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27、奇遇 她一脚踩空

　　宽阔的街道，熙来攘往的人流。清漓站在那里，耳听深后宫门阖起时发出的一声沉重闷响，突然间，脑中充满了茫然。她与杜宇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没有人告诉她，每个人的面容都是漠然。
　　清漓失魂落魄地迈开步子，汇入茫茫的人流中去。她那样的容貌，那样的装扮，早已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目光，可是，她都已顾不得了。此刻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从艳阳高照的午后到暮霭初陈的黄昏，如一缕幽魂，穿街过巷，一直到走出城门，向着一片茫茫的未知走去。
　　夜雾升起，漫天星光迷离。崎岖的山路上，隅隅独行着清漓的身影，她的鬓发已经松散，她的衣裙已经凌乱，她却依旧执着地走着，一步不停地走着。突然，她一脚踩空，未及惊呼出声，人已身不由己地顺着山坡跌了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将下坠的清漓一把接住。淡淡的星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人似乎已晕迷过去。那黑影默然了一刻，将她横抱在怀，脚步不停地向穿林而去。
　　夜风拂动，草木摇曳，有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奈的叹息，

　　“小珠儿她爹，你去隔壁借几个鸡蛋来，等那姑娘醒了，煮了给她补补身子。”“小珠儿，到院子里玩儿去，别吵了姐姐睡觉。”
　　清漓方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耳朵里就充斥了这把爽利的女声。她心中自然是奇怪，撑着慢慢坐了起来。目之所及，是一间小而简单的屋子，方桌、条椅及身下硬硬的榻。
　　她揉了揉额头，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
　　硬榻对面的花布门帘轻轻一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半伸了进来，好奇地看着，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肤色微黑，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甚是有神。
　　那小女孩见清漓看她，嘻嘻一笑，一跃而入，脸却是扭着向外，大声叫着，“娘，娘！快来呀！”“嘘！嘘！小珠儿，你还不给我出来，不是说了莫要吵了姐姐睡觉么？”正是方才的那个爽利女声。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粗布袄群，眉目慈蔼的中年女子撩开门帘走了进来，想是小珠儿的娘。她一边走，一边在衣摆上擦着手，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活计。
　　看到清漓坐在那里，小珠儿娘展颜一笑，“呦！还真是醒了。”说着忽然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回转来，手上已端了一碗水，递到清漓嘴边，“姑娘，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清漓被动地接过，刚想张口问个究竟，却觉得嗓子干涩无比，遂将头俯下，就着那只碗一连喝了好几口。喝罢，依旧抬头看着小珠儿娘，“你是……”小珠儿娘笑得温睦，“姑娘不必害怕，你可以叫我筠娘。昨夜有人见姑娘晕倒我家后面的山上，便救了来送到这里。姑娘现在可好些了？”
　　“多、多谢！”清漓这才觉得周身酸痛，手肘及脚踝处还缠了棉布，轻轻一动便是一阵刺痛，不觉皱了皱眉头。筠娘将碗放在方桌上，回身坐到清漓身畔，“姑娘，我是妇道人家。你别怪我话白，你一看去便是千娇万宠的好人家女儿，怎么会独自走在这荒山野岭里，昨夜若不是被救了来，怕是跌到深沟里被狼叼了去都没有人知道。”
　　“我……”清漓呐呐着，脑海深处蓦然现出杜宇平静得几至无情的神色，仿佛他们从来都只是陌路，尘缘几番轮回纠葛，痴缠得几欲舍了所有，却原来只是浮生一梦。心中不由一痛，低喃，“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他、他已是不在乎了……”
　　这声音虽低，筠娘却已是听见了，不由得一愕，“姑娘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清漓只是黯然，兀自低头不语。筠娘倒也不追问，“姑娘的身子还未恢复，无谓再费神了。不如好好歇息，精神好些再说吧。”说罢，转过身，叫一旁只是大睁着眼睛看个不住的小珠儿，“还不出去，没的打扰了姑娘。”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喜欢新鲜，只是盯着清漓看个不住，此刻被驱赶，虽然不敢忤逆，心中固是不愿。低声咕哝着，“娘在这还不是打扰了姐姐。”“小珠儿，说什么呢？”筠娘有意拖长了声音，小珠儿伸了伸舌头，人已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小珠儿的天真可爱令清漓忍不住莞尔。筠娘自嘲，“都被她爹宠坏了，不服管得紧。让姑娘见笑了。”清漓微笑摇头，只是眉头仍皱，笑容中还带着苦意。
　　筠娘目露同情之色，扶清漓重又躺回榻上，将覆在她身上的薄被盖好，嘴中絮絮着，“我虽不懂得什么，但也知道姑娘是有心事的。姑娘若觉得难便不要想，只在这里将养身子便是了。”
　　自明了一切，对于杜宇，虽伤恨于对自己的无情，但因着怜惜其人生的坎坷，终至于做出了远远逃开的决定。这样一步步走来，她完全是靠着性子中的坚韧压抑着自己，如今听了这般温存体贴之语，一时忍不住，泪水汩汩而下。筠娘甚是解意，默默替清漓抹了泪，温言说：“若你不见怪，我便叫你一声‘妹子’。妹子，无论什么事，总有解开的时候。千万不要苦了自个儿。眼下，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清漓默默点头，终于不再流泪，筠娘这才安心下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清漓在筠娘家一连住了几日，虽然心底深处仍是痛苦不堪，但身子总算已恢复了过来。
　　正是午后，阳光暖暖地洒下来，丛丛绿树和茵茵碧草仿佛都镶了金线的边。清漓独自坐在山坡上，想着心事。她是在想着今后的去向，这个问题虽想了多日，却并没有做好打算。杜宇的听竹小筑，她是宁死也不会回去了。扬陵城的梅坞别苑也不是她真正的家，她自然不会将归处定在那里。已经被楚国灭掉的倪国据说是她的母国，但是，她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故园的信息，即便是到了倪国，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寻起。
　　那么，她要去哪里呢？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归去的地方，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一个带着残破记忆的女子。
　　清漓叹了口气，刚想站起，眼前忽地一黑，双目竟是被一双手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