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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无可替代 即便是“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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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双手平端,垂头半屈膝,是无瑕可击的完美姿势,沉静得仿佛是一幅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微微颤抖,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似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杜宇下一刻的举动。
一旁的骅黛一无所觉,满面含笑看着杜宇。
杜宇注视着清漓,眸光渐至深沉。
风驻尘歇,一切仿佛都已静止。
“王上。”是常广的声音,“时辰到了,该去宣和殿了。”“啊!”骅黛低呼,一把拉起清漓,“咱们耽搁了许久,误了时辰可是不好了。您说是么?王上。”杜宇显然是愕然了一下,过了半刻才“哦”了一声,面色已至平静无波。缓缓转过身,吩咐说:“走吧。”举步之际,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清漓,终于移了开去。
宣和殿是此次设宴之地。常广尽忠职守之举,骅黛无心之措,却无意间解了清漓设给自己和杜宇的局。
她轻轻低下头去,无声叹息。
杜宇登了辇,前有内监开道,两旁宫女随侍,浩浩荡荡向宣和殿去了。清漓身份既已说开,骅黛便不再让她充作侍婢,携着她的手一同上了软轿。
软轿轻轻一荡,已被内监们抬起,清漓似是一无所觉,只是紧盯着前面众人环伺中那个垂了烟紫帐幔的步辇,以及步辇内那个墨服端肃脊背挺直的身影。心仿佛荡了开去。颤颤的,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清漓,清漓。”骅黛使劲摇她的手。她扭过头,看着骅黛,有一刹那的恍惚,“嗯?”骅黛似是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游,反而是带了副似喜似羞的神情,“你知道么?清漓,方才在内殿,我探过他的心思了。”
“嗯!”清漓无意识地应了一声,脑中突然清醒过来,心口没来由一阵酸涩,几乎语不成声,“你……他……他怎么说?”
“他……”骅黛吃吃一笑,“他的意思我已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清漓一愕,心中又是一紧。“我、我问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觉得我怎样?”骅黛语声悠悠,“他笑嘻嘻地看我,说我自然是个好姑娘。还说,还说……”她顿了一顿,双目晶亮,两颊晕红,眉目间风情无限。这样的神情自是心中甜美无极,看得清漓的心已沉了下去,干干地又问,“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他身边,甚至于在他最困苦的时候,他心中始终感念我的好。”骅黛似是羞极,双手捂住了脸,语声模模糊糊从手指缝后传来,“在他心里,我的地位无人可代。”
“无-人-可-代-”清漓一字一字念着,心仿佛被极锋锐的刀一下下划过,满眼猩红。那个自称与她浪漫邂逅于桃林并情定守望峰中的男子,那个深谷中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她周全的男子,那个深情款款告诉她为她寻遍天下的男子,那个说她是“世间最美好女子”的男子。却原来,却原来是这样。
只是顷刻之间,一切都已颠覆。
清漓轻轻地笑出了声,笑容苦涩如辗成了微沫的黄连。懵懵懂懂来到这里的她无疑于一个笑话。的确,来历不明的她怎么能同有权有势可以为他巩固王权的江源族长骅黛相提并论。即便是“世间最美好”,相较于“无人可代”,也变得轻若微尘了。
“清漓,你笑什么?”骅黛愣愣地看着她。清漓不自觉地抚了抚脸,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么?是在替你高兴。”她掩饰着,心却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核。但面对骅黛真诚的双眼,她唯有露出无懈可击的平静笑容。骅黛什么都不知道,无谓再受到伤害。而她,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无论尴尬也好,伤心也罢,以她宁折不弯的性子,唯有咬紧牙关处变不惊地走到最后。
宣和殿厅堂敞亮,殿宇昂阔,是专设聚宴之所。
清漓随着骅黛走入时,参加饮宴的王侯贵族、翁主命妇们已经入席。见杜宇进来,遂恭谨地纷纷起身见礼。杜宇不动声色地受了一礼,袍袖一挥,温言说:“都起来吧。”众人这才起身,却仍不敢落座,均躬身以待。
杜宇昂首穿过席间,沿着玉阶而上,在设在阶顶的楠木开光金漆长几旁屈膝坐了下来,向一旁的常广示意了一下。常广心领神会,端肃了神情,扬声说:“王上请诸位入席。”众人闻听,这才纷纷落座。
骅黛身后的清漓不觉咬了下唇,对她来说,这样的杜宇是全然陌生的。这样一路走来,她与他虽近在咫尺,却仿佛渐行渐远。
骅黛身份尊贵,席位与玉阶颇近。清漓仍是侍女装束,不想太过招摇,坚持侍立于骅黛身后,仍旧充作侍婢。
杜宇举盏敬众人酒,盏到杯干。各人身后侍婢急忙上前斟满。清漓也规矩地执起莲青蝶釉单耳壶,勉强专心为骅黛斟酒。起身之际,不经意地抬眼看过去,见杜宇有意若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眼光晦涩难懂。她心中一痛,急忙收回目光,旋身退下。却在转身之时瞥见对面席上俞王直直盯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身形不由一顿。
骅黛也发现了俞王的举动,握住清漓的手,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俞王似是并不以为意。嘴边露出一丝邪邪的笑意,微抬了酒盏,遥遥示意,似是向这边敬酒的模样。手举着盏,目光依旧朝着这边,头却侧向一旁,口唇翕动,似在向旁侧的人说着什么。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容色普通的微胖男子,却修饰得极是精细。头束玫金明珠冕冠,身穿茄色穿枝花草锦袍,腰坠包金镶玉连珠璜佩,拇指上还戴着一只通透如水的翡翠扳指。
清漓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俞王一定是在说她。因为,那微胖男子听了一刻,竟也向她们这边看了过来,眉目间颇有些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