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21、入宫 清漓表面上

　　描了生色花的珍珠白素锦，妥贴于身周，虽雅致宜人却彰显低调。理了双乌髻的云鬓，只用银针压发，两鬓各簪了数颗淡紫珍珠，是不经意的含蓄。清漓对镜比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面对久候一旁的骅黛，双手交握，屈膝下去，语气极是恭敬，“族长，该启程了。”
　　骅黛端肃地“嗯”了一声，忽然伸指戳上她的额头，大笑，“放着主子的福不享，非要给我当丫头，你排遣我不是？”清漓脸带惶恐，“人家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若是失礼，可会大大折损族长的颜面。而且，”她面上的神情已转为夸张的顺服，语声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今日的主角是族长，我不过是瞧瞧热闹，做丫头还是做小姐又有什么要紧！而且，”她看了看天色，状似无意，“此时若是不走，怕是宴已过了一半了。”“好，好，这就走。真拿你没有办法。”骅黛摇头，转身走出门去。
　　今日的骅黛着了袭玫红色锦缎舒袖长裙，柔滑的缎面上落有芍药花的刺绣，原本爽利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柔媚温婉。黒发全部拢在脑后，用一根金镶玛瑙簪挽住，鬓边斜斜插了支蕨叶余容，花形端美，艳红如霞，妖娆多姿。骅黛本就是个美人，如此一来，更是娇艳万方，令人炫目。
　　清漓有意落后两步，像个真正的随身侍婢一般，半垂了头，碎步跟在身后。扪心自问，她是不愿进宫去的。至于为什么不愿，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反感，她也说不清楚。而之所以答应骅黛，抹不过情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陡然生出的一个念头，那便是洛宇的身份。这么久以来，她有心去探查洛宇的一切，却因身处异乡而寸步难行，而依她素日里所看，洛宇并非一般人家子弟，所以，意外能有这样的机会进入宫中，置身于皇亲国戚，贵介子弟云集的宫廷大宴，能够发现什么也说不定。而这也正是她坚持将自己乔装为侍婢的真正原因。
　　马车停在镶着巨大铆钉的朱红宫门前，早有内监上前恭迎。下了马车，骅黛被引着换过一顶小巧软轿，清漓表面上已是侍婢身份，自然只好跟在软轿后面步行。
　　踏着镶嵌整齐的拼花青砖，沿着起了琉璃瓦脊的宫墙向前，走了约小半个时辰，转进几重宫门，拐过一带绿水围绕的花园，又进了一重宫门，方在一座轩昂的殿阁前停了轿。
　　有衣饰挺括的年轻内监上前行礼如仪，满脸堆笑，“王上一早便叫小奴候在这里，族长可是来了。”清漓听他言下之意，蜀王似专程在等着骅黛。骅黛自然也听得出来，笑靥如花，“好你个常广，又来卖弄唇舌，还不快领路！”话虽是斥责，口气却是软绵甜蜜，显是对他的话颇为受用。常广焉能不知，举止更加殷勤，亲自上前扶着骅黛下了轿，引着向内。
　　骅黛行了两步，忽然想起了清漓，转头便要去招呼她，忽然想起她此刻乔装的身份，只得偷笑了一下，又转回头来。只是这微微一顾，常广已是发觉，殷勤相问，“族长可是有什么吩咐？”骅黛却是笑着摇头。常广瞥了眼她身后的清漓，素日里似是未见过，一边行一边随口聊着，“族长的这个丫环可是眼生得紧。”
　　骅黛“哦”了一声，好笑地看了垂着头似是只顾走路的清漓一眼，故意说：“她才从漪澜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可不要惊吓了她。”清漓闻听也是想笑，面上却不能露了形迹，硬生生忍着，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说话间众人已进了殿，只见帐幔高束，屋宇昂阔，正中设了金箔龙崖立水背屏，前置翻角包金大案，两边神鸟香鼎烟气悠远。看陈设，似是一间书房。但此刻，除了两旁肃手而立的内监宫女，并没有旁人。
　　骅黛疑惑地看了眼常广，常广还未答话，已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女迎上前来，施了一礼，“王上请族长入内说话。”说着，手向右做了个“请”的姿势，清漓这才发现，右侧有个垂着翠缎绞丝软帘的门户，想是内殿。才要跟着骅黛向前，却见那宫女并不举步，却说：“凡请族长随人在此等候吧。”
　　骅黛微微一愕，带了歉意去看清漓。清漓却是明白，许是蜀王有些体己话要与骅黛说，心下并不以为意，便退后半步，以眼神示意骅黛无妨。骅黛这才随着那宫女去了，才要进门，却转头对侍立的常广说：“她胆子小，又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莫要拘束了她。”常广自然连声答应。
　　殿宇空落，烟气幽眇，肃立的内监宫女们鸦雀无声，清漓站了一刻，甚觉无聊。眼见众人都是不言不动，又不好说什么。一旁常广窥她神情，知是不耐，因骅黛吩咐在先，不好慢待，便上前说：“王上与族长怕还要聊上一刻，你可到殿外走走，但不可走远。待族长出来，咱家自然会派人知会于你。”清漓心中感激，微笑抬头，屈膝一礼，“多谢公公。”
　　自进宫来这半日，清漓持着身份，一直是半垂了头。此刻，因心中欢悦，一时忘了忌讳。抬头直视着常广，笑意嫣然。常广不由一呆，心中暗暗纳罕，身前这小女子明眸皓齿，清丽脱俗，根本不似寻常丫环，这样的人品形貌，就是那些贵族小姐里面怕也是出挑得紧。
　　常广这里脑中还未回过神来，清漓却已莲步姗姗地走出殿去了。
　　莆一出殿，清漓微仰了头看着屋宇其间湛蓝天空一角，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自进了宫，她便无端端心头压抑。那些殿阁琼楼虽处处华丽，看在她眼里却是迫人得紧。她在殿前踱了几步，一时无趣，隐约记得来时似是经过了一个花园，距此不远，想着常广说了会派人知会她，心中一定，便循着方才的旧路，向那个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