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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相见争如不见 他不仅是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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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空气中虽仍留有余热,总归是多了几分凉爽之气。但自蜀王发话起,至在众人面前出现,不过是短短一刻,清漓的周身已满满都是汗意,而一颗心更是噗通噗通跳得有如擂鼓,一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中,一忽又像被扔到了油锅里,冷冷热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但此时此刻,她都已不放在心上,她的全副心神都在那个缓步走来的青年君主,那个一身华贵俊美无匹的年轻男子。
他,赫然就是洛宇。
虽然震惊,在清漓的心中更多的却是满满将要溢出的喜悦。她柔情似水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眼前一花,却是骅黛迎上前去,傍在他身侧,一双妙目注定在他脸上,语气中含了爱娇,“王上,您可要给我个公道。”
他停了步子,侧头看着骅黛,眼中是温和的笑意,仿佛是在安抚她。而这样的温和在再度注视俞王时,又已化作冷然。“小路子!”他蓦地一喝,一直跟在俞王身畔小内监浑身一哆嗦,已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着,“王、王上。”他不为所动,声音沉沉,充满了无形的压力,“来人,小路子诱主失仪,拉下去棒责三十。”
内监们的动作自然是迅捷且利落的,很快便将小路子架开,按在了地上,随着“扑-、扑-”的闷响,小路子杀猪般的叫声已传了过来。这样的杀鸡儆猴,俞王焉能会不明白,拉着清漓的手已不知不觉缩了回去,满脸讪讪,立在当地。反观他,依旧是淡然的神情,语气也是云淡风轻,仿佛说着再不过平常的事,“坪南历年水患,朝中早有赈济之意,只是国库吃紧,尚未拨下款项。王爷是孤长兄,总要做个表率才是。常广,着内司府记,俞王捐出三年俸禄,用以坪南治水。”
俞王一张脸已是紫涨,口中讷讷,又不好辩驳,恨恨跺了跺脚,拔腿便走。骅黛看着他悻悻的背影,拍手娇笑,“好,好,哑巴吃黄连。早该杀杀他的气焰。”
清漓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心,却一分一分冷了下去。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原本随骅黛来,心里抱定一丝希望,可以知道洛宇一星半点的消息。而事实已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不仅知道了他,还看到了他。此刻,他就站在身前,只要奔去几步便可触到他。但是,就是这几步的距离,对她和他来说,是何其遥远,何其迢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除了冷对俞王,便是笑看骅黛。眼前的一切直如水中的倒影,摇曳着,晃动着,明明灭灭像要把她吞噬。他,已不是她的大哥哥“洛宇”,他原本的名字应该是“杜宇”。他不仅是当今蜀国的大王,还是骅黛执着了多年的那个翩翩少年。
而她,意外出现在这里,却已成了多余。
“你有没有事?”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是骅黛,眼中带着关切。清漓“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挣了开去。骅黛有些奇怪,随即歉意地一笑,“你是怪我方才未及时过来么。众人之前,量那俞王也不敢太过造次。而且,他毕竟是王爷,我虽不齿他为人,却也要等待王上发落才是。”
骅黛说了什么,清漓丝毫没有听见,她半垂着眼帘,长长睫毛后的目光紧紧地追逐着杜宇的身影。看他负着双手,面色端严地向常广吩咐着什么。
他仍旧没有看向这里。他,真的没有注意到她么?她心中蓦地一痛,面色已变得苍白。
“清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骅黛夸张地惊呼。话音未落,她看到杜宇猛地抬起头,向这边看来。几乎是立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她眼神复杂,蓦地扭过头去。而他的双眼睁大,带着且疑且惊的神情,不顾身畔正等着示下的常广,举步便向这边走来。
此时,骅黛却已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王上。”她拉起清漓的手,“清漓并不是我的侍女,而是我新结识的朋友。这次我带她入宫,不过是想让她见识一下。王上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你……”杜宇看着清漓,似是想要说什么。骅黛一无所觉,顾自说:“您知道么?王上,我与清漓虽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已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她着意强调着,亲亲热热握着清漓的手,“我还想请王上做个主,让我和清漓结拜成异性姐妹呢!”
“骅黛!”清漓低低地唤着,脑中似已搅成了一团乱线,原本已纠缠不清了,难道还要让她更加难做么!她紧咬着下唇。眼角余光之下,清晰可见骅黛温柔地看着杜宇,面颊飞红,笑意盈然,一双美瞳闪闪发亮,正是怀春女子痴望心仪男子的模样。
原来,天地变色也只不过是一刻的功夫。她的心黯然得几入尘埃。这样苦苦的跟着他,却原来他的生命里除了她,竟然还有一个“她”,而人生际遇端地奇妙,人海茫茫,她竟会结识那个“她”,从而将自己沦入一个微妙境地。
心头有悸动、有委屈,还有幽怨。难怪他不肯对她坦明一切,难怪他一直要她居在听竹小筑,内里却是如此乾坤。她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心中苦涩难言,笑容却如春花初绽,身形极优雅地一福,仿佛是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清漓失礼,见过王上。”
杜宇一愕,不觉呆立在那里。
她亦不去看他,只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她是在逼自己,也是逼他。
“我和他的缘份始于若干年前,那时的我不过十岁。”
“我越来越喜欢跟他在一起,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能够坐在一起也是欢喜。”
“我骅黛看中的自然是人中之龙。”
是骅黛向她倾诉的那些甜蜜絮语。
清漓咬住牙关,手心里已起了汗。垂下的目光只瞥得见他墨色衣袍垂坠的下摆,极细软极幼滑的料子,在风里拂动有如水纹,却也拂乱了她的心。
她在等待,等待他如何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