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19、岁除重遇 清漓不由微

　　“那一年岁除，宫中摆下大宴。皇亲国戚、□□命妇都会出席。我自然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央了父王带我同去。彼时父王已有立我为族长之心，自然是满口应允。父王的席位在蜀王坐下之侧，身后依次是皇族贵戚、朝中要员，另一侧则是后宫嫔妃、王子公主们的席位。我随着内侍的引领走到席中坐下，方一抬头，无意中发现那个寻了多日的少年竟然就坐在我的对面，处于王子们的席位当中。那个令我一直牵念的清冷少年，原来是个王子。”
　　骅黛的面上有轻柔的浅笑，如冬日梅瓣上的初雪，是异样的空灵和美丽。
　　“宴中众人笑语喧然，到处都是笑脸。唯有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了开来，静静地、孤单地坐在那里，单薄若月光下的影子，一点一点浅下去，浅到没有。我的心，忽然痛了起来。清漓，”她叫着清漓的名字，却是婉转地叹息，“现在想来，对于他，第一次见面若说是好奇，第二次见面则是喜欢了。”
　　清漓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去，一个是寂寞如风的少年，一个是美丽多情的少女，两个人的交集，该是一个何等美丽得令人心折的故事！
　　“席间众人都上来敬酒，皇亲、朝臣，还有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子夫人，带着她们大大小小的王子。虽然我年纪还小，但我怎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若是能笼络了我们江源一族，来日执掌蜀国王权可是不在话下。我讨厌去看她们暗藏心机的笑容，我也不愿浪费心力虚与委蛇，我只在乎那个少年，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的少年。妃子们依旧围在身边呱噪不休，相形之下，那少年独坐席中，益发寂寞。我忽然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了起来，撇开人群，径自向那少年走去，”
　　清漓不由微笑，也只有率直如骅黛才做得出如此事情。
　　“我走到那少年面前，扭脸向着父王大声说，‘父王，就是他救了哥哥’”。我的声音是那样的大，席间立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诸到我和那少年的身上。我本意即是如此，自是不在乎，那少年却是一脸讶异，待看清是我，已是明白过来，面上却并没有得色，只是超然物外的淡然。父王人极豪爽，听罢立时走了过来，拍着那少年的肩膀，大笑，‘好，好孩子！’而后转向蜀王，‘就是这孩子救下了我家迦南’。蜀王已是眉开眼笑，‘他是孤的儿子，能救族长的王子也算是他的造化’，话虽说得客气，神色间却极是得意，显然对于那少年的做法也是满意之极。父王仔细看着那少年，‘原来这也是位王子，倒是面生的很’，蜀王也不隐瞒，‘他自小流落在外，最近才着人寻了回来。宇儿，还不过来拜见族长’。”
　　骅黛一人分饰多角，将她父王和蜀王的语气说得活灵活现，叫人直如亲眼所见一般。
　　“那叫‘宇儿’的少年依言站起，走上前来，行礼如仪。他并不似其他的王子华服美饰满身，只着一袭袖口和衣裾上滚了极浅银线的黒色软袍，除了束发银冠，周身上下无一装饰。说也奇怪，他那时也不过十余岁的样子，但长身玉里于席间，举手投足自然而然流露出摄人的气势和威仪，将满殿王孙贵侯都比了下去。父王向着蜀王拱手，‘恭喜王上，王子真是人中龙凤！’，蜀王更是得意，‘族长谬赞了，他年纪还小，以后还要靠族长多多提携才是’。蜀王的说辞不过是谦逊，但这样的话听在别有用心人的耳里，却成了一种预兆。众人各色各样的眼神都向他投诸过去。他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甚至嘴角还半含着笑容，风度无可挑剔。只有我注意到，他的眼中有飘忽云影般的阴霾与挣扎。”
　　清漓却是明白，少年的阴霾与挣扎，不过是面对皇族内部争权夺势的无奈，不论他想或不想，只要身处棋局之内，永远也逃脱不了固有的宿命。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被踩在脚下。
　　“那次之后，我着意打听了他的情形。据说，他的身世还有些奇异，他没有母妃，年余前被人从外寻来，蜀王便对外宣告他是流落在外的王子。对于一个半途出现又没有母族外势的王子，不得宠与倍受打压几乎是再自然不过的。每每想起，我总觉得心疼。也许是我对他投入了太多关注，父王看我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起来。我不知父王暗地里做了什么，总之，接下来的日子，我常常能够看到他，有时在宫中，有时在府里。他言辞不多，为人却细心，温柔，有礼而谦逊。我越来越喜欢跟他在一起，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能够坐在一起也是欢喜。他与我们这样的亲近，朝中似乎探到了风向。他逐渐受人重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他曲意巴结，可是他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谦逊与彬彬有礼下掩盖着事不关己的淡然。因此，父王私下里对我说，他年纪轻轻便有这份城府，显然非池中之物，只要有适当机会，有朝一日成就不可限量。当时我只是为父王也喜欢他而高兴，却并不懂得父王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骅黛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远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清漓心中奇怪，却也不去打断，过了良久，骅黛才慢慢收回了目光，继续说：“我常常在想，他虽是王子，但以他那样深沉的性子，无论潮落潮气总看不出波澜，或许仍可固守平凡，即便是饱受冷落，还可以锦衣玉食，平安渡过。但是，他后来却经历了那样多的坎坷，不知是否是因为认识了我，结交了我们江源族的缘故？”
　　清漓听得糊涂，禁不住去问，“后来，他出了什么事？”