案前坐好，提笔在画纸上描摹起来。这是她每日里必做的功课，也是报答筠娘一家最好的方式。
　　她虽然答应了筠娘暂时住了下来，却并不愿意白吃白住。但那日她茫茫然离开广都，除了一身衣饰并无长物。而家务活计她又一概不通，筠娘也并不让她插手。忽有一日她偶然发现有一货郎挑了担子出现在村里，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货郎会定期到村子里来，卖些脂粉头油、针头线脑给村民，也会代村民拿些特产到城里去卖。她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居于梅坞别苑时，常常信笔丹青，虽称不上大家，但总算可以见人。不如就以此为契，换几个银钱，也好贴补筠娘的家用。这般想法，筠娘固是不愿，却也拗不过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清漓，便也只好由她去了。
　　当下，清漓折卖了些首饰，购置了笔纸。细心画了几幅，交由货郎带至城中，送至文房四宝斋类的店铺装裱售卖，日子久了，竟也能卖出个一幅两幅。银钱虽不多，清漓也算是尽了心力，心中自是高兴不已。
　　就这样，日子一晃，转眼便到了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